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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一年,杨丽三十岁。她时常还会想起向张猛提出离婚时的情景。她怀里的儿子牙牙学语,她有一搭无一搭地回应着。
当时,张猛一怔,继而眉目间露出想努力隐藏却无济于事的窃喜。
“你真的想离婚?”
他皱了眉峰,把声音压得低沉,这样便有了一种难过的调子,“是你主动提出来的,可不是我,你可别后悔。”
“我不后悔,我们离婚吧!”
杨丽长长吐出一口气。是的,她不后悔,现在,她依然不后悔。她极目环视了一下房子,除了母子三人的用品,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
是的,三十岁时,她离婚了。女儿儿子都跟她。这一点,她和张猛意见完全一致。张猛天南海北地跑业务,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照顾孩子,而她根本不放心儿子或者女儿由他来照顾。再说两个孩子自幼跟着她,女儿更是她一手带大。
张猛说他家的厂子资金周转困难,只给了她二十万。但他答应以后每月准时打给她两个孩子的抚养费!
她同意了。没有找律师打官司,甚至没有一点争吵异议,她便带着两个孩子从那个家里搬出来!
一个离婚的女人,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是一个多么悲催的现象!回想当年嫁人的风光,看看时下有些惨不忍睹的光景,所以她自然没有脸皮回老家。如果以这样一个弃妇模样灰溜溜地回去,所有人都会嘲笑她,而一向爱体面的父母更会无颜立足。于是,她只好先在这个曾经以为是家的城市留下来。
她不敢浪费钱,租了一户人家的阁楼,带着女儿儿子住进去。女儿婉宝才五岁,儿子琛宝才两岁。
婉宝要上幼儿园,琛宝要下楼晒太阳。她牵着女儿,背着儿子,每天来来回回爬六楼!
“妈妈,我们为何要从大房子里搬出来?”女儿问。
“婉宝不喜欢这儿吗?”
“喜欢,只要和妈妈在一起,婉婉就喜欢。那爸爸回来能找到我们吗?”
“爸爸出发了,出发回来就来看我们。”
“爸爸总是出发。”
“婉宝想爸爸吗?”
“不想,爸爸是坏爸爸哦!”
“爸爸不坏,爸爸很快会来看我们的。”
六层楼的台阶如山,一节节攀上去,母女之间的对话如水,随意快乐地流淌!
晚上,只有两个宝贝都睡了,她才有自己的时间。那时,她拿过镜子,目光一分分滑过自己的脸孔,然后把自制的鸡蛋蜂蜜面膜一点点仔细地涂上去,只剩下一对大大圆圆的眼睛。
她转脸注视自己的两个宝贝,如今,她没有工作,没有老公,只有这两个宝贝。还好,她有这两个可爱的小东西,时刻黏着她,使她来不及自叹自怜。其实,她也不会自叹自怜,从她决定离婚的那一刻起,她就把怨妇那一套彻底收了起来。思忖一下,她甚至感谢这段七年的婚姻,她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东西,一双血脉儿女。
再咬牙熬一熬,等琛宝上幼儿园了,婉宝上小学了,她就可以出去工作了。
2
杨丽家里不穷,父母虽是一般的工薪阶层,但小康生活还是过得有滋有味。不知从何时起,杨丽根深蒂固地就有了这样一个人生追求,嫁入豪门。当然,这特别有赖于母亲的培养。她的母亲说,她长这么漂亮,天生就是要嫁入豪门的。
母亲对豪门充满自己的想象,一门心思培养女儿,让女儿学习厨艺,茶艺,弹古筝。母亲相信那句俗语,“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至于茶艺和古筝,母亲认为女孩子学了这两样东西,既能装点门面,也可以更优雅漂亮。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以杨丽的学习不怎么好,即便如此,她的漂亮还是让她每天收到很多情书。不过她都嗤之以鼻地扔进了垃圾箱。一般的男孩子怎么入她的法眼呢?
中学毕业,她考入一所三流大学,但在这所大学里,她遇见了自己梦中的那个人,张猛。
张猛不仅颜值爆表,还是传说中的富二代。具体他家有多少钱,同学们都不清楚,杨丽也不清楚,但张猛的做派却在那儿摆着。一身名牌,举手投足很有范儿,关键是花钱大方,他过生日,请全班同学去酒店狂欢。
这样的男生谁不喜欢,杨丽偷偷地爱上了他。但她努力绷着,不露出一点。在别的女生都对张猛暗送秋波的时候,唯独她对张猛板着面孔,爱搭不理。
但临近毕业时,张猛突然向她求爱,请求她做他的女朋友。那场面堪比宏大。张猛订购了999朵玫瑰,摆成了love,在她去图书馆的路上,堵住了她。
离婚以后的杨丽,时常回忆,当初张猛向她求爱,是不是因为她在班级群里晒了她化身小厨娘的照片。当时,她的闺蜜和男朋友在外租房子同居,她时常过去蹭饭吃,才有机会展示她的厨艺。
因为结婚后,张猛曾抱怨,“你当初晒的那些菜,是你做的吗?”
毕业以后,她工作不到半年,就辞了职,然后带着肚子里的婉宝,风风光光嫁给了张猛。父母有面子,女同学羡慕,她成了女孩子们眼中的人生赢家。
结婚后,张猛被他爸爸派到荣城管理一个新厂子,她便和公公婆婆一起住。她一心养胎,对张猛家的生意并不过问,只知道他家开了两个厂子。
但是她很快发现张猛家的气氛有点怪,她不太喜欢那种氛围。她的公公张一坚,在家就像太上皇,不但脾气大,还诸事喜欢摆谱,而婆婆孙秀如在公公面前谨小慎微,做事说话都要看公公的眉眼高低,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特别是吃饭的时候,公公拿起筷子尝第一口菜时,婆婆便紧张地瞅着公公,那模样简直有点噤若寒蝉的感觉。好像听张猛说,公公只习惯吃婆婆做的菜,并且每一顿饭至少四菜一汤,并且三天之内不能重样。所以婆婆生活中一项重要内容,就是不断学习新的菜品。
这不禁让杨丽心里很不舒服,原来这豪门的生活并不是想象的那般美好!
豪门太太不是被富豪老公宠成公主吗?每日美美容逛逛街,家里雇着保姆,诸事不需要亲力亲为,只负责貌美如花就行了?
她曾偷偷问婆婆,“妈,您是不是很爱-——爸爸?”
婆婆点点头,竟有点羞涩,“我和他是初中同学,从十三岁就认识他了。”
然后婆婆顿一顿,轻轻叹气,“他就是脾气不好,其实他不发脾气时,对我还算不错的。”
“我能看出来,你很——爱爸爸。”杨丽瞄着婆婆的模样,她其实想问你是不是有点怕他,但那句话在嘴里溜达一圈,被她吞了下去。爱有很多种方式,也许这是婆婆爱公公的方式吧!
“小丽,以后你多让着张猛点,别和他计较太多,他那个臭脾气和他老子一个样。”
杨丽赶紧摇头,“张猛对我脾气挺好的,从来不乱发脾气的。”
此刻,杨丽还是笃信她和张猛会白头偕老。
自从去了荣城,张猛很少回来。偶然回来一趟,也是和公公汇报工厂的情况,和她难得说几句话,杨丽心里有点失落。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她问。
“瞎说,你怀着宝宝,我怎么爱你?”张猛对她狎昵地笑笑。
她的脸红了。同时,她的心忽然一跳,她怀着宝宝,张猛不能爱她,那他在遥远的荣城咋办?他洁身自好?守身如玉。
杨丽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而这个问题一出现,便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终于,一天晚上,张猛洗澡时,她拿起了他的手机。她从来不碰他的手机的。还好,还是原来的解锁密码。
一个微信正好飞过来,“老公,何时回来,想你了。”
她的脑袋轰一声,瞬时被炸晕了,然后全身发麻,然后手脚冰凉,然后木雕一般。那一刻,世界好像停滞了。
张猛披着浴巾走出来。杨丽怨怒地瞅着她,把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
张猛一愣,随即明白了,竟哈哈笑了,“宝贝,那都是逢场作戏,你千万别当真,再说,我家里有这样一位娇妻,外面都是些俗不可耐的货色,我不过是应付一下,在外面做生意不容易。老婆,你不要生气了,不要动了胎气。”
张猛拦住她,吻她。她推拒了一会儿,在他热烈的吻中,流下了眼泪!
3
女儿婉宝出生后,杨丽然赶忙带着女儿来到了张猛身边。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她再不看着老公,他就要飞了。既然结了婚,就好好过下去,毕竟这个老公还是很体面的。
一家人租住在一套房子里,这是婚后他们第一次单独生活。女儿正是缠人的时候,杨丽一个人带孩子,被女儿折腾得焦头烂额。张猛有时晚上回家吃饭,跟他爸爸一样,要求必须四菜一汤。杨丽想做一个好妻子,毕竟她从少女时代便想做一个贤妻良母的家庭主妇。她使出浑身解数,用心做饭,用心伺候老公。而张猛却好像从来没有满意过,有时嫌菜咸了,有时嫌菜的火候过了。
他吃饭的时候,还会偶尔蹦出一句,“你的头发怎么那么乱?你今天是不是又没有洗脸?”
杨丽有点尴尬地理理头发,嘟哝一句忘了,便跑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瞅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原来那么热衷打扮的她,竟会忘记洗脸梳头?人生真的很戏剧化。
但是张猛回家吃晚饭还是愈来愈少,有时,回来很晚,倒头便睡,甚至懒得和她说话。
不过结婚才三年,她的婚姻就如此索然无味吗?不,她不想离婚。在她的世界里,执子之手,白头偕老才是最完美的爱情境界。而且,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生活必须依靠老公,她是一个不能养自己的女人!所以她绝不能离婚!
彼时,二胎政策已经实施了。
再生一个男孩!这个念头跳了出来。毕竟如果有了两个孩子,老公想离婚都难!
她悄悄准备着,终于如愿怀了孕。
“我怀孕了。”她有点忐忑地告诉张猛。
“怀孕了?”张猛愣了一会儿,“那就生下来吧。”
儿子出生了。开始,张猛是喜悦而满足的,一儿一女凑了一个好字,人生也算圆满了。因了这种喜悦,他喜欢回家了。但仅仅维持了不到半年,那股新鲜劲便如盛开的鲜花,渐渐枯萎了。他的情趣又转向了外面,对杨丽自然又寡淡了许多。
幸好,这种寡淡对杨丽的伤害不是致命的,因为每日杨丽都
被大宝小宝黏着,她的心被两个宝贝填塞得很满。
一天晚上,两个宝贝都安睡了,她兜着一颗空落的心,打量一下空落的家,然后凑到镜子前打量自己。
散乱的头发,裹着一张胶原蛋白逐渐流失的脸,那双善睐的明目亦失去了以往的明亮!
黄脸婆!她暗暗叫了一声。原来自己悄无声息地变成了黄脸婆了吗?自己这张脸有多久没有打理保养了?
一算时间,竟然记起了一个重大日子,今天竟是她的生日!二十九岁生日!
自己忘记了,老公也忘记了?也许他会给自己一个惊喜!结婚这几年,虽然他对自己不冷不热,但她的生日他从未忘记过。
她仔细洗了脸,理好头发,坐下来静静地等!等她突然被儿子的哭声吵醒的时候,晨曦已然透进窗子。
张猛竟然一夜未归!
4
喂饱了儿子女儿,杨丽第一次带着两个孩子,来到张猛的厂里。寻到张猛的办公室,推开门,像许多电视剧的画面一样,张猛正躺在一个女人的怀里。
那个女人瞅了一眼母子三人,很傲气地走了。
“你怎么带着孩子到厂子来了?”张猛黑着脸,“钱又花完了?”
他冲婉宝招招手,婉宝紧紧扯着妈妈的衣角,并不上前。他有点丧气,走过去,想抱儿子,儿子却哇的一声,紧紧搂着妈妈。
她脸色发白,瞪着他,一声不吭。她知道他喜欢和女人玩暧昧,但亲眼目睹,还是很难受。
张猛烦乱摆摆手,“你先回家,有事回家说。最近厂子效益不好,我不能离开厂子。你都看见了,我就呆在厂里。今晚我回家吃饭。”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叠钱,塞到她的怀里,然后安抚地搂搂她的肩头。
晚上,安顿好大宝小宝,她好不容易捯饬出四菜一汤。她想和他谈一谈。
“你做菜的水平越来越差了,比我妈差远了。”张猛每个盘子夹了一口菜。
“我想和你谈一谈。”
“谈什么?”张猛看了她一眼,“放心好了,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她一愣,她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离婚,被老公抛弃难道不是她一直担心的吗?
“你当初和我结婚不就是为了找一个可以养你的人吗?现在我养着你,给你钱花,你不必上班,安心在家带孩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是,你,你不爱我了!”她终于忍不住流泪了。
他的嘴角忽然闪过一丝玩味的笑,“你现在还有什么值得我爱呢?瞧瞧你现在的样子,除了能做几道不入口的菜,还会什么?你这样的女人遇到我已经很幸运了。好好伺候我,毕竟你给我生了两个孩子,我是个有良心的人,我不会抛弃你,放心吧!”
她忽然全身发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原来,她在他心中是这个样子!
中秋节,她带着两个宝贝跟随张猛回家。张猛父子去了厂里,迟迟不回来,等到回来吃团圆饭时,两个宝贝早已睡熟了。
张一坚硬着脸,坐在饭桌前。厂子的生意一直不好,他的脾气更坏了。一大桌子菜都是婆婆孙秀如亲自做的。婆婆坚决不让她插手,说她带两个孩子不容易。
张一坚开始吃饭。他尝了尝面前的蒸鱼,皱起眉头,又尝了干煸芸豆和红烧茄子,眉峰皱的更紧了,他的胳膊又伸向了另一个盘子里的海米炒油菜,夹起一片油菜,放进嘴里。
突然一个盘子旋转着飞出去,粉身碎骨的尖利声音迅速钻进人的耳朵,刮着耳膜。
“混账,你做的什么菜,想咸死我,我这几天咳嗽你不知道吗?”张一坚脸色铁青,发怒。
此时,张猛站起身,对脸色发白的母亲说,“妈,你今天做菜怎么咸了?爸爸心情不好,还不快给爸爸道歉?”
他对还愣神的杨丽使眼色,示意她快去收拾一下。
杨丽瞅瞅战战兢兢的婆婆,忍不住抱打不平,“爸,你怎么这样对待妈,一点小事至于发这儿大火吗?”
“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说话。”张一坚低吼,狠狠横了她一眼。
孙秀如脸色惊惶,慌乱地拿过扫帚,收拾地上的残局,语无伦次地道歉,“都是我不好,只想着你平日喜欢吃咸的,没考虑到你这几天咳嗽,嗓子不好,是我的错,老糊涂了。”
团圆饭不欢而散。
杨丽刚走进卧室门口,张猛就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扔在沙发上。
“你竟敢顶撞我的爸爸?你胆子也太大了,你以为你是谁呀?”
“你爸爸对你妈那种态度,你竟然不为你妈说句公道话,你还是你妈的儿子吗?”杨丽第一次扯着嗓子对他喊。
“我家的事用不着你在这里评头论足。”张猛呵斥。
“你爸爸是暴君,你也是帮凶。”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你爸爸是暴君,你也是帮凶。”
一记耳光甩了过来!杨丽眼前一黑,一阵晕眩。
她捂住火辣辣的面颊,怔忡地说不出一句话。
“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我指手划脚?你也不想想,你花的每一分钱是谁给你的?离开我,你连乞丐都不如!”张猛指着她,大骂,然后嗤嗤几声冷笑,走了。
床上的大宝小宝被惊醒了,哭闹起来。杨丽站起身,忍着疼痛,一步步走过去。
哄睡了两个孩子,她大睁着双眼,直到天亮。这一夜,她没有再掉一滴眼泪!
5
夕阳浅照,杨丽把儿子女儿送去了学校,赶紧开车到了自己的茶韵舍,把一大袋春茶搬下车。她刚从云南采购普洱春茶回来,得赶快上新品迎客。
她经营一家茶馆已经五年了。得感谢她的亲妈,逼着她学了一手不错的茶艺。这套本事在张猛那儿虽没有派上用场,却成为她离婚之后的谋生之道。她的茶馆有许多特别之处,不但能读书、作画、写毛笔字,还可以点各色美食小吃,都是她亲手现场烹制,然后还能点一曲古筝。
她弹曲子时,穿了古典侍女的衣服,衣袂飘飘,云鬓飘飘,似是仙女降临人间。
自然,她的茶馆做的都是高端人群的生意。那些有钱的男人和女人,挣钱累了,或感觉生活乏味了,便来此约茶品茶,临走时,还会买上一袋茶叶。她发现,这些人的钱特别好挣。
最近,她还一门心思研究心理学,报考了心理咨询师。因为时常与一些女客聊起感情婚姻问题,有了这个证,她便可以堂而皇之接受人家的问询,她的一些建议更有了说服力。
困难时光已经过去了。两个宝贝上了寄宿学校,只有周末才回家。她现在是一个自给自足的漂亮女人,有房有车,还有一双活泼可爱的儿女。她快快乐乐挣钱,挖空心思挣钱,再也不会为钱而依赖一个男人。
外面想起李宏达的声音,“小丽,你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报警了。”
李宏达是大学教授,丧偶,来茶韵喝了几次茶,然后就成了常客,知道杨丽单身后,开始追求她,黏上了她。他温文尔雅,说话轻声细语,和商场的男人完全不同。杨丽对他渐渐有了感情,但仅此而已。她出发去采购茶叶,从来不会告诉他。
李宏达一步跨到她面前,很生气,“你玩失踪,别人可急的要得心脏病了。”
杨丽心中是暖的,但脸上却澹然的很,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我玩失踪和你什么关系呢?”
“当然和我有关系。”
李宏达突然把她搂在怀里,她挣扎了一会儿,挣脱不开,生气的望着他,但撞见他温柔的眸子,她的怒气减了许多。
“今晚到我那里去吃饭,在这里都是你伺候别人,今晚我要让你像个公主,感受一下被伺候的感觉。”
他邀请她几次了,但她从来没有答应。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想想都明白会发生什么事。
但这次,也许是他的话语太深情,让她心动,也许是她确实有点累,想享受一下被伺候的感觉。她没有再坚决拒绝。
一桌子的菜,还有两瓶红酒。
李宏达突然从里屋拿出一个生日蛋糕。杨丽蒙了。
“女人的三十五岁生日很重要,一定要好好过,要有仪式感哦!”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想知道,就能知道。”
是的,今天是她的三十五岁生日!但从离婚后,她就没有再过生日。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她自己也忙的不记得了。
他插蜡烛,点蜡烛,关灯。然后把一个生日帽戴在她头上。
“小丽,和我在一起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受苦,我会为你遮风挡雨,我会让你成为幸福的小女人!”李宏达的话语像温热的风摩挲着她的耳膜,慢慢浸入她的心中。
她闭眼许愿时,眼睛湿润了。
翌日清晨,杨丽望着熟睡中的男人,笑了。她生命中的第二个男人!
她和李宏达同居了。平时,他们会住在一起,周末,她接两个孩子回自己的家!
6
同居几个月了。
李宏达有时带着杨丽参加朋友的聚会。其中有一个朋友,苏明哲,离异,也有一个同居的女友。李宏达时常谈起他们,说他们同居五年了,一直没有结婚,因为害怕结婚后会出现诸多问题,所以商量好了,不打算登记了。还说这样更好,大家都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人生短暂,重要的是快快乐乐在一起。
李宏达说了几次,杨丽慢慢明白了他的暗示。他也衷情于这种自由自在的同居形式,并不想和她登记结婚。
的确,他从来没有和她畅想过未来,从来没有说过结婚的事!
没有任何前奏,杨丽戛然而止了和李宏达的关系。微信电话全部拉黑,连朋友也不得做。是的,她不相信同居过的男女还会成为朋友,起码,她做不到!
李宏达来她家找她。她堵在门口,没有让他进门。
一向很温和的他态度竟很激烈,“为什么突然对我这样?给我一个理由!”
杨丽微微笑了,“为什么给你理由?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契约,想分手就分手了,就这么简单。”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明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李宏达有些愤怒。
“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杨丽淡淡的,然后砰的一声关了门。
但是她到底没有忍住自己的泪,索性就痛快哭了一场,还喝了红酒,然后呼呼大睡。等晨曦照进来时,想想昨晚的事情,好像很遥远了。
杨丽没有想到前夫张猛会来找自己。离婚以后,每年春节前,他会来看一看两个孩子,但她从来不见他的面。
张猛离婚后,很快就结了婚。至于找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杨丽不想知道,也不愿打听。
坐在一家西餐厅里,杨丽望着面前的男人,感觉很陌生。这是他们离婚后,第一次正式见面。
张猛盯着面前神采飞扬的女人,眼神却有点黯淡,艰涩开了口。
“我,我想以后周末把大宝小宝接回去住,我爸爸,他很想念两个孩子。”
“不可能!”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拒绝。
她怎么可能同意让两个孩子回去住?那个暴君!而且,他们父子从来不曾关注过她的孩子,除了每个月的抚养费。再说,他不是再婚了吗?难道那个女人没有给他生个一男半女?
张猛突然嘴角一耷拉,想哭的模样,“小丽,求求你,你就同意吧!我家,我家破产了,两个厂子都倒闭了,我爸,他急的得了偏瘫!你就让两个孩子回去陪陪他吧!他见了两个孩子,心情可能会好点!”
杨丽盯着他,良久无言。他家破产了,那个暴君得了偏瘫?他家彻底完蛋了?
张猛又讷讷说话了,“我又离婚了。那个女人表面上温顺,实际上是为了我的钱。我家破产了,她马上就离开了我,想想还是你好!”
杨丽忽然呵呵笑了,“我哪里好了?吃你的,喝你的,做的饭菜也不能让你满意!”
张猛的脸色比哭还难看,好一会儿,喉咙里才挤出含混的话语,“是我对不起你。”
停顿一下,他又说,“其实,接两个孩子回去,是我妈的意思,她说这样对爸爸的身体恢复有好处,多亏了她日夜照顾我爸!”
想起以前的婆婆孙秀如,杨丽的心里忽然很苦涩,但她还是笃定了内心。
“不行!两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适应新环境的,再说,你妈照顾你爸,哪有时间照看两个孩子?小宝才七岁,离不开人的。”
张猛郁郁走了。杨丽望着他的背影,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涌遍全身!
7
婆婆孙秀如还是来找杨丽了。孙秀如消瘦了,但精神却好像并不是那么差。特别是她的眼神,竟比原来清亮了许多。
孙秀如唠叨了很多张家的不幸,也流了很多眼泪。杨丽的心被弄的很酸涩,几乎要答应她。
“这毕竟是一件大事,我回去问问大宝小宝的意见,再给您回信吧!”
孙秀如很失望,低头不说话了。
杨丽瞅她一眼,这个在张一坚面前战战兢兢的人,真的没有一点怨言吗?她吞咽了一下喉咙,“妈,您真是一个善良的人!您受累了!”
“不累,不累。”孙秀如却摇头,“其实也不累,给他擦擦身子,伺候他的大小便,推着他到外面转转,晒晒太阳。他现在可依赖我了,一步也离不开我,有时张猛推着他出去散步,他还不乐意呢!”孙秀如笑了,那笑竟很幸福!
杨丽望着对面那张忽然焕发光彩的脸,一时有点怔忡!她竟不感觉辛苦,没有丝毫抱怨吗?她对张一坚,难道这是真爱?
“你,你真的从来没有想过离开那个家吗?他一直那样对待你,那么不尊重你,轻视你,你都一点不怨恨吗?”杨丽忍不住,还是小心翼翼说出埋在心底的话。
孙秀如的脸色有点难看,她站起来,“我得走了,我该回去给他做饭了,他只吃我做的饭。”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恳求,“小丽,就算你帮帮我,让两个孩子回去陪陪他吧!”
杨丽的心已经投降了,但硬撑着没有吭声。孙秀如叹了一口气,慢慢离开了。杨丽自己呆坐了很久。如果当初不坚持离婚,她会怎样?面前的孙秀如会是她的翻版吗?
周末,杨丽去学校接了大宝小宝,却没有回自己的家。她把车开到张猛家门前,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轻轻走进去。
院子里,张一坚正软软歪在轮椅上,温顺的如同一个婴儿,而孙秀如俯下半个身子,在他耳畔喁喁而语,如同一个耐心的母亲,她的脸上闪着满足幸福的笑容。
杨丽忽然有些心酸的感动。张一坚病了,孙秀如才终于拥有了丈夫,在丈夫那里得到了尊严,实现了自己的存在价值!
她向一双儿女耳语一阵,两个孩子欢笑着跑过去。
她转身走了出来,门口遇见了张猛。
“小丽,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是我错过了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张猛轻声说。
“重新开始,怎么可能?”杨丽微微笑了,“张猛,我今天送孩子回来,是因为你的母亲,你有一个好母亲,但我绝对不是她,希望你以后尊重你的母亲。还有,我告诉你,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是谁?”
“李宏达!”
杨丽没有再搭理他,迅速开车走了。
晚上,杨丽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准备打烊,消失很久的李宏达突然捧着一束玫瑰花走了进来。
他单腿跪地,“小丽,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认真想过了,我要和你结婚,为你遮风挡雨,呵护你,宠爱你,嫁给我吧!”
他打开一个锦盒,拿出一枚闪亮的钻戒。
杨丽站在那儿,那枚钻戒照的她心慌意乱,她一时有点晕眩。十几年前,张猛也是这样跪在她面前,嘴里吐着炙热的话语,向她求婚的。然后,他把一枚戒指套在她的手上。她以为那枚戒指会把他和她永远套在一起。
那时,她是一个小女孩,以为真的会有一个男人爱她一辈子,愿意养她一辈子。而今,她已经三十五岁了,才明白,一个女人不要指望男人给予你什么,更不要指望男人拯救你。一个女人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获得有尊严的爱情!
至于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突然改变主意到底有多少是真情呢?他不是只想与她同居而不婚吗?
“小丽,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李宏达兴奋地拉过她的手,把那枚钻戒套在了她的手上。
杨丽这才醒过神来,她看了一眼激动的李宏达,把玩几下手上的戒指,忽然脱下来,轻轻扔进了盒子。
“迟了,我现在不稀罕这个东西了。”
她丢下呆呆发愣的李宏达,向自己的车走去。
“你到底几个意思?不和你结婚,你就闹分手,向你求婚,你又不同意,你到底想怎样?”李宏达不死心,追着问。
杨丽忽然回头,哈哈笑了,“算你聪明,不过,我现在又不想结婚了,我觉得单身也挺好的。对了,我的茶馆刚进了顶级的普洱茶,欢迎你光临品茶!”
“你,你这个女人,真要命!想怎样,就怎样,你以为你是谁呀?有你后悔的时候!”李宏达在后面咬牙切齿,生气大叫。
杨丽坐进了车,她打开镜子,瞅了瞅自己,嘴角翘了起来,“哼,那你以为你是谁呀,你求婚我就一定要同意吗?从今后,我就是要想怎样,就怎样,自由自在!”
8
临到周末,孙秀如的电话打过来。杨丽猜想一定是让两个孩子回去过周末的。还没有等到孙秀如说话,她就痛痛快快说,“妈,你就放心吧,周末我会把孩子送过去的。”
那边却没有动静,好一会儿,才传来孙秀如低低的声音,“小丽,我想求你一件事,周末你能不能过来一起吃饭,顺便教我做几个新菜?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学新菜品了,饭菜老是重样,张猛他爸一定吃腻了,小丽,你一定要来,就算是帮我,好不好?”
杨丽迟疑一下,虽然不乐意,还是答应了。
周末,她帮着孙秀如在厨房做饭,听见张猛回来了。
“我们一家人又团圆了,多好的一家人啊!”孙秀如看了一眼杨丽,杨丽没有吱声。
吃饭时,大家团团而坐,有两个孩子闹腾,倒是冲淡了尴尬的气氛。杨丽环视一下这一大家子人,忽然明白了孙秀如的用意。
下午,张猛带着两个孩子去游乐园了。张一坚也在室内休息。客厅里只有孙秀如和杨丽。
“小丽,张猛已经知道错了,你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就原谅他吧!我们还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杨丽望着孙秀如,摇摇头,“您是劝我和张猛复合吗?那是不可能的。”
“小丽,张家的厂子虽然没有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张家还是有一些家底的。你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也不容易,总不是长久之计,张猛真的知道错了,不会再像原来那样对待你,你放心好了!”
孙秀如那种轻松的语调刺痛了杨丽。
“那如果不是厂子倒闭,张猛对我的态度会改变吗?他不是主动改变,而是他不得不改变,我不是您,没有您的胸怀,做不到您对张一坚那样,张猛风光时鄙视我,如今他风光不在了,我是绝不会接盘的。”杨丽声音陡然高了,站了起来。
“我想该走了,我的茶馆该有客人了。”
杨丽抬脚走出去。
“小丽,你,你还会再来吗?”孙秀如在后面追出来。
杨丽发动了车子,她忽然降下车窗,“周末您如果想让孩子回来,就让张猛去接,但必须当天给我送回去。还有,难道您没有发现,离婚后,我过的特别好吗?比我在张家的日子不知要好多少倍!我自己有房有车有事业,还有一对儿女,我的人生太圆满了,所以,您就不必担心我的生活了。而且,以后,我一定会过的更好,您就放心吧!”
杨丽的车开走了,卷起一片烟尘,遮住了孙秀如。杨丽在后视镜里,看到孙秀如在逐渐散去的灰尘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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