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赵志刚：推动药学服务高质量发展 促进健康中国建设

赵志刚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药学部主任

首都医科大学药学院临床药学系主任

北京市医院管理中心总药师

推动药学服务高质量发展

促进健康中国建设

——专访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药学部主任、首都医科大学药学院

临床药学系主任、北京市医院管理中心总药师赵志刚教授

本刊记者|周富章

提供全方位、全周期的健康服务，健全药品供应保障制度，是实施健康中国战略的重要内容。2021年12月3日，国家医疗保障局公布2021年国家医保药品目录调整结果，并自2022年1月1日起正式实施。围绕国家医保药品目录调整和药学服务高质量发展问题，本刊专访了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药学部主任、首都医科大学药学院临床药学系主任、博士生导师、北京市医院管理中心总药师赵志刚教授。

《健康中国观察》：新版国家医保药品目录调整实施，对下一步推进健康中国建设、提升广大人民群众的获得感有什么重大意义？

赵志刚：2021年国家医保药品目录调整，坚持“有进有出、腾笼换鸟”的原则，持续优化结构，提高药品保障能力。贯彻科学调整、优化程序、完善规则，提升药品目录调整的科学化、精细化、规范化水平，更好地满足广大参保人的基本用药需求，提升广大人民群众的获得感。2021年是“十四五”规划开局之年，恰逢喜迎建党100周年，新的阶段、新的使命为目录调整工作提出新的要求。新医保目录经过三轮调整，433个药品新增进入目录，特别是一批新药通过谈判降价进入目录，大幅减轻了患者负担，取得了良好效果。新医保目录清退“僵尸药”，新增抗癌药、覆盖新冠肺炎治疗相关药品，新纳入药品平均降价50.64%，最新版医保药品目录再次体现“保基本”的功能定位，推动实现医保、企业、患者“三方共赢”。与往年相比，本次医保药品目录调整特点是谈判降价调入的药品数量最多，惠及的治疗领域最广泛。新增品种包括慢阻肺用药、红斑狼疮用药、抑郁症用药等，患者受益面非常广泛，获得感更加强烈。医保药品目录的作用是“保基本”，尽全力保证人们能够使用到相对廉价的药品。无论是新药入列，还是目录内药品价格降低，扩容升级的国家医保药品目录不仅有助于减轻群众就医负担，增进民生福祉，更对维护社会和谐稳定有着重要意义。

健康是全民最大的追求，健康的体魄是干事创业的基础。从医保药品目录调整来看，更合理地配置医保基金，竭尽全力地惠及更广大的人民群众，为更多人的健康兜底，才能不断提升老百姓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坚持问题导向，适时调整医保药品目录，着力解决老百姓眼前最关注的民生问题，不断夯实健康中国的根基，让健康成为高质量发展的中国底色。

《健康中国观察》：药学服务如何进一步实现“以医疗为中心”向“以人民健康为中心”的转变，更好地服务健康中国战略？

赵志刚：为深入贯彻落实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和党的十九大精神，推进实施健康中国战略， 进一步转变药学服务模式， 提高药学服务水平，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医疗卫生健康需要 ，2018年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下发了《关于加快药学服务高质量发展的意见》，就加快药学服务高质量发展提出了5大方面的具体要求。

如何转变药学服务模式呢？其核心在“实行‘三个转变’，即从 “以药品为中心”转变为“以患者为中心”，从“以保障药品供应为中心”转变为“保障临床合理用药为中心”，从“辅助人员角色”转变为“治疗团队中的重要人员”。通过转变模式，进一步履行药师职责，提升服务能力，促进药学服务高质量发展。

为了更好地促进服务模式的转变，近几年进行了很多探索与尝试，促进药学服务创新。比如，开设各种形式的药师门诊，推进临床药师培养与临床会诊制度、培养家庭药师和开展居家药学服务、开展药品综合评价与遴选的信息药师培养等，全方位培训和提高药师的岗位胜任力，推动药学服务高质量发展。

中药师调配处方

《健康中国观察》：目前，推进我国药学服务高质量发展，应重点关注哪些内容或方向？

赵志刚：推进我国药学服务高质量发展，应重点关注四个方向：药学服务体系创新、药学服务技术创新、药学服务模式创新和药学管理创新。

药学服务体系创新，就是要着力构建上下贯通的药学服务体系。包括 ① 将药学服务纳入分级诊疗统筹考虑，加强医疗联合体内药学服务体系建设；② 加强药品供应目录衔接；③ 促进药学服务向基层下沉。牵头医疗机构要加强对基层医疗机构的指导，通过进修培训、对口支援、远程会诊等方式提高其合理用药水平；④探索慢性病长期处方管理 ，对评估后符合要求的慢性病患者，一次可开具 12 周以内相关药品，并提供指导。

药学服务技术创新是指积极推进 “互联网 + 药学服务”健康发展。按照互联网诊疗的相关规定，加强电子处方规范管理，实行线上线下统一监管；探索提供互联网和远程药学服务；加快药学服务信息互联互通；探索推进医院“智慧药房”等。

药学服务模式创新是指通过药品遴选与医保目录药品的医院准入、药物重整、药物治疗管理（MTM）、静脉用药集中调配、治疗药物监测（TDM）及个体化方案设计、药学门诊、互联网审方和咨询等多种方式提供药学服务。

药学管理创新是指合理用药相关事务管理的创新，国家、省市和医院成立药事管理和药物治疗委员会，设立总药师制度，针对相关工作成立专项工作组，如：药品质量监督小组、抗菌药物管理工作组、药品遴选工作组、麻醉药品和第一类精神药品管理小组、药品不良反应工作组、抗肿瘤药物管理工作组等。北京天坛医院各工作组结合绩效杠杆，合理用药各项指标的持续改进，并在国家和北京市医管中心绩效考核中均取得优异成绩。

《健康中国观察》：北京天坛医院在药学服务创新、高质量发展方面，有哪些具体创新和探索？

赵志刚：“药师一辈子只做好一件事儿：避免患者用错药”，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不容易。如何避免患者用错药？必须加强团队建设，构建药学服务体系，不断推动药学服务创新。这些年，北京天坛医院药学部进行了一系列的创新和探索。

一是开设医师-药师联合门诊，促进患者合理用药。2013年，我院成立了我国第一个医师-药师联合抗凝门诊，从此打开了国内医院开展药学服务的一扇新大门；2015年成立了癫痫联合门诊，哮喘、COPD及戒烟联合门诊；2017年成立了神经系统疾病精准医学联合门诊、疼痛联合门诊；2018年成立了更年期多学科联合门诊。在联合门诊，药学服务转型见成效，药师价值获肯定：协助医生优化治疗方案，防止药品不良反应（事件），规避药物相互作用，提高患者用药依从性，指导患者健康生活方式。2021年，我和神经病学中心赵性泉教授开设了多学科脑血管病精准用药特需门诊。

二是打造微信平台矩阵，服务院内外。药学部有两个微信公众号：“天坛药师佑您安康”和“天坛药师在您身边”。我院处方和出院单上都印有“天坛药师佑您安康”微信公众号的二维码，引导患者关注微信公众号。在药师360度指导下安全使用药物，内容包括用药安全指导、科普宣传、用药风险（药物相互作用）查询、药师咨询、北京市阳光采购药品查询、市属医院药品查询（医院药品及诊疗项目价格查询在“天坛药师在您身边”公众号内）、国家医保目录查询、国家药品不良反应通报（77期）、国家药物警戒快讯（224期）等。患者可搜索到8000余种药品的用药安全指导，信息直观。例如，联合用药比比皆是，是否有用药风险？风险有多大？什么情况下需要药师特别关注？特殊患者如更年期女性患者、肝肾功能不全患者等用药风险是否有变化？烟酒茶咖啡对用药风险有无影响？等等，为患者提供全方位的药学服务。

为院内医护人员开设的“天坛药师在您身边”微信公众号，不仅可开展有广度、有深度的服务满意度调查，更是实时发布药品相关信息的重要平台：院内药品信息查询、国内外用药安全信息推送、合理用药线上培训、科室之间协调沟通等。

三是建设全员学习型团队，科研、科普两手抓。每周四下午3-5时是部门业务学习时间，在培养专科业务能力的同时力求做到人人全科通识；每周三和周五有英语学习沙龙和专题沙龙，为药师们查阅外文资料、参加国际会议做能力储备；各班组每周还要举行班组业务学习，提升专业能力；另外，药学部每半年召开一次科研和医疗工作会，邀请众多院内和院外专家参与，总结项目进展的同时，讨论交流科研选题，为药学部的科研工作构建合作关系。

药师为住院患者调配分包口服药品

科普势在必行，不科学的科普是在害人。如何开展多渠道、多形式、科学的药学科普，是药师的重要职责。我作为大会执行主席，“紫禁城国际药师大会”已连续举办四届全国药师科普大赛，在全国范围内征集到超1000份科普素材，制作短视频1万多个，播放量超过15亿次，极大地促进了全民科学用药素养，提升安全用药水平，彰显了药师的职业价值。

四是创建国际国内知名交流平台，引领行业科学发展。为搭建学术交流平台，加强国内外学术交流，拓展学术辐射力，北京天坛医院药学部牵头创建了多个国际、国内知名交流平台，如紫禁城国际药师大会（十三届）、临床药师实践与提高培训（十七届）、北京药师沙龙学术活动（18年）、全国青年药师成才之路论坛（二十届）、中美专科药师网络与现场培训（8年）等活动。利用这些平台，引领着医院药学不断发展。

《健康中国观察》：实施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药学服务应如何突出老龄健康这一重点，提高服务质量，保证患者用药安全、促进合理用药？

赵志刚：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药学服务要从老年患者的疾病特点和需求出发，老年慢病患者合并多种疾病，用药复杂，药师要针对老年慢病患者提供药物治理管理、用药重整、居家药学服务等。目前我国老年人慢性病患病比例高达77%左右。许多老年人患有高血压、冠心病、高脂血症、糖尿病、慢性呼吸系统疾病、神经系统疾病、癌症、骨质疏松症等慢性病，有的同时患有几种慢性病，导致许多老年人长期使用多种药物，用药问题频发。

老年患者生理机能下降，记忆力差，用药主要存在的问题是用药依从性差，表现在遗漏服药、随意增加或减少用药剂量、频次，导致药物不良反应或达不到治疗效果；根据自身感觉停用药物，如高血压患者头不晕了就停药，导致血压反弹甚至脑出血；用药方法不正确，如治疗哮喘的吸入装置使用操作不规范，导致哮喘控制不佳；轻信传言服用保健品而停止服药，导致疾病加重。

老年人家庭药品保管储存不当，导致药品过期变质等。老年慢病患者迫切需要家庭药师开展居家药学服务。居家药学服务是指药师为居家药物治疗患者上门提供普及健康知识，开展用药评估和用药教育，指导贮存和使用药品，进行家庭药箱管理，提高患者用药依从性等个体化、全程化、连续化的药学服务。

《健康中国观察》：针对老龄化社会的健康需求，家庭药师及居家药学服务在国外发展迅速，我国家庭药师药学服务情况如何？

赵志刚：2016年，开始在国内宣传、倡导居家药学服务。2017年，在吴晓玲教授的带领下，居家药学服务在广东佛山市南海区开始试点和探索，得到了政府和患者的一致认可，证明居家药学服务可以惠及广大慢病患者。2018年，中国健康促进基金会、中国药师协会联合制定并发布中国《家庭药师药学服务标准与路径专家共识》，为我国居家药学服务提供了规范性指导文件。之后，江苏扬州、苏州等地也陆续开展了居家药学服务的探索。2021江苏省卫生健康委、财政厅、人社厅和医疗保障局制定《江苏省家庭药师居家药学服务实施方案》，提出将家庭药师纳入家庭医生签约服务团队，为签约居民提供用药建档、药物咨询、药物治疗管理、重点人群用药监护、家庭药箱管理、合理用药科普、宣传国家药物政策等服务内容。

2020年5月，吴晓玲、赵志刚、于国超牵头主编的中国首部《慢病药物治疗管理-家庭药师版》出版，为居家药学服务提供了规范化的培训教材。

2020年10月15日，国家卫生健康委能力建设和继续教育中心立项开展“家庭药师规范化专项能力培训”，项目启动会暨专家组成立会议在北京召开，开启了国家层面家庭药师规范化培训的序幕。我是专家组组长，带领所有专家积极推进家庭药师的培训。目前，完成了首批家庭药师师资培训，邀请国内专家录制了家庭药师系列培训课程；完成家庭药师培训基地报名、资格审核、答辩，全国第一批16家家庭药师培训基地公布，力争到2022年12月，建立60家家庭药师培训基地，培训家庭药师3000名。

《健康中国观察》：为方便患者用药，北京天坛医院相继开展了“药品配送到家”服务活动，获得了广泛好评，请您介绍一下相关情况。

赵志刚：一是为互联网医院就诊患者开通送药到家服务。在互联网医院就诊并开具药品的患者，就诊人在完成线上缴费之后，可直接在掌上天坛App上办理快递业务，完成快递缴费后由中国邮政EMS工作人员在医院药房领取药品并办理快递。2021年以来，我院已完成281例互联网医院就诊患者送药到家服务。

二是为使用腹膜透析液患者提供免费送药到家服务。对于肾功能衰竭的患者，需要定期在门诊开具大量腹膜透析液，然而该药品存在体积大、质量重的特点，通常一次处方的腹膜透析液总重量在80~110kg，患者自行运输极为不便，如自费物流运输费用通常在100~150元之间。2021年7月1日起，天坛医院药学部与相关单位合作，为使用腹膜透析液的患者建立了免费的线上物流配送服务。患者缴纳药费后，随即接收到医院推送的物流配送短信，患者根据短信链接中的提示填写配送信息后即可离院无需再去药房。药品可在缴费的第二天送达。

截至目前，我院已服务腹膜透析患者84人次，累计配送腹膜透析液约7.6吨，为患者累计节约物流配送费用约1.05万元。

三是为黄昏门诊患者开通线上配送通道。为方便我院黄昏门诊就诊患者寄送药品，药学部依托北京天坛医院互联网医院，开通了黄昏门诊药品送药到家服务。患者完成药品缴费后，扫描配送二维码填写配送相关信息，第二天即可通过EMS完成配送。

四是为门诊患者提供药品（除特殊管理药品，如麻醉药品、第一类精神药品）送药到家服务。疫情防控期间为减少患者在院滞留时间，门诊西药、中成药、中草药开通送药到家服务。至此，患者在门诊无论开具西药、中成药、中草药或是中草药代煎剂均可办理送药到家服务。

北京天坛医院药学部的座右铭是“有为才会有位”，药师不是简单的药品搬运工，药师不是可有可无的健康从业者，药师要在追寻安全、有效、经济、适宜用药的健康中国道路上不断前行。

文章来源|《健康中国观察》2022年第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