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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陈娇带石磊参加她奶奶的七十大寿。
他俩在一起三年了，双方都见过彼此的家长，但石磊出席陈娇家这样的大型家庭聚会还是第一次。
到时候，陈娇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会参加。
石磊有些胆怯，打了退堂鼓。
陈娇笑道：“我家人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有什么可怕的。”
那天，陈娇家各路亲戚都来了，大家欢聚一堂。
陈娇把石磊一一介绍给还不认识他的亲戚，当介绍到她小姑的时候，石磊明显愣了一下。
陈娇笑了，她爸爸兄妹三人，大姑比爸爸只小了三岁，可小姑足足比爸爸小了将近二十岁，是奶奶意外怀孕的结果。
小姑只比陈娇大八岁，从小就跟陈娇吃玩在一起，陈娇也像个小跟屁虫似的跟在小姑后面，整天形影不离。
上学后，小姑更是成了陈娇的保护伞，小姑长得漂亮，又泼辣伶俐，同学们都知道陈娇有个厉害的小姑，谁都不敢惹她。
前些年，小姑嫁到了外地，一年也难回来一次，所以石磊从没有见过她。
陈娇想，石磊大概没有想到小姑这么年轻漂亮，有点惊奇也很正常。
小姑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又保养得好，跟陈娇站在一起，说是同龄人也不过分。
陈娇捅捅石磊：“快叫小姑啊，发什么愣！”
石磊缓过神来，慌乱地说了声小姑好，便找借口上了洗手间。
陈娇揶揄他：“你是不是看我小姑长得漂亮动心了，告诉你哈，人家可是名花有主了，你也别妄想当我姑父。”
石磊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席间，陈娇忙着跟亲戚们聊天联络感情，没顾得上招呼石磊。
02
晚上回到家，石磊去洗澡了，陈娇在客厅打游戏。
她想起回来的路上有同事让她发一张图片，她不想退出游戏，就想着石磊的手机里也有，用他的手机发也一样的。
她跟石磊在一个公司工作，由同事慢慢发展成了恋人。
在找图片的过程中，陈娇惊讶地发现石磊的手机里有许多张今天奶奶寿晏上小姑的照片。
站着的，坐着的，笑着的，说话的，正面的，侧面的，甚至背影都有好几张。
陈娇顿时懵了，大脑里闪过今天石磊看见小姑的表情，猜不透石磊拍这么多张小姑的照片是何用意。
难道，那句戏谑的玩笑话竟然成了真，陈磊真的对小姑一见钟情？
这也太可怕了，恋爱快三年的男友看上了自己的长辈，说出去简直比娱乐圈的瓜都大。
或者，石磊跟小姑以前就认识？或者还曾经有过什么？毕竟，小姑年纪也不大，在这个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现在网络交通都便利，以前要是认识也很正常。
陈娇焦头烂额，理不出个头绪。
卫生间里传来吹风机的嗡嗡声，石磊快出来了。
陈娇把那些照片发到了自己手机上，又删除了聊天记录。
她再也无心打游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陈娇使命克制自己不把石磊往龌龊里想，也许，他就是觉得小姑比实际年纪小，长得漂亮，拍了照片也许是想向人炫耀而已。
何必庸人自扰？
夜里，陈娇双手攀着石磊的脖子，蛇一样缠住了他。
石磊明显地心不在焉，他拿下陈娇的手臂，说今天太累了，明早还要上班呢，早点休息吧。
陈娇的心骤然冷了下来，那种猜想被证实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这要是以前，在陈娇这样赤裸裸地勾引下，他早就策马扬鞭冲锋陷阵了。
看来，十有八九石磊真是看上了她的小姑，所以才会魂不守舍，心猿意马。
陈娇第一次对这段感情能否走到最后产生了怀疑。
03
周末，两人正在吃晚饭，石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放下筷子，看向陈娇的表情明显有些慌乱：“我姐的电话，我去接一下。”
说完走向阳台。
陈娇看见了来电显示，确实是石磊姐姐石晶的电话，石磊没有撒谎。
可令陈娇不解的是，石晶的电话有什么可隐瞒的，为什么还要背着她接。
以前，石磊无论什么时候跟石晶打电话，都会当着陈娇的面，有时候还故意开免提，三个人一起聊。
石磊妈去世好几年了，他跟他爸关系一直淡淡的，倒跟石晶这个姐姐关系很亲密，有什么好事都爱跟她分享，坏事也向她倾诉。
连带着陈娇跟这个未来的大姑姐相处得也不错。
可现在，石磊接个电话都要背着她，她怀疑这姐弟俩背地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猫腻。
陈娇支棱着耳朵倾听，石磊特意压低的声音传入她的耳膜。
“姐，这事跟她没关系呀，你让我怎么说？”
“再等等吧，让我好好想想，怎么跟她说更合适。”
“嗯，好吧，我会好好考虑的，想好了给你打电话。”
陈娇的心里掠过一阵寒风。
很明显，石磊嘴里的“她”就是自己。
石晶让石磊跟她说什么，陈娇猜不出来。
她心里很乱，这边，石磊是否看上小姑的事还没落实，那边石磊姐弟俩葫芦里又不知卖的什么药。
刚前不久，石晶还说让他们考虑一下结婚的事，至于彩礼和婚房，让陈娇别担心，她爸手里有钱，到时候她去说，给唯一的儿子花，石爸一定舍得。
可这才过了几天，她就开始跟她弟弟密谋，不知存的什么心。
04
接下来的日子，陈娇明显感到，石磊跟以前不一样了，两个人在一起时他不再嬉笑怒骂，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知道石磊有话想跟她说，但又很为难，所以她猜测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石磊不主动说，她也就不问，她就要看着，他到底能崩多久。
过了几天，石磊终于把憋在心里多天的话说了出来，他想跟陈娇分手。
陈娇顿时石化，跟遭了雷击一样目瞪口呆愣在那里。
她想过许多种石磊要跟她说的话，比如彩礼少拿点，婚房先不买，或者婚后跟他爸住在一起，但她真没想到他会真的跟她提分手。
就算他真的看上了小姑，可小姑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啊，况且她有男人，他们即使真的分了手，他也不可能跟小姑有结果啊。
三年的感情，说分手就分手，看来石磊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下了决心。
陈娇当即泪如雨下，心跟刀绞似地疼痛。
她问石磊：“为什么，总要有个合理的理由吧？”
石磊十指插入头发，头深深地埋在了臂弯里，发出痛苦的啜泣声。
良久，他抬起头来，说这是他姐的意思，他姐不同意他俩的婚事。
石晶不同意？
陈娇懵了，石晶为什么不同意？她凭什么不同意？她不同意有用吗？
她毕竟只是姐姐，不是妈。
还有，石磊为什么要听她的？这怕只是石磊的借口吧。
陈娇泪眼朦胧，凌厉的目光剑一样射向石磊：“这都是你的借口吧，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跟我分手，是不是因为我小姑？”
石磊猛地一颤，满脸痛苦状：“你都知道了？”
如五雷轰顶般，陈娇心中一直信奉的东西坍塌成一片废墟，原来她猜测的都是真的。
她抹了把眼泪，故作坚强状：“我当然知道了，奶奶生日宴上，你拍了小姑很多照片，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上小姑了，或者，你们以前就认识，可你想过没有，即使咱俩分手了，你跟小姑也不可能啊……”
石磊睁大了惊恐的眼睛，露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停了几秒钟，他向陈娇说了一件她前所未闻的事。
石磊确实很久以前就认识陈娇小姑，可并不像陈娇所想的那样，真相是，小姑曾是石磊爸的小三。
05
十几年前，风华正茂的小姑刚刚大学毕业，应聘到当地的一家国有企业工作。
当时石爸是这家企业的副总。
小姑长相不俗，又聪明伶俐能说会道，很快便引起了石爸的注意。
当然，石爸也不差，他四十出头，身材高大魁梧，办事刚毅果敢，又有地位和金钱的加持，很快便俘获了小姑的芳心。
在单位里，他们装得一本正经，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但背地里，石爸经常带小姑去旅游，在没人认识的异乡，演绎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婚外情。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还是让石妈知道了，石爸干脆向她提出了离婚。
石妈气得吐血，但又无可奈何。全家都要靠石爸养活，她反抗不起。
她只能低三下四忍气吞声地求石爸看在孩子们的面上不要离婚。
而她的态度，更加纵容了石爸的嚣张气焰，他在家里跟小姑打电话打情骂俏从来不避着石妈，就是为了逼她离婚。
石妈为了不影响姐弟俩的学习，默默地一个人把这份屈辱吞咽了下去，还极力在孩子们面前营造一个温馨和谐的家庭氛围。
可没有人知道，她已经被伤得体无完肤，心碎成了渣。
在天长地久的折磨中，自尊被撕成碎片的石妈得了抑郁症。
当然，这些都是东窗事发后，石磊姐弟俩才知道的。
后来，姐弟俩终于知道了石爸跟小姑的事，他们跟石妈站在一起，共同讨伐石爸。
撕破脸皮的石爸仗着他是一家人的经济支柱，根本没把妻儿放在眼里。
终于有一天，石妈不堪重负，投河自尽了。
当时姐弟俩也都小，不知道如何为石妈讨回公道，石妈娘家又没有什么人，石爸就做主，草草给石妈办了丧事。
所以，关于石妈的死因，知道的人不多。
06
陈娇的心，跟戳进无数根冰棱子一样，又冷又疼。
她万万没有想到，她从小崇拜仰慕的小姑，竟然做过未来公公的小三，而且还间接害死了未来的婆婆。
石磊说，石妈死后，小姑可能也觉得难辞其咎，背负着一条人命的爱情也不会太长久，所以主动离开了。
那天生日宴，他一看见小姑就隐隐觉得她就是当年害死妈妈的凶手，所以他拍了照片，请姐姐辩认。
结果显而易见，姐姐逼他跟陈娇分手，说她再也不想跟害死她妈的小三有任何关系。
陈娇泪流满面：“那都是上一辈人的恩怨，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难道真的忍心抛下我，放弃我们三年的感情？”
石磊摇头：“我当然舍不得，可我一看见你就会想到你小姑，想到我妈，我们之间，横着这么多不可逾越的东西，不可能幸福。”
陈娇说，如果仅仅因为这个，她不同意分手，她要去给石晶解释，帮她解开心结，让她成全他们的爱情。
石磊望着她，眼里闪着泪光，却是无比的坚定：“那好，你不同意分手也行，那你能同意跟你小姑断了来往吗？还有，你家里有什么聚会，只要有你小姑在，你能保证不参加吗？”
陈娇哑口无言。
抛开她跟小姑的个人感情，只要她爷爷奶奶在，她爸在，她就没法跟小姑断了关系。
退一步说，就算能断了关系，在她爷爷奶奶和她爸那，她也没法解释。
小姑好不容易跟过去的不堪彻底割裂，她不想再当着众人的面撕开她早已结痂的伤疤。
那是对他们全家人的伤害，也会危及到小姑的婚姻。
07
事实证明，她的顾虑是正确的。
当她向小姑提起这一段过去时，小姑泪流满面。
她说她知道错了，都怪她当时太年轻，石爸许诺她会离了婚娶她，所以她就沦陷了。
陈娇气得咬牙，如果是真爱，先把问题解决了再来爱呀，顺序一旦错了，概念千差万别。
小姑求陈娇，她可以在陈娇的生活里消失，但让陈娇千万不要把这些事告诉家里人，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陈娇苦笑着摇摇头。
她跟石磊都有自己更看重的人和更在乎的事，石磊没法忘记母亲的死因而去坦然接受她和她的家庭。
而她也做不到为了石磊跟娘家断了关系。
这段感情注定要走向末路。
大概还是不够爱吧。
第二年秋天，街道上的银杏叶落了一地，远远望去，像一层金黄色的地毯。
陈娇开着车，无意中看见石磊挽着一个长发女孩，漫步在铺满银杏叶的人行道上，脸上的笑容，如春天盛开的花儿那般娇艳。
她脸上浮起一抹笑意，踩了一脚油门，男友订好了餐在等着给她过生日。
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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