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我才不要为爱流眼泪》,作者:浴火红莲等,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一
S 大创业基地办公室里,正在进行一场招聘面试。
需求方是本校学生创立的短视频宣传推广工作室,想找个在校生做内勤。
从对外发布的工作内容上看,这个内勤人员相当于一个“驻店杂工”,既要 负责前台接待,又要处理一些文件的收发存记,而且,抽空还得搞搞办公区 的卫生。
待遇也不算高,按时薪算下来,还不如某快餐巨头给得多。
可前来应聘的人却不少,一眼望去大部分还都是打扮精致的美女,上到研二 学姐下到大一学妹,环肥燕瘦风格各异,几乎每个人脸上都翘首以盼,哪里 像是来面试找工作,倒像是来试镜的。
美女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面试间,又都垂头丧气地走出来,也有人不忿,还有人 没出走廊就开始回头嚷嚷:“嘁,不用拉倒,那小破工作室,我还不想去 呢!”
“不想您来这干什么呀!”
人群末端,姚曳凑近郑思宁,一脸鄙夷地学着 女生的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她人长得漂亮,个子高,头发也好,因此即便 是做出这一番不大得体的举动也不会让人觉得小气难看,反倒显得直率可 爱。
郑思宁瘪瘪嘴唇,露出一个近似微笑的表情,并没有跟着姚曳一起吐槽。
怎 么说呢,一般情况下,美女吐槽美女总是更加理直气壮,而一个姿色平常的 女生如果吐槽美女则不免有嫉妒之嫌,若是不幸事发,大家往往对美女更加 宽容,顶多笑叹一句“心直口快”,对普通女的评价则极有可能是“恶毒”或者“丑人多作怪”,所以,一般情况下,跟姚曳在一起的时候,郑思宁 多数只做倾听的那一个。
不过,姚曳的话却说到了点子上,来这里应聘的人,就没有不想留在工作室 的。
因为,这是谭正的工作室。
S 大每隔两年都会出现一个天赋异禀的风云人物,谭正就是占用了这一名额 的人,而且极有可能蝉联到下一届。
既然说他天赋异禀,肯定是有缘由的,当年以全省状元的身份考入这所大学, 读的是经管系,却擅长诗歌绘画,拿过艺术大奖,打赢过辩论赛,还带着社团 团搞发明申请专利,才艺多得好像四郎眼中的嬛嬛,你不知道他身上还有很多 少惊喜。
当然,对女生而言,男生身上再多的才艺都只是加分项,真正的主流考核, 永远是外在形象。
谭正啊,自然是不输的,不输到什么程度呢?举个例子,学校外面有一家理 发店,有一款发型专门命名为“谭正头”,常常有女生跑到这家店里,往椅 子上一坐便吩咐:“给我搞个『谭太太头』。”
还有,大家对谭正趋之若鹜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听说他还没有女朋友 朋友。
因此,他的工作室,只是发布一个驻店杂工的招工启事便引得诸多美女争相 竞选,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只除了郑思宁。
事后,当落败的姚曳拉着被选中的郑思宁吃冷饮,毫不犹豫地将心中的诧异 脱口而出:“到底是为什么啊?我差在哪里了?”
浑然不觉自己的提问有点误 犯之嫌。
郑思宁倒是并不在意,只坦然看着姚曳,定定答道:“你哪都不差,只 是,我敢这么说,去应聘的人里面,都是想搞定的是谭正这个人,可我,想 得到的是那份工作。”
二
姚曳瘪瘪嘴巴,露出几许恍然,可郑思宁知道,姚曳此刻最想做的表情应当是 是嗤之以鼻,因为她根本就没看上那份工作。
或者,她也不太看得上郑思宁,像她这种从小到大吃尽美貌红利的人,并不 能理解有人把辛苦工作当成动力和目标,她甚至有些困惑,努力成为一个老板 板娘不香吗?女孩子干嘛要跟自己本就不多的青春较劲? 只是,不解归不解,姚曳并不会像真正的闺蜜那样规劝郑思宁,就像她身边 其他的闺蜜并不会真心实意地帮她挑选两条裙子中更好看的那一条,在她的面前 世界里,女生跟女生之间都是敌人,所谓闺蜜,就是互相之间亲热、攀 比如、暗暗试探的关系,而唯独郑思宁不需要防备,这便是她愿意将郑思宁留 在身边的原因。
而郑思宁一直都知道,姚曳之于她,如公主微服出巡,体察民间百态,虽优 越感十足,但那些流于表面的做派其实并不能对她造成任何实质的伤害,她 也就不在乎跟姚曳继续保持交往。
更何况,她很快就要忙起来了。
谭正的工作室成立不过几个月。
本地开发区的贸易部跟 S 大有合作,在附 新建的商业大厦特批了一整层的办公楼,扶持学校的大学生创业项目,谭 正好当时接了几个公众号的运营,正在谈下一步的视频合作计划,一听说学校 这边可以申请免费办公室,立刻就拉了几个舍友入伙,一起做外包,出色的 口才加上几笔已经成型的业务,让他的工作室顺利获批了一块办公区,虽然 面积不大,又是开放式的,但位置喜人,正面对着电梯口,侧面是通往卫生间 间的必经之路,四通八达,相当显眼。
也正是因为他这位置过于显眼,工作了一段时间后,谭正开始发现问题, 他和小伙伴的主要工作是视频拍摄,一般白天外出,晚上回来剪片制作再合作 甲方对接,大家待在办公区的时间并不多,可一旦回去,就有种冷锅冷灶的 感觉,桌椅板凳总是灰蒙蒙的,各种办公用品缺头少尾,更重要的,是桌上 动不动就会发现一张几天以前的留言条,原来,贸易部那边给他们这些创业 基地做了广告,有客户慕名而来却找不到人接待,白白错失了机会。
这些内情,郑思宁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了解过,因此在看到谭正工作室发布的那 条招聘启示的时候,便对症下药,早早想好了极富针对性的话术: “我觉得我很适合这份内勤的工作,首先,我熟悉办公室软件,上过专门的 礼仪课,不管待人接物还是处理办公文件都没问题;其次,我动手能力强, 喜欢打扫卫生,可以把办公室收拾利索;最后,我没有男朋友,闺蜜也不 多,从不参加无效社交,除了学校里的事没有其它任何事情牵扯精力,我的 空闲时间都会用在工作上。”
面试结束,谭正给她的答复是:尽快到岗。
三
郑思宁读出了那句“尽快到岗”的深层含义,也就是说,办公区再没人打电话 理,已经要到无法见人的程度了。
事实比她预料的要好一点,最起码,大家还知道把垃圾丢在垃圾桶里,郑思宁 见到过更恶劣的办公区,各路外卖餐盒和泡面桶都堆在墙角,桌子上满是不 明显污迹,画面惨不忍睹。
而她早有准备,一番收拾布置,工作室很快就变了一副模样,一切目光所及 之处都干净亮堂,细节处的贴心地出现了许多功能型摆设,而且全是简约又 高级的禁欲色系,坐垫、笔筒、烟灰缸和收纳箱,进门处的接待区甚至还放 一套颜值颇高的茶具,很是引人注意。
“哦豁,好家伙,我以为走错了!”
工作室的合伙人之一天天去楼上蹭跑步 机,刚刷完十公里下来,顺道往自家办公区看了一眼,结果差点惊掉下巴。
郑思宁从他的表情中可以肯定,自己的业务能力应该是得到了这位合伙人的 认可。
果不其然,陈涉坐在工位上不肯走,举着手机一边录小视频一边臭屁:“看 看,家里有个女人就是不一样!”
话音落,惊觉有些失言,慌忙闭紧嘴巴的同时手指也松开,“咻”地一声发 送成功,让气氛愈发尴尬。
郑思宁却是无所谓,反倒顺势给他递了杯茶,陈涉接过茶杯,听到女生温柔 但坚定地嘱咐了一句:“喝完自己洗杯子。”
陈涉怔怔,无形中领略到这位内勤人员的强势。
而发送到群组中的视频很快有了回应,P 图很厉害的 P 神发了一连串自制的 大为震惊系列表情包,大佬谭正则直接点开郑思宁的对话框:“布置得不 错,总算像点样子了。”
只是像点样子?郑思宁对这句评价可不怎么满意,回想起俩人仅有一次的接 触,也就是昨天面试的时候,他坐在办公椅上,衬衫笔挺,袖口整齐,修 长的手指因干燥而微微泛白,清隽的面孔看起来有些严肃,每一张简历都认 真翻看,提问却由陈涉和 P 神交替发出,但他们每问完一个,都会将目光 落回在他身上……她那时候就断定,他的挑剔与专权,因此花了好大翻心思 钻研收纳与搭配,没想到,折腾了一大遭,就换了他这么轻飘飘的一句。
郑思宁决定收拾他一下,便给他发了个叹气的表情,接着输入:“老大你什 么时候来,我在花草街订了两盆绿植,一个人搬不回来……”
对于她自然又熟稔的求助,谭正似乎有些意外,但又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 好半天才回复:“陈涉?”
郑思宁看着在工位上悠哉品茶的陈涉,坦然撒谎:“刚走了。”
转头,举着手机冲陈涉摇了摇:“老大刚才想让你去花草城搬花,我说你不 在。”
陈涉反应过来,立刻伸手指了指郑思宁:“真是人才,我看好你!”
话音 落便打算起身开溜,却在郑思宁的示意下注意到桌上的杯子,飞快拿到水池 旁涮了涮,这才奔向电梯。
四
很快,郑思宁便等到了匆匆赶来的谭正。
她在花草城订了花是真的,但其实店家可以安排配送,并不需要亲自去取, 郑思宁故意折腾他一遭,不过是想让他正视自己工作的价值。
她笃定谭正会来,是因为她对自己已经完成的工作很有把握,办公区焕然一 新,他这个创始人兼首席大佬只看一段小视频怎么过瘾,肯定要亲眼见见, 对她已经选好却还没有到位的绿植,也不免好奇,想一探究竟。
谭正早起拍外景,因此整个人颇有几分风尘仆仆的意思,只是,尽管穿了件 极其大众的军绿色冲锋衣,头发也乱乱的,脸上却帅气不减,眼神清亮得像 被酒精擦过的玻璃,他站在入口,单手拎着背包,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办公 区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郑思宁身上。
“那个……”
谭正抬抬下巴,郑思宁立刻会意,提醒道:“郑思宁。”
“好的,思宁,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口气倒是坦然得很。
郑思宁清楚,自己应该是过了他这关,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却从他 微微上扬的嘴角中,读出了满意。
可,这就完了? 这死男人多夸她两句会倒霉吗? 而且,他还忘记了她的名字。
“我饿了,要不吃完饭再去?”
郑思宁决定宰他一顿。
“你想吃什么?”
谭正倒是不小气,直接掏出手机跳出外卖页面递给她: “自己点吧,帮我带一份炒饭。”
还真是直男,既然准备请客,却要跟女孩子一起点外卖? 郑思宁瘪着嘴巴,想拒绝他的好意,可目光却被他递来的手机吸引,伸手接 过,手指传来的感觉明明只是温热,可郑思宁却觉得心尖被烫了一下。
在很多女生看来,男人主动递交贵重物品的时候,魅力指数爆棚。
物品包括 但不限于钱包、信用卡、手机。
而手机所承载的含义更深,因为附加了一定程度的私人感。
当然,对谭正而言,他肯定是没有在这个举动里注入深意,想到这一点,郑 思宁便也止住了心旌荡漾,胡乱拨弄了几下便将手机还给他:“我想起来, 花草街那边有一家金丝饼特别好吃,要不去吃那个,吃完了正好搬花回来, 节省时间。”
谭正一大早出去,这会儿已经很饿,可郑思宁的建议又令他不好反驳,因此 只好重新背起背包,跟着她出发。
五
花草街并不算远,谭正本想打车,可郑思宁不肯,学校门口就直达车,五站 地,省下的钱能买两个饼了。
好……吧。
看着谭正一脸委屈,郑思宁从背包里翻出一块雪花酥,像哄小孩 一样:“你先垫垫,一会儿就有好吃的了。”
郑思宁没有骗人,下车以后就来到街口的小吃摊,金丝饼,丸子汤,把谭正 吃得那叫一个酣畅,连卖饼的伯伯在一旁冲她打趣:“你这是多久不给男朋 友吃饭啊,瞧把孩子饿的。”
谭正从热汤中抬起一张红彤彤的脸,像个憨憨的庄稼汉,郑思宁瞥了他一 眼,看向伯伯:“您误会啦,他就这么个倒霉胃口,吃多少都不胖,您说 气人不气人!”
说完,不顾谭正一脸错愕,问道:“吃饱了吗?吃饱了就去干活。”
明明 是问句,可她话音落便起身走到伯伯跟前:“多少钱,您算一下!”
伯伯一边报出价钱一边指了指小摊车上的二维码,小声念叨:“现在的小姑 娘可真是霸道。”
又朝谭正竖起大拇指:“小伙子懂谦让,是个好样 的!”
谭正确实是好样的,从小吃摊上离开,一直默默地跟在郑思宁后面,直至绕 到一家店前,看到一棵龙须树和两盆夏威夷竹以及小盆栽若干,尽管心中倒 吸了一口凉气,可还是不肯服输地挽起袖子:“就这些吗?”
郑思宁心里发笑,男人至死是少年果然没错,这家伙不喜欢夸人,耿直,还 很逞强。
但有些事情不是光逞强就可以办到,郑思宁花十块钱雇了个小工,跟谭正一 起,把东西搬到街口的出租车站。
直至坐进车里,谭正才反应过来:“所以,刚才为什么不干脆雇两个人搬 花?”
“你那份不是买饼了吗?”
郑思宁竭力憋着笑,样子看起来正常极了。
如果说当时,谭正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被郑思宁捉弄,那么后来,在陈涉和 P 神的描述下,俩人回到创业基地以后,郑思宁轻松悠哉地走在前头,谭正笨 笨磕磕抱着花盆跟在后面,那画面像极了地主家的小姐跟她家的长工,谭正 郁闷了。
他郁闷的倒不是自己出了多少力气,干了多少活,那本来就是为了他自己的 工作室,并没什么好计较的。
他郁闷的是,自己通过好友描述外加对镜回想 那段行程种种,还真是很地主和长功。
她全程从容,他全程服从。
不过,郁闷归郁闷,当他把绿植的包装拆开,在她的指示下将花盆一一摆 好,画龙点睛的效果出来了,整个区域的质感和逼格也出来了,谭正很满 意。
但他再怎么满意,也不会像陈涉那样热情表达:“我天,小宁宁你太厉害 了,以后我买了房子请你装修吧,这是什么神仙品味!”
“家装我可不会,软装倒是可以考虑。”
郑思宁答得不卑不亢。
P 神则发现另一重点:“所以,你昨天面试完,就去采买了这些零零碎碎, 早上打扫加布置,这效率够可以的啊!”
郑思宁心想,终于有人发现她背后付出的心血了,因此对 P 神十分感激, 对某人吝于表达的不满又添了一层,但她面上却淡淡,嘴里也谦虚着:“不 是说让我尽快到岗嘛,我的理解就是尽快融入角色,认真工作。”
六
“我们需要的内勤可不只是打扫房间。”
不得不说,有些人就是惯会扫兴, 原本一派和谐的气氛因着谭正一句话,瞬间融入了一缕尴尬。
“干净整洁是基础嘛。”
郑思宁飞快接话救场,又恭恭敬敬看着几位男生: “总之,以后的日子,还请各位大佬多多包涵,多多指教。”
这话倒很是受用,至少陈涉和 P 神这么觉得,毕竟从前,若有人提起工作 室的大佬,一般只代表谭正。
俩人甚至暗想,要知道新人来了老人就能自动实现辈分升级,应该早点把人 招来。
郑思宁知道,这俩人对于昨天谭正拍板留用自己的决定并不太满意,毕竟, 前来应聘的美女那么多,她嘛,太平常了。
但她更加知道,自己的优势从来就不是外在,而在这几个人面前,她仅用了 一天时间就证明了自己。
办公区的格调不只获得内部认可,一天下来,整层的创业校友们都在津津乐 道,原来办公室还能这样搞,原来一个出色的内勤人员还能达到优化品牌形 象的效果。
谭正嘴上不说,心里却是高兴的,干脆大手一挥说要请客,于是晚上,四个 人热热闹闹地去吃火锅。
吃完了饭,谭正开始跟郑思宁算账。
是真的算账,她为办公区里添置的摆件和绿植,虽说全是自作主张,可谭正 是讲究人,这笔钱坚持不让她来出。
事实上,郑思宁也没想过自己要自己承担这笔费用,只是没急着跟谭正去提 及,她本打算先工作一段时间再说的,因为她另有打算。
既然计划被谭正打乱,郑思宁决定将计就计,心里莫名有些忐忑,因此深吸 了一口气才开口:“老大,关于这笔钱和薪酬,我有一个想法。”
谭正眉毛微抬,神情示意她说下去。
“我想在办公区劈出一个料理台,做水吧。”
郑思宁说完,眼见陈涉和 P 神面露欣喜,而谭正则是一脸疑惑:“做水吧?”
“是这样的……”
郑思宁小心地斟酌措辞:“我觉得吧,我们工作室主要承 接外包单子,业务并不稳定,而且每个人工作的粘合度不高,但办公区又不 得不留一个人看家,这样就是你们会找到我的原因,但其实,我的工作属于 没有产能的纯消耗岗位,薪资需要你们几个从各自的收入里扣除一定比例来 支付,我猜的没错吧?”
“我怀疑你在我们群组里安了监控,猜得太准了吧!”
陈涉偏头指了指郑思 宁:“不过,这跟你要做水吧有啥关系?”
“有关系。”
谭正想通了个中关窍,因此脸上微微得意地看着郑思宁:“你 想开辟一项新业务,让自己的工作变成可以创收的岗位,所以……”
谭正的 脸色深沉下来,目光也变得犀利:“郑思宁,这是你早就计划好的,是 吗?”
七
肯定还是否认,郑思宁的内心在挣扎。
谭正夸她聪明,可更聪明的人难道不是他?一下就看穿她那个提议的本质, 其实是一场合作。
自打 S 大一推出那个学生扶持计划,郑思宁就想要在创业基地申请个办公 区,做点小生意。
为什么不呢?办公区设施齐全,租金水电物业费全免,如果只注册工作室的 情况下,也不涉及税费,在这里开个小店,几乎可以算是零成本。
不过,学校不太支持个人形式的创业,郑思宁看了看身边的女生,要么安静 保守,要么吃不了苦头,根本找不到同伙,因此只好硬着头皮递交了几次申 请,果然都被驳回了。
连姚曳都笑话过她瞎折腾,创业是人人都能做的吗?有那个闲心还不如多考 几个证书,将来好找工作。
嗯,在姚曳眼里,自己最好的出路也就是找个稳定踏实的工作了吧。
郑思宁懒得去跟她解释,自己做过调查,创业基地所在的大厦一共十六层, 其中除了一二楼是开发商自己的商铺,目前处于开放状态的只有用来跟学校 合作的三层和已经开始试营业的四楼健身房,据说五楼以上将来会租给公司 当写字间,而现在所有已开放的部分,除了便利店,没有能够提供卖饮料的 地方。
虽说楼下商铺启动咖啡厅或奶茶店只是时间早晚的事,可对郑思宁来说,这 部分时间差,足够她在办公区和健身房吸纳一批原始粉。
郑思宁大一暑假的时候去小姨的奶茶店里帮过忙,还上过几次配方培训课, 技术层面毫无压力,原料采购也不成问题。
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既然东风迟迟不肯刮来,她只能另辟蹊径。
看着谭正一脸正色的模样,郑思宁实在拿不住他的心思,因此,只得避重就 轻,反问了他一句:“那么,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心里已经在想, 要是他不愿意,自己是极力说服他,还是就此放弃。
大概是没料到她竟敢轻飘飘地把问题丢回来,谭正微微一怔,再看那面前的 一张脸,跟昨天初见的时候一样,细眉细眼的,朴素又寡淡,绝对称不上漂 亮,可偏偏又让人觉得那里很特别,好像是她自信大方的神态,又或是周身 透露出的伶俐与慧黠,总之,很吸引人。
“我觉得,你如果有诚意,应该做一份更详尽的计划书,这样才会方便我们 考虑是否同意。”
看着谭正的表情软下来,郑思宁终于敢肯定,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生她的 气,故意装腔作势,不过是骄傲作祟,摆摆他的老板架子。
但这有什么难的,他想要威望,她给他就是了,服务员来续茶水,她主动起 身,给面前的三位男生满上,又举起自己那杯,眼睛只看谭正:“我回去就 做策划,明天请大佬过目。”
八
计划书是早就做好的,但是,针对某人的偏好,需要进行些改动。
但内容核 心没有变,简单来说,就是他提供场地,她在以保证工作室勤杂工作的前提 下开展自己的水吧生意。
收益嘛,无论多少,都用来抵扣她的薪酬,而她为了生意而额外添置的各种 设备,也由自己承担。
总的来说,那份计划书看下来,谭正他们反而有占便宜之嫌,因此,在郑思 宁提出,水吧营业需要卫生许可等一系列文件的时候,几个男生都尽心尽力 又尽快地给办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选品。
谭正看着郑思宁列好的产品目录,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如果是我,就只做 咖啡和气泡水。”
“开什么玩笑,开水吧不做奶茶和果汁?”
一旁的陈涉立刻反驳,顺便冲谭 正揶揄:“老谭,总不能你不喜欢什么,咱就不卖什么吧!”
谭正耸耸肩膀,没有说话,而郑思宁却从他自负的神情中读出深意,重新检 查计划书,顺便又做了背调,她想要圈定的客户群只有办公区和健身房,创 业基地陆续有大学生进驻,这些人都是以未来的商业精英行业新贵自居,自 然也要提前像精英和新贵的方向靠拢,清晨一杯新鲜浓郁的手磨咖啡会让他 们更容易进入角色。
而楼上的健身达人们,运动过后来一杯加冰的气泡水最 适合不过。
她的目标人群,并不是钟爱甜食的蜜糖少女,做奶茶和果汁的意义不大,而 且原料种类繁多,备货和存货都要承担不小的压力,实属鸡肋。
郑思宁不由得惊叹,大佬果然是大佬,思路清明开阔,即便是并没有接触过 的行业,竟然也可以融会贯通,瞬间直指重点。
学到了学到了。
飞快地调整过后,郑思宁不禁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玩了把饥饿营销,她买 了台复古咖啡机,天天在操作台前磨豆子,煮咖啡,任香味在整层办公区肆 意飘荡,有人好奇来问,就送一小杯品尝,也就一小口的量,勾的人好不痒 痒,却不好意思再要,干脆主动提出花钱买大杯装。
开业广告就这样低调又高密度地散布开来,正式营业之后,生意愈发地好。
但并不是客流不断,忙得人转不开身的那种好,一般只集中在清晨和下午两 个时间段,其余时间用来处理工作室的杂事,两不耽误。
而且,自从水吧开业,陈涉和 P 神不知是觉得有趣还是单纯想来蹭咖啡, 几乎一有时间就来坐班,原本留在寝室里干的活,也都挪到办公区来干。
看着工作室里一派和谐繁荣的景象,谭正的心情却有些复杂,其实,他老早 就跟两个小伙伴谈过,想重新梳理手里的外包资源,在三人之间重新平衡分 配,以便粘合工作室的整体性。
只是,几人各自接单独立完成的模式已成习 惯,而且手里的工作进度不一,大家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制定新的规则。
或者,是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着一种不愿改变的惰性,谭正很清楚,如果 照着现在的思路继续,他们的工作室永远都只是个不入流的外包小作坊,根 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创业。
九
谭正并没有想到,他的苦恼与担忧,竟全都被郑思宁悄悄察觉。
她在处理一些对接文件和档案的时候发现,三个人的工作方式本质上其实是 单干,只不过被工作室的框子强行框在一起,实质却缺乏最核心的凝聚力。
而且,他们的外包客户大多数是由谭正开发,自己做不过来,再交给陈涉和 P 神,但其实三人各有所长,独立完成并不能将个人能力发挥到极致。
大家之所以能在这种不太健康的模式下循环下去,不过是因为眼下不缺活 干,几人之间又有浓浓的同学情谊打底,如果不考虑未来,倒确实是很滋 润。
但是,以后呢? 加入工作室满一整月之后的傍晚,郑思宁以试新品的名义,请谭正喝咖啡。
“晚上喝咖啡,合适吗?”
谭正虽然应下邀约来到工作室,可还是忍不住发 出疑惑。
“工作室成立快十个月,还没有考虑转型注册公司,这合适吗?”
郑思宁了 解过谭正这个人,精力旺盛且讲究效率,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会飞快掌握到极 致,然后再去钻研下一项事物,只成立个小工作室消化外包单,肯定不是他 的终极目标。
被戳中心事的谭正十分意外,又有种无法抑制的惊喜自胸口四散渗出,因为 他意识到,郑思宁即将要表达的,可能会让他的烦恼和纠结有一个全新的思 路。
郑思宁的确是有备而来,不管是她教给谭正那杯全新口味的低咖啡因咖啡, 还是工作室的转型方案。
“我觉得做到现在,应该有所取舍了,体量小技术含量低的小单子可以推一 推,因为这类东西做太多也体现不出竞争力,还容易把人养得懒惰,不如集 中精力一起啃一个难度高的项目,在执行的时候细化分工,善于沟通的做对 接,懂技术的做技术,这样的项目只需要完成一次,今后的岗位划分就清晰 明了,再美化一波当成案例,吸引更优质的客户群体。”
看着郑思宁在电脑上灵活地演示 PPT 方案,条理清晰分明,化繁为简,谭 正欣赏之余暗暗佩服,但他惯性的骄傲使然,并不能将赞美坦然外露,因 此,只大口喝着手里的咖啡,舔舔嘴唇,说了句:“味道真不错。”
“嗯,我还没说完……”
习惯了他的惜赞如金,郑思宁也不去计较,转过身 来,郑重其事地看着他:“我觉得,想要完善人员结构,得重新建立管理机 制,我知道你们原先只有收益分割比例,扣除掉各种成本和杂费,大家对半 开,但这样做并不合理。”
谭正当然知道,这种方式只适用于小打小闹,但这是几个人从一开始就打好 的底子,陈涉和 P 神又还没有意识到弊端,若他主动提出想要管理权,会 有些尴尬。
“但我可以避免这种尴尬。”
郑思宁信心满满,自己可以作为一个温和而坚 定的中间方介入到工作室,做一个直言不讳的管理者。
十
“你竟然和谭正成了合伙人!”
最开始从同学那里听说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姚曳还有些不以为然:“什么合 伙人,不过就是借个地方当卖水小妹罢了。”
可是,当同学一脸无语地看着 她,问她知不知道郑思宁现在是谭正公司的法人代表,姚曳无比震惊地跑到 郑思宁面前求证。
“稍等我处理点东西。”
郑思宁的状态说明一切,她忙完了工作,又跟新招的前台小妹交代了几句, 才端着两杯咖啡把姚曳请到旁边的会议室——自从工作室换成公司,他们又 成功从学校那里申请了一间小会议室。
姚曳心情复杂地看着郑思宁,白衬衫,牛仔裤,绑着低马尾,脸上是接近素 颜的淡妆,整个人跟从前一样,干净清爽但普通,可眼角眉梢,却有种职场 人特有的潇洒干练。
“水吧……不做了?”
姚曳看着办公区的小前台,朴素低调又勤勉,活脱脱 就是郑思宁的翻版。
“做,但只供内部消化。”
郑思宁本打算完全撤出水吧生意的,可陈涉强烈 反对,说是自家口味喝惯了,喝不来外面的,外加有一些老客户坚持光顾, 所以就保留了下来,但她兼顾公司管理和新项目对接,实在没时间煮咖啡, 就另招了一个前台小妹帮忙。
而她之所以要撤除水吧,是因为楼下的商铺已经租出去,她打听到,至少有 两家咖啡店入驻,这条赛道,她完全没有继续参与的必要。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想做水吧?”
姚曳抿了口咖啡,分不清是嘴 里苦还是心里更难受。
同样的问题,谭正也曾问过郑思宁,但他那时的感觉是,眼前这个女生远比 他想象中要聪明和强大,她非常清楚自己在走哪条路,想获得什么,而他却 怎么也猜不透她。
而换成姚曳问郑思宁,则是满心满嘴的酸涩不忿,看着郑思宁笑而不语,轻 蔑地讽刺了一句:“你可真够心机的。”
“有谁规定心机是美女的特权吗?”
郑思宁笑着冲姚曳眨眨眼,她相信,以 姚曳的认知,她只会把这句话当成是恭维,而并非讥诮。
果然,听到这句话,姚曳开心地笑了,因为她想起来了,自己才是更漂亮 的,郑思宁不过混成一个小破公司的法人,可她的追求者里面,最差的那 个,都不需要她上班工作。
送走姚曳,郑思宁回到办公区,却听见前台小妹的目光正对着那个轻盈婀娜 的背影发出感叹:“她真漂亮。”
美丽的事物总是让人赏心悦目。
可是,若先天条件不允许,没有获得这份天选的礼物,就要认输吗?郑思宁 也曾困惑过。
后来,某天在食堂,她被动地偷听到隔壁桌两个男生在聊天,其中一个抱怨 女朋友太能花钱,自己贴了半年的生活费,实在拿不出钱,竟被女孩提出分 手,另一个声音在旁边冷冷接话:“还不是你自己蠢,专挑那种想靠美貌变 现的女生,那你就得做好买单的准备。
反正,我不会找那种寄生虫,我只给 买得起巴宝莉的女生买巴宝莉。”
郑思宁豁然开朗,美貌,会得到爱慕;能力,会得到尊重与欣赏。
她决定要做一个买得起巴宝莉的女生。
而她那天遇见的那两个男生,正是陈涉和谭正。
郑思宁不否认自己的心机,从很久以前,就想要靠近这个男生。
而现在,她做到了,就在刚才,她还收到谭正发来的微信消息:“你前几天 是不是说想吃正宗的东北锅包肉,我打听到一家馆子,晚上下班先别走,带 你去吃。”
前台小妹看着她对着手机屏幕一脸灿烂,凑过来撞着她的肩膀打趣:“笑这 么甜,交男朋友了?”
“或许。”
郑思宁收起手机,切换成端庄工作范。
或许真的是或许,因为这件事结果如何,郑思宁真的不是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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