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和猩猩的幼崽放在一起抚养：是猩猩变成人，还是人变猩猩？

20世纪初，当进化论开始被科学界广泛接受的时候，有个非常热门的研究议题是——人类的行为，究竟是先天的，还是靠着后天模仿学习而形成的？

特别是1920年代，人们在英属印度发现了两名被野生狼群抚养的小女孩，通过对这两个“狼孩”的跟踪研究，更让人们深感，后天环境对于人类行为的塑造所起到的决定性作用。

那是1920年10月，一位叫做辛格的传教士（印度锡克男人最常见的名字）在加尔各答的森林里，偶然见到两个赤身裸体，四肢贴着地面行走的小女孩。

见到生人后，她们跟野狼一样亮起獠牙，跪趴在地上，发出嗷嗷的嘶吼。

从她们的身体体征来看，一个大概在8岁左右，另外那个小的，不会超过1岁半。

谁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被母狼叼到身边的，也搞不清楚她们从哪里来，原本是谁家的孩子。

根据女孩们这种被狼群同化的状态来看，她们至少都是在半岁的时候就和母狼一起生活了。

两个狼孩被送到了孤儿院，分别取名为卡玛拉和阿玛拉。

然而，从小就没有接触过人类世界的卡玛拉和阿玛拉对人类的生活一点也不了解，并表现出了强烈的抗拒——她们不愿意穿衣服，坚持像野兽一样四肢并行，不吃煮熟的食物；

同时，她们也只会发出狼嚎一般的叫声；不喜欢沾水，拒绝洗澡；讨厌白天的阳光，更喜欢在黑夜里看东西。

所以，卡玛拉和阿玛拉刚开始都是在白天睡觉，晚上活动，太阳一落山，就亢奋地嗷嗷叫。

最初的时候，卡玛拉和阿玛拉不愿意穿衣服，任何纺织品都会被她们撕成碎片，而且非常害怕人类，两个女孩常常互相依偎在一起，只要有人接近就会像狼一样爬在地上，呲着牙低吼。

热的时候，她们还会把舌头伸出来喘气以调节身体温度。

最终，两个女孩都没能活到成年就去世了。其中，小的只活了三岁，至死也没说出一句人类的语言；大些的卡玛拉则长到了17岁，死于一场寒热病。

但是，在足足9年的“人类生活”中，卡玛拉光学会双脚站立行走，就用了两年多，直到她死去，也没能说出很完整长句，平时表达感情和生活需求，都是肢体语言+两三个简短的词汇。

根据专家估算，临死时，她只有相当于4岁儿童的心智发育水平。

当年，科学界曾对这两名“狼孩”进行了长期的观察研究，并陷入了一个令人迷惑的争论中——在人类的成长过程中，到底是本性、文化、遗传还是环境起了决定性作用？

鉴于“狼孩”回归人类社会后的表现，美国科学家温思罗普·凯洛格博士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让人类来抚养黑猩猩，它们会像人类一样生活吗？

1931年6月，他说服妻子，“收养”了一只7月半大的名为“古亚”（Gua）的雌性黑猩猩，将它带回家和自己10个月大的儿子唐纳德一起抚养，每日记录他们的变化。

古亚和唐纳德

凯洛格博士尽量以相同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儿子和古亚，包括吃饭、穿衣、教育和睡觉、用婴儿便盆大小便，让他们感觉自己就是“兄妹”的关系。

最开始的时候，古亚比唐纳德发育的更快。黑猩猩竟然比人类幼崽更早地学会了使用勺子，回应一些简单的命令，与人进行互动。

甚至，面对吊在天花板上的饼干，她能比哥哥更快地领会到：必须用椅子才能够得着。

可以说，按照人类幼崽的模式“抚养”后，古娅的表现越来越像人而不是猩猩。

但半年后，人类和猩猩的行为就有了明显变化——这时唐纳德已经能用语言和人类交流，但古亚因为猩猩发声器官的特殊性，即便它能听懂大部分人类的语言，但始终没有开口说话，仍旧用猩猩的叫声+手势来表意。

另外，唐纳德会通过看脸来识别人，这属于典型的人类行为；而古亚则主要通过气味和衣服来辨别人。

然而...九个月后，凯洛格博士不得不停止了这个惊世骇俗的实验，并强忍着不舍，把古亚送回了动物中心。

因为，再不把古亚和唐纳德分开，照这个趋势，古亚很难活成人类的样子，但儿子唐纳德，却越来越像一只小黑猩猩了。

古亚无法说话，但唐纳德却开始模仿古亚的叫声，总在试图用猩猩特有的喘息声和叫声和爸妈交流。

而且，跟同期的一到两周岁的美国中产阶级儿童比，唐纳德的语言表达能力和词汇量也非常堪忧。

凯洛格博士原本想把一只猩猩教育成人，但现实却是——自己的孩子越长越像一只猩猩。

将古亚送走后，凯洛格博士和妻子莱娜整理了实验数据和图片，出版了一个名为《猿猴与儿童》的专著。

就是这本

专著的出版震惊了整个学界，同时也让凯洛格背上巨大的伦理压力，即便他用的，是自己的亲儿子。

在舆论压力下，凯洛格博士不得不放弃这个课题，转向其他领域的研究。

后来，这位博士先生在科研领域搞得小有成就，比如，曾经首次证实了瓶鼻海豚在水中借助声波探测环境的能力，还利用声波作为回声测距和作为航行定位信息的译码，对军事声纳通讯起到过巨大帮助。

悲催的是，他的儿子唐纳德，结局却并不好。

在与古娅分开后，唐纳德的心智发育渐渐追回了美国孩子的平均值，而且，似乎长大后的唐纳德并不记得那段与猩妹妹一起生活的日子。

19岁的时候，他顺利地考上了哈佛大学。

可是，唐纳德最终，竟然莫名其妙地在父母去世之后不久就自杀了，时年42岁。

根据相关资料显示，唐纳德曾经长期饱受抑郁症的困扰。

至于唐纳德的死是否同他幼年时和猩猩妹妹的相处经历有关，就不得而知了。

而他的猩猩妹妹古亚，其命运则更加令人同情。

古亚被送回动物中心后，对周边环境和黑猩猩同类们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和异常的痛苦——它始终认为自己是人，不应该和黑猩猩们关在一起，并坚持穿着荷叶边的小白围裙或者小短裤。

1933年12月21日，刚满三岁的古亚因肺炎去世，而正常黑猩猩的寿命，条件好，不愁吃喝的话，大概能活到五六十岁。

美国黑猩猩古亚和印度狼孩卡玛拉的命运一样——都终身无法摆脱，襁褓中，自己接受的那个物种认知和生活环境。

虽然凯洛格博士的实验并不成功，但后人们仍旧对这个议题，非常好奇。

到了1977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Terrace教授搞了一个科研项目，并顺利拿到了经费资助。

课题组打算用像对待人类幼崽一样抚养红毛黑猩猩，来探寻——人类的行为，究竟是先天自带的，还是后天学习形成的。

1973年11月19日，一只叫做尼姆的红毛黑猩猩在出生后，就被强行从妈妈身边带走，送往普通的美国家庭，穿纸尿裤，睡婴儿床，讲晚安故事，甚至喝人类的乳汁...

长大些后，尼姆又被送往第二个家庭抚养，这是课题组的一个女大学老师Laura家，在继续被当成人类小孩对待的同时，还要接受大量“填鸭式”的教学。

纪录片《尼姆计划 》中的影音资料

在课题组成员和妈妈Laura教导下，尼姆学会了用手语和人类交流，并能理解钱的概念——它会向妈妈讨要硬币，来兑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甚至，尼姆还被带到了妈妈Laura的大学课堂上去“听讲”，大部分时候，表现的都很乖巧，还会像人类一样“搞社交”。

可是，有时候，尼姆仍旧对陌生人表现出了一定的攻击性，并招来了周边人的投诉，有一次，它还把妈妈Laura的脸抓得鲜血淋漓。

此外，渐渐地，Terrace教授发现，尼姆学会的手语，都只是一些支离破碎的单词，并无有逻辑的语法，这让他倍感失望。

最后，Terrace教授决定终止这个实验，把尼姆送回了动物界。

在2000年3月，尼姆因为心脏病发作去世，只活了26年，远远短于普通黑猩猩的寿命。

一方面是因为，尼姆曾被卖到了一个进行艾滋病和肝炎研究的小研究所，被迫进行了很多药物的注射试验，这严重损害了它的健康（后被Terrace教授“解救”，送到了一个动物园）。

但更多的，可能还是，假装人类的“生活”，让它再也回不到黑猩猩的世界了。

后来，Laura去动物园看它时，它在铁笼中用手语表达“疼”。

当问到哪里疼时，它用手语说“感情。”

在基因测序结果上，黑猩猩确实是地球上最接近人类的生物。

大约在600万年前的中新世，那时的地球上生活着乍得人猿，这是人属的祖先。自那之后，乍得人猿逐渐分化成为两支，一支后来进化成黑猩猩，另一支，就进化成了人类。

但很明显，人类和黑猩猩，都曾历了相当漫长的进化。单纯想只花上几年的时间，通过“人类的生活方式”和“教育模式”，把黑猩猩“人工进化”成人类，这样的操作，无论是对人还对动物，更多的，都是伤害。

毕竟，600万年啊，比马和驴，虎与狮细分出来的时间，都几乎长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