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知乎《这次我保证是真的:10 个让人绝对相信的骗局》,作者:刘丽朵写作工作室,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我叫苏茜。
从没想过,有一天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也会落到我头上。
我说的不是彩票,而是我如今的脸和整个人。
与其说是一张脸,倒不如说是一块模糊不清的肉。含混着血水的焦糊皮肉,从嘴唇到脖颈,从额头到眉毛,连同细碎的皮肤都黏在了一起。浑身上下每一寸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都火辣辣地疼。
我从大火中活着逃出来了,可我宁愿我死了。
妹妹苏蓉起身想按住崩溃的我,我想尖叫,却发现嗓子竟然连声音都发不出。
“孩子呢?”
我肚子里的孩子呢?
妹妹看懂了我的口型,顿时泣不成声。
“孩子没了。”
沈胜,那个我最爱的男人,前一天还趴在我肚子上听胎跳,说未来要买一个带落地窗的大房子,在南面朝阳处,摆上一张婴儿床。
他还说:“明天我带你去体检吧。”
我信以为真,毫不犹豫地点头,满心欢喜地叠好孩子的小衣服,心里眼里都是他。
第二天他带我去体检。那天的沈胜对我格外地温柔,温柔到有点奇怪,可惜我没有起任何疑心。
他烫了碗筷,还细心地剃去筷子上的刺。他像往日里那些最好的日子一样,买了我最爱吃的酸菜鱼,还给我一杯柠檬水。
我喝下柠檬水后不久,只觉得头晕脑胀。沈升坐在我对面,还是微笑着。我想让他扶我一把,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傍晚我是被热醒的。迷蒙中,面前是漫天火光,一片火舌卷着浓烟,舔上了窗口的窗帘。
有个身影,正背对着我,不知道在干什么。
“救我!”
我头痛欲裂,浑身酸软,强行打起精神,却被浓烟熏得泪流满面。
“无论是谁,救救我!”
我努力睁开泪眼呼救,那人充耳不闻,直接扔掉手里的桶直奔门口。慌忙中,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永生永世忘不了那一眼!
那人是沈胜!
他分明看到了我,看到我醒了!
可他却眼睁睁看着我躺在一片火海中,任由火光蔓延上我的头发,火焰爬上我的肚子,丝毫不顾我喊出的“救命”。
他仿佛心虚一般,避开我的眼神,扭头就跑。只剩火光凝固了空气,一根着火的横梁自我头顶兜头砸下!
我用尽力气避开,不顾疼痛,拖着被横梁砸到的小腿。趁着夜色天黑,屏住呼吸匍匐着从缺口爬出来。
我捡回了一条命。
不远处的人群里,警笛冲天响,我看见沈升跑进人群里,冲着火海大喊:“小离,我要进去救小离!”
小离是谁?
后来妹妹告诉我,沈胜和我交往的同时,还踏着另一条叫小离姑娘的船,可惜女方家里不同意。于是沈胜心生一计。
原来,他一早就设了局,为的是以狸猫换太子之术,让我代替小离被烧死。这样一来,不但甩掉我这个拖油瓶,还能和真正的小离远走高飞。这一石二鸟的计谋,真是高明!
我心如死灰,此刻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冰冷。
我想让沈胜死。
可我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比鬼还吓人的样子,我又能怎么做呢?
我俩在一起时,我就知道沈胜是个非常迷信的人。他天天想着拜佛求神一夜暴富。
小离,是一个富家千金,追求小离,跟他想要“暴富”的企图是一致的。
只是不知道,既然“小离”死了,他还能怎样拿到“富家”的钱?
我像个疯子一样,执念地念着:“迷信是他的弱点。”
为了攻破沈胜,我要从他的弱点入手。
妹妹苏蓉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看电视,电视上播着那部我已经看过无数遍的《回家的诱惑》。此时刚好演到女主归来。电视忽然插播了一则警方通缉的新闻。
那场大火后,我做了全身植皮整容,没人知道我是如何挺过来的。因为疤痕增生,我做过多次植皮。日夜穿着塑型衣,防止新长出的皮肤和肌肉粘到一起。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我在手术台上流的每一次血,遭的每一次罪,都是当年爱上沈胜脑子里进的水。
我自然无法像品如那样,放长线钓大鱼,再度嫁给渣男来复仇。我需要更快地获取沈胜的信任。我决定成为一名塔罗牌占卜师。
妹妹拿出调查的小本子:“姐,我调查的最新进展是这样:沈胜如今和妻子感情不和,他害怕他妻子分他公司股权。”
“你有没有什么途径,可以帮我伪造专业塔罗师的身份?”
“这还不是小菜一碟……我给你包装一下。”
妹妹不愧是我的好帮手。她找人帮我 3 天速成了塔罗师,还搞了一身像模像样的行头,国际塔罗师、美国催眠协会 NGH 执业催眠治疗师身份证件都齐全。甚至还在我名下搞了几栋房产。
“房产证是怎么搞到的?”
“你既然用了我好闺蜜的名字,自然可以借她的房产证用一下。嘻嘻。”
就这样,我被包装成一个不愁钱的塔罗师专家。妹妹找机会摸清了沈胜的日程,找寻可以接触沈胜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沈胜有个习惯,每次和客户谈完大单之后,都会到公司楼下的一家酒吧放松。
按照我的安排,沈胜进门不久,就会有人故意洒他一身酒,然后我在卫生间门口和他“邂逅”。
谁知沈胜刚一进门,上酒小妹还没到位。忽然一个熟人把沈胜“截胡”了,两人有说有笑地聊起了天。
计划有变。
我赶紧扯开自己两颗衬衫扣子,抹开自己的口红,灌了大半杯酒,把剩下的酒都洒在了衣服上。之后故意脱掉一只鞋,拎着酒瓶直奔沈胜而去。
“哎呀,张伟你怎么在这啊!这么多天你去哪里了,还算你有良心,想起我来了。快陪姐姐喝两杯!”我装作醉醺醺地走过去,一把扑在沈胜的怀里。
“这……老沈您认识吗?”
“不认识……不是你是……”昏暗的灯光下,沈胜很努力地想看清楚我的脸。有那么一刻,我真怕他认出来,又怕他认不出来。我算计着,迅速完成我和沈胜的邂逅,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我整容后的脸,足可以持靓行凶。
可下一秒他忽然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跟你说,像你这样的小姑娘我见过多
了。之前有那么好几个,借着醉酒的机会往我身上扑!你们能不能换套把戏!”
他说着要推开我,我忽然一歪嘴,在沈胜嫌弃的目光中吐了他一身血。
我后来明白,男人这种生物都精明得很,你越是主动接近他,越容易被怀疑居心叵测。我怕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妹妹已经在耳返叫我了。
“姐……该撤退了……”
我仔细地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哎……你和张伟长得真像……”
沈胜被吐了一身,脸都被地心引力扯得扭曲了。他刚要发作,一个黑墨镜忽然出现,将我扶了起来,还带上了我脱掉的那只鞋。
“两位先生抱歉,我家小姐今天喝多了。外套由我送去干洗,明日送到您公司去。这是我家小姐的名片,望保持联络。”
沈胜和他朋友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我扬长而去。
这个逼装得我给满分!沈胜自己都想不到,碰上一个醉酒的小妹,竟是真富豪。
总之,计划的第一步,顺利完成。
第二天,我借送西装外套为由,正式和沈胜认识。
“沈老板,昨天真抱歉,我喝多了有点失态。”我露出知性优雅的一面,非常诚恳地和他道歉。
人总以为见过对方失态真实的一面,就能拉近距离放松警惕,比如沈胜。
可有人会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刻,给你当头一棒,比如我。
沈胜笑了笑:“没事,谁还没谈过几段感情。能和李小姐的前男友长得像,也是我的荣幸哈哈。我也是有眼不识泰山。听说李朝露小姐还是个塔罗占卜师?您要不要帮我看看?”
老狐狸,他果然调查了“我”。占星圈的李朝露,深隐江湖,谁也不曾见过她真正的面容。
“就是闲来无事玩玩,每天闲工夫特多,不为无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啊。”我笑意盈盈,忽然盯着他的额头看了看“沈老板要是信得过,抽两张牌,默念心中所想的问题,我来为你解读。”
我把塔罗牌行云流水一般在他面前排开。沈胜沉思片刻,抽了一张女祭司。
“逆位女祭司,你还蛮孤独的。有些感情上的事,也不太顺利。宝剑四逆位,你的感情可能要在动荡不安中前行。”
“你这说的,确实是我当下的心境。”沈胜叹了口气。
“塔罗是有魔力的,是能窥探你的心的。”我赶紧趁热打铁,“有些话我不该说的,今日说了,就当给沈老板赔礼道歉。您要多多留意自己的另一半。
恕我直言,尊夫人出身豪门,从小养尊处优、说一不二,也许有些任性。
沈老板平常工作忙碌,与之离多聚少,难免寂寞。有部日剧《昼颜》你看过没有?”
讲话最需懂得留白,对方自然会用潜台词,映射出自己内心的东西。沈胜和
妻子最近关系并不好,我自然要主动引君入瓮,让他看到真相。沈胜脸上阴晴不定,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妹妹在耳返里告诉我,“姐,沈胜脸色铁青地回家去了。”
“第一场戏就要开演了。”
过了几天,大鱼终于咬钩了。沈胜主动联系我想见个面。我特意将见面地安排在了一家极其奢华的私人豪宅内。
豪宅后院靠海,每到傍晚涨潮时分,就可以开着私人汽艇冲到海浪的臂弯里。
一进门,夏天的花园里开满郁金香和玫瑰。花园旁配备了一个大泳池。来往的佣人们正在准备各类食材和酒。
从高高的门厅进入后,就是粉色会客厅,落地窗边雪白的窗帘被风吹起,如同骤风刮过的海浪。光线斜斜靠在落地窗地板旁,衬得那整排酒柜的名酒瓶子闪闪发亮。
说实话我刚来的时候,也被震撼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胜来的时候,佣人带他去会客厅等候。他四处打量着这富丽堂皇,宛若博物馆一样的豪宅。我在楼上监视器中,将他满脸的惊羡神色尽收眼底。
我故意迟到了 20 分钟才到。沈胜一见我立刻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一会。”嘴上说着抱歉,但我没有一点愧疚的神色。
“没关系没关系,李小姐……您家真的太漂亮了!那些家具,似乎都是橡木的。我见过这盏水晶灯,一个私人设计师设计的,价值上百万,光清洗一次就要 10 万块!”
我笑了笑,这么多年,他外貌变了不少,可这贪心的本质真是一点都没变。我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沈老板,您找我有什么事?”
“啊对,说到这个,李小姐你真牛!我昨天回家,发现我妻子竟然真的背着我见了公司的合伙人!”他一脸愤怒,“我俩感情是出了问题,可我咋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和合伙人搞到一起!”
“那我下一步该怎么办?我要拆穿她的真面目吗?”沈胜着急地问。
“问我,不如问塔罗。塔罗有灵,上次是我还你的人情,可这次不能再这么随意了。”
“瞧我这脑子,请您占卜怎么收费的?”沈胜不好意思地拍了下自己的头。
“沈老板和我有缘,随喜即可。我对外占卜一次,市场价是 8888 元。”
沈胜挺爽快,立刻微信给我转了一万的红包过来。我收下后故技重施,让他抽了一张牌。
“宝剑骑士逆位。不要冲动,需要好好决策,不然很多事容易走弯路。”
我补充道,“我不建议立刻挑明所有事,不如静观其变。”
沈胜沉思片刻点点头,“我跟她之间,不光是两个人的分分合合这么简单,还有公司股权的事。确实不可轻举妄动。谢谢你,李小姐。之后可能还会叨扰,我先走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沈胜已经比较信任我。可即便如此,我依然处于比较被动的局面。思来想去,我决定乘胜追击。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我拨通了沈胜的电话,让他速速出来与我见一面。
沈胜来的时候满头汗,裹挟着夏季燥热的风。一如多年前我俩刚谈恋爱时,他翻墙进来看我的那个夜晚。
人生若只如初见。
“李小姐,什么事这么急?”沈胜打断了我的回忆。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故意停顿了一下,“你确实和我前男友长得很像……我也一直忘不了他。那天的占卜后,我有点担心你……”我侧对着沈胜,露出自己最好看的那半张脸。这个整容后的脸自然精致,我在家研究过N 个角度,找到了最打动人心的一个侧脸。
“担心我?”沈胜一愣。
“嗯,所以今天我就打开塔罗占卜了一次,问了下你妻子的事。结果抽到的是正位死神。”
沈胜的神色立刻紧张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正位死神,在感情中意味着离别,结束一切;事业上意味着破产,失败结束。你的妻子可能已经率先有动作了。你想想:如果你死了,获益最多的人是谁?”
“我妻子!如果我死了,公司的股价肯定会面临暂时的低落,但只要业务前景还在,一定会上涨回来!”沈胜自言自语地在原地打转,忽然看向我,“我不信,我俩好歹也结婚 3 年了,3 年的感情,她怎会如此狠心!”
我平静地看着他,“我倒希望是假的。你死之后,合伙人作为股东自然有权接管整个公司,看起来,你妻子似乎占不到什么便宜……”我话锋一转,
“可你确定,你妻子和合伙人不会合作吗?”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沈胜颓然跌到椅子中,一言不发地坐了许久。
我拍拍他的肩,叮嘱他如果有事需要帮忙,可以联系我。我也会帮他寻找破解之法。然后我离开了。
我当然知道沈胜的妻子必然会和沈胜的合伙人见面。因为这场戏,就是我安排的。我提前让一个假快递员在只有沈胜妻子在家时送快递上门。
在她签收快递时,妹妹用变声器冒充快递公司给沈胜妻子打电话。以商品问题为由要求和快递员沟通。假快递员趁机窃取了手机信息,还植入了特殊软件。
我先以沈胜妻子的名义给合伙人发了一条信息,又故技重施以合伙人的身份给沈胜妻子发了信息。将他俩约在了同一地点。
沈胜妻子和公司合伙人出来见面时,我就拍下两人私下会面的照片,匿名发给了沈胜。
此刻,我在赌,赌一个沈胜相信我的时刻。
沈胜妻子和合伙人聊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他们在一起被拍到,沈胜对我的信任就会增加几分。
第二天,我接到了沈胜心急火燎打来的电话。
“李小姐,你可太神了!果然让我逮到那个女人和合伙人在一起了。”沈胜忿忿不平,“这么多年,她可真会演戏啊!我一死,她确实是受益最多的人。我甚至都能想象出来,她会对着媒体假惺惺地挤猫尿!”
“事已至此。沈胜。”我故意换了个称呼,“你要做好万全准备,尤其是我说过的话。”
“我记住了,朝露。”沈胜也换了个称呼,“你也要多帮我留意塔罗的预测结果啊!”
听着那暧昧的口气,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我忍着恶心回他,“好的。”
挂了沈胜的电话,我安心地睡了。
第二天我醒来后,发现手机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有沈胜打来的,还有妹妹打来的。
我和沈胜深夜会面被狗仔拍到了,各类香艳臆想和猜测满天飞。局面一下子变得难以控制起来。
我的身份是假的,一旦被媒体深挖,沈胜就会起疑心,就可能毁掉我整个计划!我也可能像多年前那场大火一样,一夕之间失去所有。
我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些整容的后遗症和尖锐疼痛,似乎都重回了我身上。
我只觉得一阵阵耳鸣,妹妹冲进来和我说话时,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下一步棋,究竟要怎么走?
过了许久,耳鸣忽然消失了,手机铃声大作,是沈胜打来的。
我抹掉满脸泪痕,调整了情绪接通电话。
“朝露,咱俩见个面吧。”沈胜的声音和平时格外不同,今天格外冷静。
冷静到,我恍惚间以为他隔着电话线,知道了所有真相。
我俩大学恋爱的时候,我就特别依赖他。他人靠谱,对我很好,大大小小事情都操心。沈胜用温柔的手段掩盖了他人渣的底色,而我傻乎乎地抱着这些美好便是未来的全部幻想,甚至未婚先孕。
后来我才明白,操心的另一面是有心机,靠谱的另一面是防备心强。
最后,我答应了沈胜的见面,就在今晚。
无论他要谈什么,我都奉陪到底。
这次沈胜没来接我,只让我一个人到一个非常偏僻的小酒馆包间里。
临行前为了以防万一,我带好了防狼喷雾,水果刀。一旦他有所怀疑,我就为自己争取时间。这是下下策,能不用最好不用。
我到包间的时候,沈胜还没到。我只好坐下等他。那 20 分钟的时间,于我如坐针毡,直到沈胜来了。
他一进门,我本能地掐住了自己的胳膊,止住自己不自觉地颤抖。
沈胜似乎一夜间老了,脊背都佝偻了不少。他凝视了我一会才开口,“朝露,你特别像我一个故人。”
他认出我了吗?
“虽然你和她长得一点都不像,可是有时候你的某些神情,举止,都和她特别像……”沈胜说着,忽然一步步逼近了我。
“是吗?你说的她是谁?”我心如擂鼓,悄悄把刀藏到了身后。
“是。有一天我看见你的背影,差点以为她回来了。后来一想怎么可能,她天真烂漫,不像你这么有魅力。”
我松了口气,“今天新闻看了吗?”
“看了,我手握证据还没行动呢。那个女人竟然反将我一军!我今天还看她新购入了一套刀叉餐具……我和她结婚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她从来不下厨的!她就是要杀我!她那不加掩饰的眼神,我可以确定!”沈胜似乎有点崩溃,眼角泛了泪光,控制不住地又哭又笑。
我把身后的刀子重新放回原位,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朝露,你一定有办法的吧!”沈胜忽然抱住我:“塔罗有说什么破解之法吗?我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了!只有你了!”
我看着沈胜无助的眼神,恍惚间心底有一丝心软。
沈胜如今是信任我的,甚至有些喜欢我。我和他在一起 4 年多,我最清楚不过。
可他不但亲手葬送了我俩 4 年的感情,还葬送了过去的我,以及我俩的结晶。想到这,我心底最后一丝心软瞬间荡然无存。
我要推他一把。
我要搞到他孤立无援,家破人亡!这才是我想看到的局面。
我还可以继续的。毕竟,对方对我有杀身之仇,而我多么、多么想让他死。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我再为你占卜一次,此后不必再掏钱。我一直站在你这边。”
这一次,沈胜抽中了“塔”。
这些塔罗牌被我做过手脚,沈胜无论抽中哪张,最后翻开都是“塔”这张。
沈胜见我神色凝重,赶忙问,“当下局势如何?”
“塔——是最不受欢迎的一张。正位高塔,意味着双方关系岌岌可危,你可能会面临难以挽回的局面……”
“双方关系……是我和那女人,还是指公司内部?”
我并未搭话。
中国有句老话:千万不要和丈母娘打麻将,不要和比自己想法多的女人上床,不要和最好的伙伴开公司。
这三件事,沈胜占了俩。
他不光睡了个富家千金小离,还和最好的朋友小俊,也就是如今的合伙人一起开了这家公司,小离也有投资。之后小离隐退家庭,三权分立的局面结束,变成了沈胜和合伙人二虎相争。表面看似分庭抗礼,实则彼此谁都瞧不起谁。这几年两人对公司发展早有分歧,潜在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时一穷二白的沈胜,如何获得的第一桶金,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公司核心技术其实大半是沈胜的好友带来的,因此还有早就对沈胜把持公司有所不满。
我打算通过沈胜合伙人,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让沈胜的人生全面崩盘。
“我不能肯定。因为塔罗只能预知问题,并无直接解决之法。”我担忧道。“而局面又是瞬息万变的。”
“局面是瞬息万变的。”沈胜反复念叨了几遍,“也就是说,我不一定会死。我还有回旋余地!不瞒你说,前阵子我和合伙人就吵了一架,不欢而散。我承认他擅长技术,可对公司运营真是一窍不通,竟然放走了到嘴边的肥肉!”
“他们要夺公司股权,势必会拼尽一切搅黄你的生意,好让你在公司失去威信。”
沈胜的眉头皱成了疙瘩。
“塔看起来是个死局,可也未必没有起死回生余地,不如向死而生。大家都喜欢和掌握局势的人站在一起。”
沈胜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回去了。
互联网有时是没有记忆的。我和沈胜的绯闻传了几天后消停了。因为有更劲爆的消息给压下去了。
几天前,沈胜在投资的楼盘项目中,发现了一栋造型奇特美观的楼盘设计。
他立即上报公司。想要开疆扩土,通过大项目为公司打开新出路。这样才可能得到下一轮的融资。
但合伙人则认为如今市场局势动荡,稳定公司根基才比较稳。两人不欢而散后。沈胜认定新项目前景可观,自作主张谈下了这个楼盘项目,等待大赚一笔,以此巩固自己在公司的地位。
听到这个消息我一点也不意外。
早在半个月前,沈胜就在四处寻找关于楼盘的新构想。我让人假扮房产类的人进行招标,其实不过是一招“空手套白狼”。
沈胜这人虚荣,向来喜欢大项目,对其他的东西并不懂。也正因为他急于在公司提升威望,必然会和合伙人对着干。我们钻了这个空子。
这单生意必然会成,这当沈胜一定会上。
在新楼盘剪彩典礼当天,部分楼体坍塌突发意外。不少员工和工人因此受伤,甚至丧命。
沈胜被砸入了废墟中,被立即送往医院。
万幸的是,沈胜捡回一条命;不幸的是,他瘸了一条腿,还丢了自己的职位。
沈胜这次巨大的决策失误,不但让公司损失惨重,还要花钱安抚补偿受伤的员工。不过几日,公司股价就接连下跌。合伙人将此事上报董事会,经过董事会表决,大家一致决定撤销沈胜职务。由合伙人接替沈胜的位置。
这个意外并不在我的计划之中,却刚好助了我一臂之力。让沈胜从云端狠狠跌到了泥地里。
那阵子每日都有大批记者堵着医院大门,想要一探究竟。
几日后沈胜终于由妻子小离陪护着出院了。他们在闪光灯前彼此依偎,无名指上都戴着婚戒,不知情的人都以为两人恩爱如初。
我站在人群里,静静看着沈胜那张微笑幸福的假面。
做戏要做足,那几日我经常给沈胜发信息,关心他的伤势。他的回复都是淡淡的,看得出心情挺低落,但也温柔地叮嘱我让我不要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我就是担心,为何这次事故没把他直接砸死,好解我心头之恨!
我安在沈胜家的监视器还在,晚上我监视着沈胜,想看看他陷入窘局的生活。
我看见沈胜坐在轮椅上,半条腿打着石膏,看着屋外发呆。他一蹶不振,精气神似乎都被抽光了。他和妻子相顾无言。
下午,我看见合伙人亲自来了一趟,送了一些鲜花和保养品进来。但沈胜一直没露面,合伙人也站在门口没进门。
晚上,我看着他的妻子在厨房忙碌。前阵子绯闻满天飞,我相信他妻子一定知道我的存在。她也势必察觉到跟了沈胜关系的僵局。她是聪明人,对我的事只字不提,只是在尝试做出改变,企图挽回这段感情。昔日大小姐,亲自下厨房,洗手做羹汤。可惜啊可惜,她的丈夫不会理解她的一片苦心,竟然把她定制刀具看作是她要杀了他的表征。
我看到沈胜紧张地看着妻子的一举一动,同时强颜笑语。
是时候了。
两日后,我给失眠了一整夜的沈胜,丢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又为你占卜了一次,你和你妻子的关系。相信这几天也感觉到了吧。”
“嗯。”
“如今这个局势对你很不利,你和妻子的关系也岌岌可危。这次的厄运你逃不开!她已下定决心。这灾祸只能转嫁他人……”
监控器的沈胜沉默了好一会,也没有回复我。
他照旧和妻子相敬如宾,这天沈胜妻子端着饭菜进来,沈胜赶紧露出微笑,把手机塞到了兜里。
他妻子盈盈一笑,看了眼沈胜手机,“饿了吧,来吃饭吧。今天准备的牛排。”
“好。”
沈胜妻子将沈胜推到桌旁。一时间,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刀子切肉的声响。
如果你仔细看就能发现,沈胜看着面前的牛排,似乎有点想吐。
而妻子正吃着 5 分熟的血淋淋的牛排,嘴角沾了酱汁,在沈胜看来,如同妖冶的血迹。
诡异的平静后,沈胜忽然放下了刀叉。
“老婆,我对不起你。”
“嗯?”小离愣了愣,一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你怎么了?”
“我对不起你,”沈胜垂下去的脸再度抬起时,眼眸中竟然有了一点泪光,“我前阵子,确实和一个富家女在一起。我还怀疑你和小俊……”
小俊就是沈胜的合伙人。
他这是要玩什么把戏?
“可是我只是一时贪心,我确实错了,可我真的没想过要离开你,离开这个家。我最爱的一直是你。对不起老婆,对不起……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沈胜声泪俱下,小离赶紧跑过来抱住了他。
我紧紧捏住了自己的手腕。
小离一直在拥抱他,安抚他。
沈胜穿着松垮垮的睡衣,右腿打着石膏。他下巴都是胡茬,此时蒙着泪眼,看起来分外可怜。
“老婆,我真的不能失去这个公司。这是我们一起建立的,我付出了大半辈子的心血。我愿意赎罪承担责任,但是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重新回到公司……”
他这话倒是说得情真意切。
“小俊呢,我要见他,我亲自和他说,我来求他……”
小离手足无措,也红了眼眶,“你别急,腿伤还没养好呢。没事还有我呢。职位的事我来想办法,我去找小俊。你俩是多年的好兄弟,他和你就是赌气,我好好和他说说,你一定能回去的……”
“好。”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就去找小俊。”
沈 胜安心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小离做了早餐,说有事要出门一趟,大概晚一点到小俊那里去,商量沈胜复职的事。
他妻子前脚出去,沈胜后脚就起来了。他只是右腿有点糖,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是个伤者。
沈胜戴上口罩,伪装一番出了门,打了一辆出租车。
我赶紧打了另一辆出租,追上那辆尾随其后,一路跟着驶出了城郊。
沈胜究竟要去哪?
沈胜拐出胡同口进了一栋大楼里。按照我调查的资料显示,这里住着合伙人小俊。如今再跟踪下去恐怕会暴露,我只好退了出来。
豪宅对面有一家高级酒店,刚好可以看到小俊的窗子。我立刻订了一间。巧的是,豪宅里面大多都有监控器。我在小俊家也找到了一台,让妹妹帮我破解了密码,就可以看到里面的景象。
小俊显然也没料到沈胜会来,“你怎么来了……?快坐,腿上好些了吗?”
“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现在没有外人,就不必假惺惺了。”沈胜轻笑一声。
“……老沈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问我什么意思?!你不就是想看到今天的局面吗?如今我失去了公司的职务,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独揽公司的所有大权了对吧!我知道,你打心眼里就是看不起我,就你懂的狗屁技术多,可你懂经营吗!你知道公司如何运转吗!你知不知道公司刚开始建立起来的那些大单,都是我一个人一杯酒一杯酒喝来的!我喝得在厕所狂吐时,你在干什么!哦?哦!我差点忘了,你这大功臣那会在勾搭我老婆呢!”
沈胜越说越气,将茶杯狠狠摔碎了。
“沈胜,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嘛?!你不就是这次投资失误,你如今甩脸子给谁看呢?这是董事会的决定,那是我一个人说的算嘛!”
“你少他妈给我岔开话题!你说,你是不是喜欢过小离?我跟你大学几年,我能不知道你是什么心!”
屋子里沉默了几秒钟,小俊似乎叹了口气。
“我承认我曾经喜欢过小离,可那早就是过去的事了。”
两人就小离的事和沈胜撤职的事吵了半天,沈胜态度一直很强硬。
就在这时,楼道里忽然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紧接着是门铃的响声。
应该是小离来了。
沈胜这戏精忽然态度 180 度大转弯,满是怒气的脸一瞬间软了下去。
“我就知道……你至今都为我抢走了小离的事,耿耿于怀。可我当年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我怎么会和你抢,我一直在求你原谅我……啊!”
沈胜忽然哀嚎一声,身体就软塌塌地滑了下去,她腹部不知何时扎了一把刀,鲜血汩汩而下。
如果不是我眼尖,立刻就会被骗了。那刀子分明是沈胜就着小俊的手,扎到自己腹部的!
此时小离已快步走了进来。
沈胜满手是血,虚弱地拽住小俊的裤腿,“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小俊,我一直拿你当我亲兄弟。我就这么一个公司,我真的不能失去它!我求求你,是你上报的公司,能不能替我求求情……”
我顿时明白了沈胜的居心。他借这招“苦肉计”企图挑拨离间二人关系,这样不但收回妻子的心,还能将小俊送入监狱。这一石二鸟的计谋,真是妙啊!连我都得尊称一声“茶艺大师”。
不仅如此,这么精明的沈胜,在用刀刺自己的时候,显然也是精心算计过的。那伤口只是看着严重,其实早已避开了关键部位。只要及时就医,就能很快养好。
“……老公!你怎么了?”可小离并不知道,显然上钩了。
小俊拿着沾满血的刀子,惊恐地叫起来。“不,不是我,我没有拿刀扎他!”
“120!110!”小离将沈胜揽在怀里,浑身哆嗦着摸出手机要报警。却被小俊一把夺走了。
“小离,不能报警啊。我求求你,这事一旦闹到了,咱们公司就彻底完了!”
“公司公司,你就知道公司!”小离扑上去要夺回手机。
“小离!公司有几百亿的亏损,还有各种……”后半句小俊没说下去,似乎是什么秘密,“所以不能报警!”
小离泪珠滚滚而下。
“咱们的创业资金来源不明,一旦报了警,这事必然会落到咱们头上……到时候,你确定咱们能逃脱吗?”
看来这其中还有巨大内幕。
小俊见她有所动摇,立刻乘胜追击。“你怎么不想想,他为什么来的时候如此巧合?他和你如今是一条心吗?”
躺在地上的沈胜脸色顿时白了几分,他气息奄奄道,“老婆,救我,救救我……”
而此时的小离擦干眼泪,已经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不能报警。”
这一场闹剧,忽然走向了我意料之外的方向。
那个昨晚还洗手作羹汤的富家千金,一瞬间仿佛变了一个人,看沈胜的眼神都犀利了不少。
“老婆?!老婆!你要干什么??”沈胜一见小离那眼神,吓得不轻。戏都不演了,自己捂着伤口跌跌撞撞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看起来伤得不重啊,似乎从头到尾都在演戏……”小离不是傻子,这会也反应过来了。“怪不得,你这阵子始终在挑拨我们的关系……”
“公司前创始人沈胜,因为投资重大失误卸任职务,因为记恨合伙人,加上愧疚和抑郁症复发。于是到合伙人家中自杀,企图嫁祸给合伙人。”小俊松了松领带,挽起袖子,目光陡然狠了几分。
想坐收渔翁之利的沈胜怎么也没想到,挑拨离间竟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三个人扭打在一起,小离和小俊同一联盟。想要再为沈胜补上一刀,让他带着秘密永远闭嘴。
“好你个沈胜,我当初就是错看了你!你竟然想害我!”
“少来了,你本来就和这臭女人混在一起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还买了一套刀具想要杀死我,然后瓜分公司股权呢!你那算盘打得叮当响!”
“谁出轨了?不要给我头上扣屎盆子!”
沈胜看向小离的目光,也不再遮掩,而是满满恨意。“果然……我逃不开这一劫!我和你们拼了!”
我早就知道,过去沈胜可以为了小离杀了我,今日他就能为了其他的东西,杀了她。
没有谁特殊,也不必心存侥幸。
屋子里乱作一团,慌乱中,沈胜夺过了刀,毫不留情地照着小离的胸口就扯了几刀!
沈胜浑身是血地跑出门口。
不远处警笛冲天响。
是的,我报警了。
我眼睁睁看着沈胜和小俊被带上了警车。
小离浑身是血地被抬上了救护车。我的心是刺痛的,就好像救护车上是当年的自己。
沈胜和小俊以故意杀人罪的嫌疑人身份被抓获,调查期间,又发现了多起严重违法犯罪记录。他们创业的的第一桶金,来自于跟小离小俊一起,非法获取小离父母的财产。正因为如此,他们夫妻二人就好像亡命天涯的雌雄双煞,手上有不止一条人命。怪不得彼此害怕,担心你杀了我、我杀了你。
他被判死刑的那天,我在人群里,静静地看着他。
他憔悴了不少,下巴一片青色的胡茬,眼里没了光。
我想起来,那年我俩刚毕业,一起住在出租屋里。也是一样闷热黏腻的夏季,风凝在身上都黏糊糊的。我们住的地方不时有蟑螂,半夜睡觉老鼠会从脚底爬过去,我吓得扑到他怀里。那时沈胜还年轻,每次都会紧紧地抱住我。
他抱住我,我就不害怕了。
他本出身普通家庭,负重前行的人生宛如爬坡。有一天突然生出鸟羽,俯瞰人间。但,飞得越高,栽得越重。
出了庭审大厅,妹妹正在等我。她手里拿着一束白花,不用说我也知道,那是给小离的。
傍晚的风比前日凉了许多,秋天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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