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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想象着哪一天能立于世界之巅。但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达到顶峰，也或许终近其一生，直到我的花滑生涯终结，我也根本达不到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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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林嵩、加贺

“守一座守不住的城，打一场打不赢的仗。把自己所有的荣耀，所有的辉煌放在历史的车轮之下，旗帜凛然。”

在今天结束的2022北京冬奥会男子花样滑冰决赛中，以4A开场的羽生结弦在跳足4圈半的周数后，落冰摔倒，最终拿到第四名的成绩，无缘领奖台。

但对于这位当之无愧的花滑王者来说，奥运领奖台早已不再是他的目的地，即便失败，羽生结弦所开创的历史巅峰至今仍无人超越。

比赛结束时，羽生结弦仍然保持优雅之姿滑出舞台，将一个勇士的翩翩风度维持到最后一刻。

4A，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与夺冠相比，羽生结弦更希望能够成功挑战4A，为所有人呈现一次完美的4A动作，这是羽生结弦在连续拿到两届奥运冠军后给自己定下的新目标——一个人类历史上至今未有人在比赛中完成的动作。

再一次，羽生结弦把自己逼入绝境，绝境求生一直是他习惯的取胜方式，但在这一次的无人之境中，他的对手，只有自己。

4A，全称阿克塞尔四周跳，目前国际花样滑冰的天花板动作，需要腾空跳出四周半，至今从未有人在正式比赛中完成过。有人总结，它相当于马拉松的破2，百米跑进9秒58。

执教超过半个世纪、带出“冰王子”普鲁申科的俄罗斯花滑教父米申甚至断言，以目前人类的身体素质发展情况来看，他的有生之年，是没有任何选手可以完成的。

阿克塞尔跳（Axel Jump）是花滑6种跳跃技术中最难的一种，根据专业的技术解读，这需要运动员在空中身体的转速达到每分钟400转。

而从阿克塞尔跳的发展历程来看，1882年，阿克塞尔跳最早出现在赛场上，当时只是一周半，随着后来一届届花滑运动员们不断挑战新的高度，到完成3A时，已经是1978年。近百年的时间，人类才完成从1A到3A的突破。

而从1978年至今已经过去40多年，依然没有人在正式比赛中突破4A。

毫无疑问，羽生结玄对4A的挑战成为今年冬奥会男单自由滑比赛的最大看点。

但根据国际滑联最新规则，4A分数已经降低，其基础分值只比四周跳高出了一点多分，对比赛结果来说意义不大。此次冬奥花滑冠军——美国华裔选手陈巍，就因挑战难度太大而放弃了4A。

而羽生结弦选择了坚持，他不可能放弃，即使会失败。这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宿命感和抗争精神感染了所有人。

事实上，在2021年12月23日的日本全日花滑锦标赛赛前公开训练中，羽生结弦首次在公众面前完成了4A的动作，但在往后的正式比赛中却未能再现这一奇迹。

人们评价羽生结弦今天的这场4A跳跃为“悲壮一跳”。

三联生活周刊则如此评价了羽生结弦：“在理解了羽生结弦职业生涯中的这两个使命之后，只会愈发对他敬畏，他的执迷带着飞蛾扑火的悲怆气息。在那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身体里面，藏着一股坚毅而笃定的使命感。他的身上有一种区别于这个时代主流价值观的古典主义气质，纤弱却坚毅，渺小而倔强，不惧失败，不畏得失。他谦和，却也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可以说羽生结弦毕生都在追求兼具技术和美学的极致表现，通过对技术的精湛控制而将花滑之美呈现得淋漓尽致，因此他的表演让很多门外汉感受到了纯粹的体育之美。

这正是羽生结弦的独特魅力所在，也是为什么人们会将其视为花滑界里程碑式的人物。也是从羽生结弦开始，男子花滑由欧美人统治的时代才得以终结，全世界观众得以在男子花滑舞台上看见不同于欧美运动员刚硬威武的另一种风姿。

这样的羽生结弦只有一个。

— 2 —

“我就是风暴”

大概是这位“冰上王子”的不屈精神和对美的无限追求着实让人感动，羽生结弦也成为为数不多的能让中国民众放下国籍界限而全心全意接纳的一位运动员。有人说：“在凝视他时，不必联想国家、种族、社会、阶级、性别、自己……这些容易让人郁躁的东西，唯有能够重建巴别塔的爱、美与勇气长存。”

央视解说员陈滢更是为其贡献了最美解说词：“容颜如玉，身姿如松，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他让我想起了一句话——命运，对勇士低语：你无法抵御风暴。勇士低声回应：我就是风暴。”

“时光作渡，眉目成书，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我们非常庆幸能够在，羽生结弦最美好的年纪，遇到了他。时光作渡，眉目成书，从此，我们的深情 不被辜负。每一段青春都会老去，但是我们的记忆里永远，会为羽生结弦留一个位置。”

的确，羽生结弦敢于在冬奥赛场上挑战从未有人达到的高度与难度，本身就已经战胜了自己！列数羽生结弦的赛场成就，你会觉得他的人生仿佛像是开了挂：

2009年 花样滑冰大奖赛总决赛青少年组冠军

2010年 世界青少年锦标赛冠军

2011年 花样滑冰大奖赛俄罗斯站冠军

2012年 花样滑冰大奖赛日本站冠军

2013年 花样滑冰大奖赛总决赛冠军

2014年 花样滑冰大奖赛总决赛冠军

2014年 索契冬奥会冠军

2014年 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冠军

2015年 花样滑冰大奖赛总决赛冠军

2016年 花样滑冰大奖赛日本站冠军

2016年 花样滑冰大奖赛总决赛冠军

2017年 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冠军

2018年 平昌冬奥会冠军

他是66年来第一位蝉联冬奥会男单冠军的花滑选手，19岁那年就已经实现了奥运会、世锦赛、大奖赛总决赛的大满贯。

斐然的成绩加上如漫画男主角般俊朗的外表，羽生结弦自然成为最大的“顶流”。不过让他如此受欢迎的原因还在于他身上有一股激励人心的力量——即使身患哮喘也要起舞跳跃，即使伤病困扰也要坚持完赛，这不屈的精神鼓舞着全日本乃至全世界人民。

但只要对他的成长经历稍作了解，你就会发现，“美少年冠军”和“热血动漫男主角”的光芒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磨砺与艰辛。

— 3 —

勇士的自我较量

羽生结弦最初的挑战，是与病魔作斗争。

1994年，羽生结弦出生于日本仙台，由于2岁时患上了哮喘，且体弱多病，父亲就让他跟姐姐一起练习滑冰。自此姐姐成为了她的榜样，让他爱上滑冰，让他在一次次跌倒后爬起来。

无心插柳，15岁那一年，被哮喘困扰的结弦遇到了命中贵人——同样患有哮喘病的奥运金牌得主清水宏保。清水的鼓励让结弦坚信，即便身体不如常人，也依然能登上世界大赛的巅峰。

然而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因为肺部不能承受大开大合的呼吸，刚出道不久，就有人批评羽生结弦这位小将在体力和持久力上处于劣势。

于是，羽生结弦开始尝试各种能够提高体力和耐力的办法——他用过口服药、吸入药、针灸；做过气管扩张手术；他在日常生活和练习时戴口罩，努力提高心肺机能。最终，羽生结弦的体力得到大幅提升，再也没人说他是个不堪一击的孱弱少年。

从15岁开始，羽生结弦开始不断进行高强度、高难度训练，不断精进自己的“四周跳”动作。

然而，频繁的伤病也成为羽生结弦的“阿喀琉斯之踵”。

2011年3月11日日本大地震发生时，16岁的羽生结弦正如往常一样，在仙台市进行训练。他来不及套上冰刀套，踩着冰鞋逃出冰场。这块从小训练的场所也遭到了摧毁性的破坏，家乡还有很多流离失所的居民。地震后的第二年，他不得不选择去别的城市训练，他为这个决定懊悔了很久，觉得自己背叛了大家。

在和家人蜷缩在避难所，间断训练的时候，不是没有让结玄萌生过“就这么放弃了吧”的想法。但他的妈妈，却在这个时候仍坚持四处辗转联系新的冰场。最终以60场赈灾演出的方式，让他 “蹭”到了训练场。

都筑章一郎曾在羽生结弦小学2年级到高中1年级期间指导他训练。

都筑教练说，在地震之后比赛，以及在各种伤病中进行比赛，羽生结弦不仅经历了这一切，而且克服了这一切，这一点成了他迈向下一步的衔接。“他经历并从中塑造了自己新的起点，创造了新的梦想”。

后来多年的比赛训练中，羽生结弦也将这种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

2014年“花滑中国杯”赛前热身时，羽生结弦与中国选手闫涵意外相撞后严重受伤，两人在包扎后又回到了冰场。羽生边摔边跳完成了表演，最终拿到一块银牌，赛后，他还询问了闫涵的伤势。有评论说，他们传递了顶级花滑选手的觉悟和强大。

这场比赛后，伤情导致羽生结弦十天不能行走。即便如此，羽生结弦还是坚持参加了仅隔20天的NHK杯，比赛中，他在后外点冰四周跳时摔倒，但最终还是拿到了总决赛的资格。

之后，羽生结弦又遭遇了脐尿管残余症发作的困扰。

医生要求必须手术，但他还想再忍一忍，去参加当年12月的全日锦标赛。拿下该赛三连冠后，他才接受了手术，术后的他一度无法翻身。

在个人自传《苍炎》中，羽生结弦回忆这段经历时表示，“精神和肉体上承受了比以往更多的苦痛……不过，不管是奥运冠军还是全日本冠军，这都是过去的荣誉了。守护这份自豪和荣光的心情当然是存在的，但我不是为了守护这些才滑冰的。”

2015年，又是一段与伤病搏斗的历史，“住院两周，静养一个月。但我没等到一个月，过了三周左右就上冰了。然而“那种情况下根本没法训练，疼得都走不了路。”

世锦赛后，伤口再次发炎，他却云淡风轻，“要小心一点儿，医生也叮嘱过了。而我却不怕死地跳起了四周跳（笑）。每跳一次，估计都会拉扯到术后伤口吧。”

2017年，在一次挑战难度更高的四周跳时，羽生结弦右脚踝韧带受伤，随后几乎缺席了所有的比赛，三个半月没有公开露面。重新上冰后，右脚的疼痛依旧让他不能完成跳跃，平昌冬奥会的日期逐渐临近，他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不再试图等待病情恢复，而是冒着可能恶化的风险，服用止痛药上冰。

羽生结弦对自己的严苛程度近乎自虐，他惊人的执着力赢得了无数观众的敬爱。他曾多次表示，在滑冰上倾注了令人无法想象的心血，“但无论倾注多少心血我都乐意，这样的我，为自己能踏上这块冰面滑冰而感到幸福。”

而在今天27岁的年纪面对4A这个近乎不可能挑战，羽生结弦更是毅然决然走向了自己的战场，他说“我一直想象着哪一天能立于世界之巅。但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达到顶峰，也或许终近其一生，直到我的花滑生涯终结，我也根本达不到巅峰。”

王者落幕的悲壮感油然而生，但却无人承认，无论是谁，当走过人生巅峰迎来下坡路时，往下走也是往前走，而更为珍贵的，是依然有继续上路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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