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林探秘：中国骑兵何时装备马镫的？

本文不特别说明都是指的双边马镫。

马镫是骑马必备的用品，但是它诞生的历史却比马鞍来得晚，关于它何时出现在中国大地上的，也是众说纷纭没有特别权威的说法。码字的对历史上那些骑兵名将特别感兴趣，所以这篇文章便想探讨下关于马镫在中国出现的最早时期。

北燕是东晋十六国时期（407年～436年）位于辽西走廊的一个小国，它在如今的大众中最为知名的就是这一对马镫。

藏于辽宁省博物馆的这一对铜鎏金木芯马镫，出自北燕贵族冯素弗之墓，是迄今为止考古发现的最早的一对金属马镫。令码字的困惑的是，许多专家就凭着这一对马镫认定，中国骑兵装备马镫是在西晋时期，最早也不会超过三国。

因为考古发现的最早的金属马镫出现在东晋时期，所以中国骑兵最早只可能在三国时期装备马镫？可是中国的史书上面记载的战例，似乎并不支持这一观点啊？

中国史书中记载中原国家里第一个大规模装备骑兵的是战国时期的赵国，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是中国军制改革的一个里程碑。但是，从史料透露出的战国末期的战争情况来看，骑兵并没有什么出彩的表现。骑兵这会应该还只是骑马的步兵，为了高速机动所以在移动时骑马，作战则还是下马结阵。

随着‘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到了汉元年（公元前207年10月到公元前206年9月）时，最有可能逐鹿天下的就剩刘邦和项羽了。

公元前205年四月，刘邦趁项羽主力被困在齐地之机，联络天下诸侯以给义帝报仇的名义，出兵直捣项羽的老家彭城（今徐州）。刘邦率领的联军几乎兵不血刃就占领了彭城，这让项羽陷入了绝境。

刘邦对于楚军可能的回援也不是没有防备，他派自己最得力的干将樊哙驻守在邹鲁，扼住了楚军回援彭城的必经之路。然而项羽在在得到汉军占领彭城的消息后，他做出了一件惊天之举，彻底地改变了中国军事史！

项羽命令诸将继续攻齐，他只带了三万人回援彭城，而彭城至少有汉军与诸侯军的三十万大军在！樊哙受命防守邹鲁还是很尽力的，但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楚军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樊哙的军队被他们从未见过的军队一举冲溃，而击溃了他们的楚军毫不停留继续高速南下，在彭城汉军尚未获得楚军突破防线的消息前，就已经绕到了徐州东面的肖县。

拂晓时分，楚军发出雷霆一击，自西向东横扫一路所遇汉军与诸侯联军。被击败的联军向潮水般涌向东面，还没搞懂是怎么回事呢，联军营地就被己方溃兵踏平，幸存的联军还没回过神来便被如飓风刮过的楚军砍翻撞翻在地！

得知楚军从东面打过来的刘邦吓得三魂无主，慌忙放弃了彭城率军南遁。结果逃出城六十里后在谷水边被楚军追上，汉军此时已经破胆根本不敢与楚军交战，就这么被楚军赶着向东跑。跑得快的汉军把自己人给踩死，跑得慢的汉军被楚军剁死！汉军就这么被楚军追杀数十里到了彭城东郊的泗水，一路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跑到了泗水后，刘邦反应过来不能再往东跑了，赶紧率领亲军卫队南下，溃兵一看汉王再次折向南面，于是也纷纷跟上。而楚军不顾疲劳继续奋力追杀，从泗水到睢水的数十里路都被联军的血染红了！

最终剩余的十余万联军残兵败将，被楚军围在了睢水边上！虽然最后刘邦弃军逃出生天，可睢水边的十余万汉军全军覆没，睢水为之不流。

彭城一仗中，在彭城集结的以汉军为主的三十万联军几乎全军覆没！刘邦对项羽的兵力优势被一仗扫平！

楚军为什么这么猛？为什么能在彭城之战中一路追击汉军上百里？

因为项羽天才地集中了楚军骑兵回援彭城，以当时天下人没有见过的规模、机动力和冲击力，向世人宣告中国战争史就此进入骑兵时代！项羽在中国军事史上，他的开创性足以与赵武灵王比肩！

刘邦对楚骑的印象更加深刻，他虽然逃出了睢水战场，但是楚骑依旧对他紧追不舍。为了逃命，刘邦不止一次得把尚年幼的汉惠帝和鲁元公主踢下车。夏侯婴看不过眼一次次将他们报回车上，气得刘邦把剑要斩夏侯婴。

也正是在彭城之战中被楚军骑兵彻底打痛，所以在京索之战前汉军仿效楚军建立起了独立的骑兵部队。在韩信的指挥下，灌婴率领汉军骑兵在京索与追来的楚军骑兵，进行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双方都以骑兵为主力的战争。

项羽在彭城之战中向我们展示了骑兵集团的恐怖冲击力和持久力，彭城之战楚军骑兵一日之间转战百余里，彻底消灭了汉军主力。但是，如果像那些专家断言中国最早在三国才出现马镫，这会楚军肯定是没有马镫的，那么彭城之战的这个结果就很难让人信服了。

码字的也骑过马，虽然只是绕着场地慢慢悠悠转一圈。可是在马上的晃动依旧让码字的不由地夹紧了马背。这是有马镫的情况下，要是没马镫的情况下呢？

其实我们在家里都可以自己试一试，大家可以找一个高凳子坐下，然后蜷起双腿来夹住凳子腿，大家可以试试自己能夹多久。

我想没几位能坚持半个小时的吧？

而彭城之战前楚军南下回援彭城时，在没有马镫没高桥马鞍的情况下，就靠两条腿夹着光滑的马背，在高速奔驰的马上竭力保持着平衡，维持这样的状态好几天赶了几百里路！

然后楚军骑兵冲破汉军防守阵地，高速机动到彭城以东，接着从拂晓出击一直杀到了晚上，一日间转战上百里歼灭三十万汉军。

没有马镫的情况下，楚军何来的体力做到这些事情？

那些坚持说没马镫的，只能以一句训练来搪塞。古人也是人啊，他们只是血肉之躯，会累的。没有保持体力的方法，楚军骑兵几天急行军下来别说打仗了，就是下马都办不到了！

即便古人吃苦耐劳，也有几个天赋异禀异于常人的，可楚军那是3万大军啊！

难道楚军个个是超人？

彭城之战、京索之战仿佛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有了彭城之战楚军骑兵这个榜样，其后的汉军骑兵更加神奇不断创造新的奇迹！

公元前121年夏的河西之战中，霍去病率领汉军深入匈奴腹地2000余里，斩俘匈奴3万余人，迫降单桓王（部落首领）、酋涂王及相国、都尉等2500人，俘虏5王及5王母、单于阏氏、王子59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63人。

公元前119年的漠北之战，汉军十万骑分属卫青和霍去病出塞，进行中国历史上中原王朝第一次举国北伐。这一战中卫青出塞千里大破匈奴主力，而霍去病则一路北上两千里斩俘匈奴七万余人，封狼居胥而回。

公元89年，东汉窦宪的北伐军深入漠北三千里，大败北匈奴于稽洛山

燕然勒石

而回。

没有马镫，骑兵无论是持久性还是冲击力都不如车兵，可是汉朝却在立国后大力发展骑兵逐渐淡化了车兵，这是不是很没有道理的事情呢？

而且汉朝骑兵北伐漠北之远，其后有马镫有高桥马鞍的历代王朝也没能超越他。新装备带来的骑兵质的飞升，似乎并不明显嘛，这很正常吗？

其后三国时期的骑兵对比汉军骑兵就显得有些沉寂，不过装备上的进步还是非常明确的。陈寿在《三国志》里记录公元199年官渡之战前的袁绍军时，为了强调袁绍军的强大，专门提及袁绍军有马甲二百套。显然袁绍军的这个马甲可不是给马披一身厚葛布，而是正儿八经地覆在马身上的专用金属马甲。

这种马甲只会装备一种骑兵，那就是冲阵重骑兵！

马甲在古代可是很精贵的物品，它在漫长岁月里经过无数次的改良后才变得实用的，这也说明冲阵骑兵在有马甲前，便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重骑兵冲阵时必然要面对对方的长戈阵，为了让冲阵骑兵能够发挥威力，就需要给骑兵装备比步兵更长的长枪，骑兵需依靠长枪的冲击力撕开敌方的军阵。

利用人马的重量加上马的速度所产生的动能，冲阵骑兵的长枪即便被盾牌挡住其所产生的冲击力，也足以把前面持盾的士兵撞得向后摔出撞到后面的长戈手，这必然会导致阵型出现混乱，重骑便可以趁机向前猛冲马踏敌阵！

可这么重的长枪骑兵想使用就必须解放双手，因此冲阵骑兵不可能指望自己的手来把自己固定在马上了。而且冲阵的重骑兵一枪点在对方的盾牌上也好身上也罢，巨大的反作用力绝对不是一只手可以承受的，一定会把骑兵给顶下马去，只有人马一体才能承受的住这么大的反作用力。

可没有马镫便无法做到人马一体啊。

因此那些以考古发现来强行给中国骑兵装备马镫断时间的专家，也不敢直说三国时期没有马镫，只敢犹抱琵琶半遮面地说什么三国时期可能还没有。

可公元208年，三国骑兵又给我们秀了一把他们的机动力和持久力。

这一次给我们表演的是曹操的骑兵，他们在一日一夜间奔袭200多里，在长坂坡追上了逃跑的刘备，一战擒获了刘备两个女儿以下十万军民！骑着没有马镫的马跑了200多里地，然后还能抓十万俘虏！

古人难道真的是超人吗？

认为秦汉没有马镫的观点主要依赖四个证据支持。

其一，考古发现与史料记载。

这些鲜明的历史例证在那里，可讲证据的专家却只看到了出土的公元五世纪初的铜鎏金木芯马镫，并以此来证实秦汉没有马镫。

谢中郎在寿春败，临奔走，犹求玉帖镫。

’（《世说新语》）

纯银乘具乃复可尔，何以作镫亦是银？

’（《南齐书》《武王十七·庐陵王子卿传》）

这两段记录，是持马镫是东西晋时期才出现的观点者的主要证据。他们似乎忽视了这两段中的马镫不是玉制就是银制，它们不是正常的马镫而是奢侈品，这恰恰说明马镫的制造技术在南北朝时期已经非常成熟。

古代冶金工艺发展是非常缓慢的，可是在公元五世纪初已经有了鎏金木芯马镫了，这反应了南北朝开始前，北方马镫已经作为工艺品在制作了。而其后的几十年间，在南方更是记录了贵族使用银马镫和玉马镫。

很显然，在出现这种工艺精湛的金属马镫前，自然会有工艺没那么好的金属马镫，而在金属马镫之前当然还会有木制和革制的马镫。这一过程在古代生产力落后的情况下，有个几百年的发展很奇怪吗？

其二，晋朝时出现了单边马镫。

有人认为单边马镫一定比双边马镫先出现，凭什么这么认定的？有任何证据吗？为什么古人一定要使用单边马镫后才使用双边马镫？

晋朝时期出现单边马镫，是因为出现了高桥马鞍。而那些单边马镫使用者，无一例外都是贵族。他们不是骑马赶路而是骑马代步，前面自然会有马夫挽着他们的马慢慢走，他们不跑起来就一直坐上面慢慢走，那还要双边马镫作甚？

其三，秦汉骑俑没有马镫。

之所以秦汉骑俑没马镫能成为秦汉没有马镫的证据，是因为秦汉两代陪葬品视死如视生，因此持此论者认为当时的马匹装备有马镫，那么骑俑也就应该有。

对，秦汉陪葬品是视死如视生，可秦汉两代没有金属马镫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视死如视生，自然骑俑装备的也都是木制革制马镫。在地下水里泡了千年，这些革制和木制的马镫早就化为了淤泥。

这件著名的陕西咸阳严家湾骑俑，他的姿势很奇怪。秦汉重写实，所以这应该也是这名骑士在马上的一种状态。他的双脚向前蹬直上身也笔直，从马头挺立看，似乎这是一种静止的状态，这姿势要是没马镫，他坐上面肯定很难受吧。

可如果有马镫，他这个状态解释为是在勒停马的话，是不是姿势正合适呢？

其四，秦汉马鞍太简陋没法安马镫。

可那会的马镫，就是一根绳子穿两个木制或革制的圈圈，一样也很简陋啊。这种简陋的马镫只需要能固定住就行了，比起骑行时双腿少受的罪，屁股被绳子梗的难受算什么呢。

别忘了古人可是跪坐的，所以古人平常坐着时也并不舒服，只是屁股底下多根绳子有啥大不了的？

码字的在多年前曾经看到过一张战国时期齐国的墓砖照片，墓砖上有一个骑士骑马的形象。在那骑士的小腿部有一根竖直的一直长过他脚底的黑线，那会不会就是最早的马镫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们就能解开很多历史谜题了。

最早发明双边马镫的应该是战国末期的东胡，而与东胡一直交战不休的是燕国。燕国向东胡学习了马镫，然后马镫便传入了邻国齐国。但是两国并未大规模地训练骑兵，所以马镫传的范围并不大没有出燕齐两国之境。

公元前222年、公元前221年，秦军攻灭齐燕完成了天下一统的同时，也见识到了马镫这种新奇物品。秦国不同于燕齐建立有大量骑兵，因此马镫的用处秦国十分清楚，于是秦军骑兵开始换装马镫。

然而就在秦军骑兵还在换装马镫的时候，秦朝便灭亡了。

其实项羽率三万骑兵回救彭城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楚军并不以骑兵见长，而且项羽从关中回到楚地短短几个月，便出兵去平齐地之乱，没有时间训练一支三万人的骑兵。

这三万骑兵哪来的？

有人说是楼烦骑兵，因为《史记·樊郦滕灌列传》中灌婴传记明确记录，

所将卒斩楼烦将五人

。可是项羽回彭城并不需要经过楼烦领地啊，这些楼烦骑兵是怎么跟项羽攀上关系的？他们为什么要投奔项羽呢？

这个问题放一放，那么秦军的骑兵主要在哪里？

从骑兵适用的地形推断，秦军骑兵应该是在北方军团。

咦？秦军的北方兵团从河套东去河北巨鹿，不正好要经过楼烦领地吗？

所以这些楼烦骑兵应该是作为佣兵，被秦军北方军团雇用后带去巨鹿的，他们在秦军战败后投降了项羽。

可楼烦骑兵有三万这么多吗？

彭城战败后，汉军重用原秦军骑兵将领李必、骆甲，让他们重新召集了被遣散的秦军骑士组成汉军骑兵，在灌婴的率领下参加京索之战。这么看来，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以骑兵为主的对决——京索之战，很有可能是一场秦朝骑兵间的内战。

如果真相是这样，那么项羽的形象一下就高大了不少，仁义之外还独具慧眼，在历史上第一个看出了集团骑兵的威力。这么说来，汉朝官档编造项羽新安屠俘是完全合理的。

其实还有一个事例很能说明秦末时便已经有马镫了，那就是被秦军赶出河套彻底沦为游牧民族的匈奴。被秦国在河套吊打的它逃到草原上后，反而一下子阔了起来四处征伐，短短几十年间便打下了万里江山。

如果没有什么革命性的技术支撑，匈奴怎么可能办得到？

半耕半农的匈奴在河套时吸收了大量中原的先进文化，尤其是他们了解到了秦朝的大一统概念。所以当他们败退到草原上在学会使用马镫后，他们能充分地发掘马镫的用处，凭借着这划时代的装备革命，匈奴骑兵东征西讨建起了一个草原帝国。

学会使用马镫的汉朝与匈奴，创建起了当时世界上最为庞大的两支骑兵，两者间激烈碰撞，演绎了中国骑兵历史上的第一个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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