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对2021年的美剧佳作查漏补缺,我觉得必不可少的一部便是Hulu播出的这部8集高分限定剧——
《成瘾剂量》
《成瘾剂量》改编自贝丝·梅西所写的畅销书,用非常精彩的群像戏讲述了真实发生在美国的药物滥用危机的故事。
药物成瘾,这个在当今美国社会逐渐泛滥的问题,一直是美剧中极为常见的设定。
比如,《亢奋》中赞达亚饰演的主角露就一直在与自己的成瘾问题作斗争,这样的设定在青春校园美剧中已非常常见;
又比如,《东城梦魇》中凯特·温斯莱特角色的儿子,就是患病后染上药物成瘾的问题,性情大变,最终自杀,为整个家庭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创伤。
梅尔照顾着已故儿子留下来的孙子
但回想起来,药物成瘾问题似乎很少作为一部剧的核心问题出现,它往往是单个角色设定的“心魔”,被猎奇般地展现给观众。
而《成瘾剂量》不同,它采用了多线叙事的手法,从制药公司、销售代表、医生和病患、查案的检察官等多个视角,抽丝剥茧地展示了成瘾问题如何像病毒般逐步入侵一个个社区,最终形成一个难以逆转的社会问题。
这是一部题材非常纪实的剧集,用一班相对低调、但演技扎实的演员班底,撑起了信息量密集的群像戏。
然而,整部剧的观感却非常像恐怖片,既吓人,又让人欲罢不能——这是主创团队有意为之。他们聪明地吸取了70年代恐怖片营造故事氛围的手法,一点点渲染恐怖气息,为本剧创造出极强的悬念感。
一个命运不详的小镇,居民们安居乐业,然而观众能感受到,恐怖的事情即将发生。
凯特琳·德弗(《难以置信》)饰演坚韧却苦命的小镇女孩贝西
恐怖的根源,便是普渡制药公司推出的一种止痛药,后来给全美无数家庭带来巨大灾厄的奥施康定(OxyContin)。
奥施康定是一种强效止痛药,它原本应是提供给癌症患者的药物,然而,为了获取更大利益,普渡公司将它定位为可以治疗腰痛、牙疼等慢性疼痛的药物,埋下了极大的药物滥用隐患。
而这家药企的拥有者,萨克勒家族,一方面享受着慈善事业为其带来的美名,另一方面又从这些游走在法律边缘、极不道德的手段中赚取大量财富。
尤其是迈克尔·斯图巴饰演的理查德·萨克勒,在剧中,出于野心的驱使,他亲自做出了针对奥施康定市场营销的几次关键决策。
理查德是家族中的黑羊,他的性格冷漠且偏执,在家族与公司中都人缘很差。然而越是不受欢迎,他越执着于在事业中证明自己,用近乎激进的手段推动着奥施康定的销售。
无论是出于贪婪还是野心,萨克勒家族对自己决策的后果完全不关心,但观众却能跟随剧情看到,萨克勒家族所做的决定,是如何层层传递下去,变成药物销售代表的说辞,并最终影响小镇医生,无意中让普通居民们染上药瘾,生活尽毁。
威尔·保尔特饰演普渡制药的销售比利,他起初只是一心想将业绩做好,并不去想公司给他的信息是否科学,也不去深究“药品卖得越多奖励越大”的策略是否不对劲,他只是想把自己的工作做到最好。
于是,比利信誓旦旦地向医生担保,和大多数止痛药不同,奥施康定的成瘾率极低,几乎不存在,并拿出了所谓的研究依据。
当医生向他反馈,奥施康定的药效并不如宣称的长久时,比利又把公司给的方案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了医生:加大剂量就好。药效不够持久,就再加大剂量,绝对安全!
然而,随着公司说辞的破绽越来越大,比利亲眼见到的惨状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难欺骗自己这个药的安全性,对自己的工作陷入怀疑。与此同时,他的同僚们还在不断地扩大销售量。
没错,正是《汉密尔顿》中的“Eliza”菲莉帕·苏
迈克尔·基顿饰演主角芬尼克斯,他在一个以挖矿为主要产业的小镇上当医生。对于奥施康定,他起初抱有疑虑,医生的常识让他不愿轻易将其开给自己的病人。
然而,医生的疑虑一次次被销售用各种权威期刊上刊登的专业文章、公司研究报告、专业研讨会的演讲所冲淡,直至消失。
但芬尼克斯不知道的是,这些权威期刊的创办组织是由普渡制药公司出资的,这些文章断章取义引用的实验数据并不可靠,那些演讲的学者是普渡花钱雇他们讲的。
这些他本应可以信赖的人和事,其实全是被大药企操控的傀儡。
剧中所提到的“疼痛是第五生命体征”、从1到10的疼痛量表,都是现实中存在的东西,但可能很少有人知道它们的来源。
美、成功、消费——我们知道资本往往拥有定义这些东西的影响力,但如果医学常识也能被影响、甚至被重新定义呢?这场聚焦疼痛、为止痛药正名的医药文化上的风向转变,为美国的药物滥用危机又添了一把火。
在芬尼克斯医生所在的小镇上,人与人的关系很近,他的病人们大多是他的邻居、朋友。
也正因如此,当医生看到,自己给病人们开的药将他们拽入了药物成瘾的无底洞、甚至害死了许多居民后,他受到的打击也是巨大的。
医生所在的小镇并不是随机被厄运砸中的,而恰恰是被药企选择的。奥施康定最先瞄准的区域,就是以矿业、林业等重体力行业作为支柱的地区,这里的居民容易在工作中受伤,对止痛药有需求。
但反过来,当这些地区的居民大量染上成瘾问题、犯罪率激增、社区陷入危机时,他们也是最得不到媒体与政客关注的。没人关心这里出了什么问题,他们成了第一批牺牲品。
但总会有人在乎——不出于利益,出于正义。在剧集的另一条支线中,三位检察官、一位缉毒局女高层各自调查着普渡制药公司的违法行为,试图阻止这场不断蔓延的灾难。
在调查中,他们一次次被体系的残缺和腐败、药企的胆大妄为所震惊。
负责管控新药物的管理局,却和大药企处在同一条利益链上,总是需要讨好药企;普渡制药和萨克勒家族在司法体系中的影响力巨大,导致三位检察官在查案和起诉的过程中遇到重重困难。
《成瘾剂量》所揭示的是,美国的药物滥用危机,并不只是个别人的“作风问题”或不同医药文化的影响,而是很多人为因素造成的一场全国性的瘟疫。
在其背后,有富豪家族的野心与无底线,有大药企逐利的贪婪,有政府部门的失效与不作为。
在现实中,普渡制药公司最终付了一笔巨额罚款,然而萨克勒家族的成员却无一被判有罪,甚至其奢华的生活方式也几乎没受到影响。很多受害者认为,这一家族没有受到应有的制裁。
而在《成瘾剂量》的主创看来,这部剧的创作初衷之一就在于,要给萨克勒家族另一场荧屏上的审判。也许他们的影响力足以保护他们免受牢狱之灾,但关于他们所作所为的真相却应被披露给观众。
正因现实问题如此黑暗,那些仍坚持反抗的人才如此可贵。总有些人决心要解决问题,总有些人真的在乎。如剧中所说,“他们无法被收买,无法被阻挠,不达成目的不会放弃。”
他们是打响了第一枪的人,哪怕没有赢得整场战争的胜利,但他们为人们带来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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