夜雨丨游义平：静默中的仰望

静默中的仰望

游义平

这是一次心灵的洗涤。

从起点出发，许多早就慕名的人终于零距离接近，却被选择静默。在目的地附近两百米的距离，和久仰大名的人一起被阻隔在外。这次，没有焦躁声，是集体默然。一段时间的等待，总算是在“水泥”路之后，到达杨家坝。没有咔嚓声与交谈声，不前不后，一个人静静前行，沉默，只因敬仰。静寂中设想是独步于这乡野之间，听一种枯寂的声响，在冬日清冷的微风之间，固执地追寻，所幸思想没有被古老的屋子漫漶。

引领者是“一部活史”，把这隐身于山水田园之间的“贞寿之门”呈现在众人面前。于是，我们知道，这是一座把牌坊与大门融为一体的独有的建筑，至少是现存的古建筑。于是，我们知道，这是始建于清朝中期。于是，我们知道，家乡百岁老人，确切地说，是家乡贞寿的百岁以上的老人，有一百八十余人。在古迹之下，没敢拍照，没能喧哗，只静静凝视，默默仰望，看那雕梁画栋，看那风雨沧桑。土生土长的家乡人，家乡事，竟然此时才知晓，当是其幽秘其高洁其浓郁忠贞，都不是眼睛可以企及，口耳可以传闻，伸手可以触摸得到的。这样常常被熟视无睹类似的场景，显然常在。是肉体囚囿灵魂，是汹汹扰扰乱心神，总是该以愧疚的心情为自己赎罪。

总是因为静默，才会浮想联翩。在天马行空的沉思中，家乡那号称五大玉石之一的晒玉就摆在面前。怎么辗转而到，竟是浑然不晓。

茫然看着这些被称为玉的鹅卵石，懂行的人说，玉就是石头。只是这被称作玉的石头，因其质地细腻，因其光润可人，因其迷蒙如山雾，因其皎洁出凡尘。家乡的玉有了家乡的名。当人们蜂拥而至于笋溪河畔，与乱石之中，发现至宝，遂取名为“笋溪玉”，于塘河水段，数万之众，又是收获颇丰，又命名“塘河玉”。终究，因江津是富晒之地，定名为硒玉。

在硒玉集聚中心，仅就是小小的两间门市，被隐于大碗茶之隅。街边几张简陋的桌上的盆子里，装了一些水，水里主就养着大大小小的石头。并不起眼的石头，被浸漾在水中。怎么判定它就是玉？有人发问。主人一只手从水中拣起一块石头，一握，一卡，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把电筒抵住石头底部，电筒的光线透过石头，金黄的，通透的色泽，煞是羡人。这就是硒玉。

水里的石头不停地被光亮映射，把剔透的心展现，讲述的与观赏者沸腾起来。

依旧不敢僭越，只能静观，只能仰望。这些曾被践踏在沙与水之中的石头，如今，需要仰望，还得有慧眼有光照。是怎样沉淀下来，怎样静定下来？大约，这些玉是有灵魂的，在其魂灵深处，残存着千年万年的记忆，对深山大泽和朝烟夕岚的记忆，在某一时刻，被掇拾回来。这玉，本身就是一种追求，还有比追求更高的，是一种精神。

感怀着这种精神，追寻光环曾栖身的茅屋。古朴与毓秀霎时扑来，周遭的一切繁琐都被摒弃，身心浸融在其中。这是一种熠熠发光的帅乡精神。此际，心怀崇敬，荡涤灵魂。此地，灵秀远黛，久远幽澈。此时，远离了喧嚣繁华。此刻，没有不速之客。

拜访的冲口私塾路途，平畴沃野，翠竹丛丛。田池水波闪闪，一切宁静而又悠远。走过青石小路，走进冲口私塾。土墙灰瓦，风霜冲蚀得斑驳而沧桑，却掩盖不了那方方正正的石棱。石棱是私塾的大门边柱。站在私塾里，书声琅琅就在风中响起，依稀中，看见一群摇头晃脑，咬文嚼字的孩童年，手里捧着《三字经》《论语》，读着之乎者也一类的东西，整日里埋首于沉闷异常之中。冲口私塾门口的青石上，青苔记忆时光荏苒。在这三级青石阶上，不经意间发现一个石窝。却是雨滴石穿而致。轻轻静静地凝望，这是一种精神，更是一种毅力。

站在门口，远望前方。这方丘陵之上的平地，隐约有着一个弧形，细一深思，便探出究竟，这分明就是一条鱼奋越而起的姿态。前方，正是江水奔流的方向。冲口，即是因此而成名。

与冲口私塾隔着一丛茂密的竹林，小树林，染房就掩映在山林中。就这么静静地坐落在其间，摒弃招摇与张扬，是那么的气定神闲。在虔敬地心情中，步履很轻很轻，几乎屏止住呼吸，不敢放肆，怕惊扰了清静。曾经热烈地期待，希望与久仰的人处获得只言片语，不料却在静思中错失，失之交臂。

仅只是在短短的时间里，又走马观花般地从聂帅少年时代的足迹到帅馆。不是第一次来，也不是最后一次。每一次，走着简单却不世俗的行程，经历着激越的心情。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到聂帅陈列馆，细细聆听，静静瞻仰。任心潮澎湃，思绪万千，回首前尘，感慨万千，瞻望未来，意气风发。

起出陈列馆，才知道，先前为我们讲解的，是位高学历海归！惊叹之余，又敬佩不已。这就是聂帅的故乡！帅乡的儿女传承和发扬聂帅精神。不论是帅乡忠贞长寿之诀，还是帅乡无价硒玉，都是可以仰望的。而唯聂帅精神，如高山静默，是不朽的仰望。

（作者系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