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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女孩被老师奸杀,十八年后,父亲为帮女儿报仇,将老师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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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作者:橆木夏,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1、

早上九点,东海市郊区。两个中年男人开车来到了一处芦苇塘边,架起了鱼竿,正准备钓鱼。

“喂,你闻到了吗?有股很大的臭味!”其中一个男人问旁边的朋友。

“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是死鱼的味道吧。我们去另外一边,估计就没有了。”两人只好挪动位置。

“我怎么觉得这里比刚刚更臭了。”男人一边说话,一边捂住了鼻子。朋友道:“我们找找看吧。”

两人起身,绕着芦苇塘寻找着,脚上沾得都是泥。片刻后,男人指向不远处的一丛芦苇说:“看!那条死鱼应该就在那里,快给我拿个大网兜来!”过了一会儿,两声尖叫声响起,惊飞了一群水鸟。

两人吓得连装备都顾不得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车上,手还是颤抖的,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按了一串数字。

“报警……我要报警……”

东海市公安局。

杜潇潇正在行政办公室里,拿着证件资料准备办理入职手续。

一直到在实习合同上,盖章签字了,她的心才放了下来。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一名人民警察了。依照行政部文员的指示,她去了重案六组,高兴得眼角都弯成了月牙。来到重案六组的办公室门口,杜潇潇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才抬手敲门。

不一会儿,门就被打开了。一个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高挑长发女人打开门,笑着对杜潇潇说。

“是新来的杜潇潇吗?欢迎你加入我们重案六组!先进来坐下吧。”

此时,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谢谢。请问怎么称呼?”杜潇潇礼貌性地问道。

女人领着她走进去,听到这,她缓缓转过身来,微笑道:“别那么客气。我和你一样,也是新来的。我叫乔预,乔木的乔,抵御的御。你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在交谈中,杜潇潇得知乔预比她大三岁,是从下级警局刑警队直接调到这里的。

在六组,她主要负责文书和心理辅导咨询工作。

杜潇潇和她一见如故,已经嘴甜的开始喊她乔姐了。

“组长他们去开会了。今天好像有个新案子,等会儿可能会很忙,你先看看这些档案资料,熟悉熟悉一下工作。”

“哦哦,好的。”杜潇潇连忙点头。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带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了过来。

“这里就是重案六组,记好了,可别再走错了!”说完这句话,他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被留在门口的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有些无奈地看向办公室,和新来的杜潇潇对视着。

乔预走到他面前:“请问是林行吗?”

“嗯,是的!对不起,我不知道路。刚走错了,去了鉴定技术科,是那个人带我来这里的。”林行抓抓头发,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

他只来得及跟人家道了声谢,连名字都没问到。

杜潇潇和乔预对视一眼,有些无奈。明明从行政办公室出来向右转,然后直走,就是重案六组的办公室了,林行这都能迷路跑去了鉴定技术科。看来这位新来的同事,简直就是一个路痴啊!

“辛苦了!新人都到了吗?”

这时,一道好听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杜潇潇回头一看,瞳孔一阵悸颤!

不是吧???

“哈哈,怎么样,我们组长好看吧!”

旁边一道男声适时的插话进来,杨凝玉的嬉笑声缓和了有些微妙的气氛。

乔预开始介绍起来。

林行呆呆的跟着乔预称呼:“老大!杨哥!”杜潇潇反应过来后,也连忙跟着他们一起喊了一声:“老大!杨哥!”

随后,便微微低下头,咬着嘴唇不说话了。气氛有些尴尬。杜潇潇?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顾越则微微眯起了眼睛,狭长深邃的凤眸里划过一抹精光。

杨凝玉好奇地看了一眼顾越则,眼底的意思很明显:“老大,你得罪人家小姑娘了?”

杨凝玉的话打断了顾越则的回忆。

他冷漠地看着他,压低声音说:“准备开会,有案子来了。”

2、

一分钟后,会议室里。

顾越则直接把文件扔进了杨凝玉的怀里,然后开始进入正题。

“今天早上九点三十二分,我们接到报案,目击者说在东海市的郊区芦苇塘钓鱼时,发现一具男尸。”

“根据描述,初步估计死亡时间是48小时以上。法医已经赶到案发现场,大家准备一下,跟我走一趟!"

说完,又转头看向乔预:“这次你的任务很重要。”

乔预知道,老大这是让她做好准备疏导两个初次见到凶杀案现场的小新人。

车上,杜潇潇和林行坐在后座,脸上表情严肃,像是要上战场一样!

顾越则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总觉得那个新来的女组员长得很熟悉。

顿了顿,才漫不经心的开口:“都做好心理准备,去凶案现场的注意事项都记好了。”

“没事,第一次肯定不习惯,我第一次接触尸体的时候都吐得稀里哗啦的,但现在已经进化成可以边看尸体照片,边吃饭了,时间长了就好了。”杨凝玉笑嘻嘻的说。

杜潇潇和林行无语的看了杨凝玉一眼,默默的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

这股气在见到尸体的那一刻,立马就散了,两人几乎是看了一眼,就立马捂着嘴往回跑。

九月份的天气,泡了几天的尸体已经膨胀腐烂的不成样子,实在不是什么美妙的场景。

顾越则递过两个袋子,朝一个方向指了指,两人几乎是指哪儿跑哪儿。

等他们吐得差不多了,乔预才拿上纸巾和一瓶水走了过去。

“漱漱口,先别急着过去,平复一下心情,我们做刑侦的,接触尸体是家常便饭,更恶心的场景都见过。很多案件的关键线索就藏在尸体上,虽然这个主要是法医的职责,但是作为一线人员,也要有基本的判断能力。”

两人给自己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走了过去,理所当然的又吐了一次。好在似乎是真的吐习惯了,再看就觉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杨凝玉心有戚戚却又忍不住好笑,年轻人啊,警队可不管你是负责什么的,案子压下来,忙成陀螺时,是男是女都得当牲口使,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慢慢适应吧。

等两人都顺过气来,乔预才掏出一包话梅糖:“含一会儿,稍微好过点。”

说完,指了指正在四处查看线索的老大顾越则,意思再明显不过。

“谢谢。”杜潇潇接过话梅糖,含在嘴里,酸酸甜甜的,像极了当年自己暗恋顾越则时而拥有的心情。

似有所感,顾越则突然抬头看向这边,对上杜潇潇的视线后,连忙移开。

“你们仔细在附近搜索一下。”

杜潇潇和林行如蒙大赦,不用对着尸体就已经是万幸了。

可惜昨天下了一场大雨,除了一些糊在泥草地上的垃圾,断掉的芦苇,以及目击者的活动足迹,现场找不到更多的物证。

回程的路上,顾越则让几人依次分析一下案情,自己则拿了一个本子写写画画,阳光下的侧脸显得格外刚毅。

“大胆猜想,小心求证。”

杜潇潇有些犹豫的开口:“被害人是个成年男性,从花白的头发上可以看出年纪应该不小了。我觉得是仇杀。但是发现尸体的那处芦苇丛有的被折断了,很有可能是弃尸时拖拽造成的。”

“好,那林行呢?”

“唉?”林行在四双眼睛下的注视下期期艾艾的开口:“我,我其实没发现什么,只是觉得凶手将死者扔在芦苇塘里泡水,有可能是担心我们会查出死者的身份,说不定是认识的。”

乔预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凶手将死者的衣服剥下,说明他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也带着侮辱的意思。”

“比对一下东海市男性失踪人口数据库。”顾越则下令。

3、

吃了个打仗饭,顾越则带着杨凝玉马不停蹄的就出去了,剩下的人则留下来筛查失踪人口数据。

此刻,杨凝玉正在去往司法鉴定中心催债,没办法,法医手头上需要鉴定的东西也不少,不催着点,就只能等;顾越则则直奔副局办公室汇报工作。

等顾越则回到办公室时,杨凝玉已经回来了,“结果出来了?”

“没有,初步结果出来了,具体的报告还得等到下午。初步判断,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死亡,死者是被杀后弃尸水塘。”

顾越则点点头,不过还是无法确定芦苇塘是否是第一凶案现场:“人口比对有结果吗?”

乔预一一介绍道:“已经初步锁定了几个目标,第一个叫陈伟杨,男,48岁,无业,精神有些异常,二十天前从家中出走,杳无音信,他家人张贴寻人启事,一直没有消息。”

“第二个叫张民登,男,61岁,退休高中老师,前天早上家属报案。”

“第三个刘桔,55岁,务工人员,在一家商场做保洁,商场说四天前请了两天假回老家,之后就一直联系不上人。”

“第四个何文宾,男,57岁,是个酒鬼加赌鬼,欠了赌债后抛下妻儿跑路了,已经失踪十几天了。”

“有联系过家属吗?”顾越则问。

杜潇潇在乔预的示意下开口:“陈伟杨的弟弟陈伟志和张民登的妻儿正在赶来的路上,至于何文宾家人。”

她摇了摇头接着说,“他儿子态度激烈,我们刚提到何文宾,他喊了一句他是死是活跟他都没关系,就挂了电话,再也联系不上了。”

“刘桔的情况比较复杂,他是外地人,家属都在老家,我们已经根据他在公司登记的信息联系了当地的派出所,让他们提取他直系亲属的DNA样本寄过来。”

“继续联系,看一下何文宾还有没有其他的直系亲属。”

正说着,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女警指了一下休息区:“陈伟杨的家里人来认尸,已经安排在了会议室。”

顾越则谢过,带着一群人前往休息室。

来的人不少,休息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一个中年男子抱着头坐在一边,中年女子站在门口,时不时抬起肩膀抹一把脸,眼眶通红。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则在不停的咒骂道:“你个害人精!要不是你撺掇伟志把伟杨锁起来,他怎么会跑?是你害死了我儿子!”手里的拐杖几乎要戳到女人的脸上。

女人瞥了一眼痛苦的丈夫,嘴唇嗫嚅几下,到底没有说什么,将头撇到一边了。

老太太却是越说越激动,几乎要扑打上去,眼看着她的拐杖就要甩到女人的身上,杜潇潇一个箭步跑了上去,挡在了女人前面,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嘶!”这老太太劲儿还真不小。

顾越则皱眉看向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杜潇潇尴尬的应了一句,转而看向老太太,“老人家,不管怎么说,动手打人都是不好的。”

老太太的嘴唇蠕动了几下:“警察同志,我……我家伟杨……”

“现在还在排查阶段,不一定是。需要直系亲属的DNA样品做比对。”顾越则答。

“我的可以吗?”中年男人终于抬起了头,眼中满布红血丝,肩膀耷拉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的压着。

“最好是直系亲属,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也可以。”

男人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桌上放着几杯水,却没有人动过:“那我可以。我……我能去看看吗?”

顾越则冷静道:“可以,我们稍后为你做个DNA取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尸体已经泡水几天了,高度腐烂。”

“我可怜的伟杨啊……”老太太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

杜潇潇赶紧扶着老太太拍着她瘦削的肩背轻声安慰,又瞥了一眼顾越则。

这人也太直接了,就不能委婉点儿吗?

家属怎么会受得了。

性子真是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冷漠,不近人情!

做完取样,最终只有陈伟志一个人去了停尸房,出来后他吐得稀里哗啦的。

杨凝玉陪着他在外面等待DNA比对结果,边了解情况。

这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故事,固执又体弱的老母亲,患有精神病且有严重暴力倾向的哥哥,下岗的妻子,还在读书的孩子。

高昂的精神病治疗费和打伤人的赔偿让他最终选择将亲哥哥锁在笼子里面。

可是母亲却偷偷的将他放了出来,在哥哥失踪的二十多天里,他没有一天睡好过,母亲的责骂,心中的愧疚,还有一丝隐隐的轻松像毒蛇一样折磨着他。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老太太喜极而泣。

陈伟志和妻子也松了一口气,却又蹙紧了眉头。

4

此时,市区的一个民居楼里。一个男人死死的盯着电视上的报道,呼吸越来越粗重。他猛地站起来,焦躁的在不大的房子里走来走去。

一个消瘦的女人躺在逼仄的房间,面无表情的盯着天花板,双手捧着一张照片贴在胸口。

男人停下了脚步,跑回了卧室,从床底下捞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衣服,一张公交卡,一个老年机,一扎尼龙绳,还有几张纸币。

老年机里面的卡已经被取了出来,砸得七零八落。

他去厨房拿了一个瓦罐,将东西一股脑儿的倒了进去,倒了半瓶酒精,点燃了一根火柴,忽明忽灭的火光映着他布满沟壑的脸。

从头至尾,女人都无动于衷。

似乎想到什么,他重新回到卧室,在床底拖出一个铁皮箱,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硬壳本,男人留恋却又憎恶的看着它。

如果有人打开,会发现这是一本日记,主人小心翼翼的记录下了自己的生活和心情,字迹很娟秀,扉页上还贴着明星贴画,中间夹着几张裁剪下来的报纸和照片。

男人面无表情的将日记本扔到瓦罐里,看到火苗舔上封面,他忽然像疯了一般将本子捞出来,拍打着上面的火苗和灰痕,将本子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女人听到声音走了出来,扶着房门,看到坐在地上痛哭不止的男人,两行泪水顺着她干涸的眼眶流下……

警局里,杜潇潇和林行沉默又忧伤的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他打了个哈欠,脸色疲惫的将报告扔到了顾越则的怀中,瞥了一眼一脸激动的林行。

“怎么?今天又迷路迷过来了?”

“你可别欺负我们新人!”杨凝玉插了进来。

林行不好意思的扶了扶镜框:“上次还没有谢谢你。”

白大褂青年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挥挥手:“别让我再送一次迷路小孩就行了。”

说完,便看向顾越则和杨凝玉,“尸检报告给你了,你们今天是不是还有一个DNA比对?”

“对啊,家属马上就过来。怎么了?”杨凝玉不解的问道。

“我一整天都在忙你们组的案子。”

杨凝玉笑嘻嘻的搭着他的肩膀:“兄弟,谢啦!改天让老大请你吃饭呗。”

顾越则一目十行的看完尸检报告,也轻轻一笑道:“谢了!”

白大褂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你们继续,我回去忙了。”

说完,转身就走。

让顾越则那个大冰山请他吃饭,想都不要想!

顾越则那个笑意很淡,稍纵即逝,杜潇潇却没错过,这才是他真实的笑容吧,不像她以前在学校里见到的,客气却疏离。

这是对着亲近信任的人才会展现出来的一面,不过刚才那位白大褂青年看起来似乎有点儿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时,顾越则沉稳的声音将杜潇潇的思绪拉了回来。

“尸检结果出来了,死者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颈骨断裂,是被勒死的,颅骨上有伤痕,证明死前头部遭到重击。年龄在55—70岁之间,死亡时间预计72小时左右。在死者裂开的指甲上找到了尼龙绳的纤维,尸体上有残留的印痕,经过比对,初步判断死者曾被装入编织袋中。肺部无淤泥积水,是死后弃尸。”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能检测出来的信息实在是有限。

他们的讨论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有人过来通知,另外一个失踪人员张民登的家人前来造访。

杨凝玉伸了个懒腰:“走了,干活了。”

5、

来者是张民登的妻子李方花和儿子张于杰。

李方花曾经也是一名老师,教小学语文,今年58岁。

儿子张于杰从大学起就一直在外地,得到父亲失踪的消息后,张于杰安置好妻子、儿子,就连夜赶回了老家,直到接到警方的电话。

李方花此刻一脸憔悴,老态毕现。

张于杰也没好到哪里去,平时注意形象的他,连乱糟糟的发型和下巴上青黑的胡渣都没心思打理了。

提取DNA样本送到鉴定室后,李方花坚持要和张于杰一起前去认尸。

和警方说的一样,尸体已经完全认不出来原样了。

可是看到尸体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已经止不住的往下流。

那就是张民登,夫妻几十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丈夫。

扶着吐得晕乎乎的张于杰和悲痛到几乎无法站稳的李方花来到休息室,一行人沉默又焦躁的等待着DNA比对结果。

张于杰和李方花固执的要求等结果出来再说,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们还是期待着那万分之一的希望。

看到报告的那一刻,李方花眼中最后的光彩消失不见,怔怔的看向停尸间的方向。

和她同床共枕几十年的丈夫,此刻却躺在冰冷的冷柜里。

张于杰轻轻的揽着母亲的肩膀小声安慰着,眼眶通红。

顾越则给他们续了一杯水,将尸检报告递给张于杰,缓缓开口。

“节哀顺变。经检测,张老师是他杀,是被勒死后弃尸水塘的。”

张于杰圆睁着双目,呼哧喘气:“是谁?究竟是谁?我爸和人无冤无仇,为什么?”

“老张……老张是个老好人,这么多年没见他和谁红过脸,怎么会……”李方花喃喃的说。

“张老师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失踪前有得罪过什么人吗?”顾越则问。

根据李方花和张于杰的描述,张民登口碑好,人缘佳,从没与人结仇,洁身自好,更没有赌博之类的恶习。

死者于9月4号也就是上周五清晨出门散步,之后就杳无音信,手机也提示关机。

按照张民登平时的习惯,他一般会在家里附近的早餐店吃个早饭,然后坐两站公交去市中心公园晨练,和棋友下会儿棋,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会在午饭前返回,芦苇塘显然不会是死者的目的地。

顾越则拿着一只录音笔,但是手中握着的笔,却始终没有停过。

“被害人失踪前是否出现什么异常情况?有去公园了解过吗?”

“棋友说他去过公园,但是中途离开了,就没有再回去过……那几天他心情不好,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去散心了。”李方花摇了摇头,忽然想起来什么,“这个不知道算不算,老张前段时间说总感觉背后有人在跟着他。”

闻言,顾越则和杜潇潇等人的笔都立时顿住了,齐刷刷的抬头看向李方花:“有看到是什么人吗?”

“没有,我以为他是疑神疑鬼,还跟他说我们平头小老百姓,有谁会跟踪我们,又不是拍电视剧。”李方花抹了抹眼泪,“是不是,是不是我当时如果重视一些,老张就不会出事了?”

“不是您的错,如果跟踪他的人确实是凶手,那他就是蓄谋已久。我们会尽快查找证据,可能需要去您家中取证。”乔预安慰说。

目送这对母子离开后,六组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顾越则在书写板上写下几行字:作案动机、作案手法、转移尸体。

杜潇潇举起了手:“李老师说被害人人缘好,可是凶手如果跟踪过他,那么显然就是有预谋的。老年人出门晨练身上必定不会带多少钱,而且凶手并未索要赎金,不是求财,就是为了害命。我还是觉得是仇杀。”

顾越则赞许的点点头:“作案动机就是寻仇。死者和凶手很有可能认识,重点排查目标放在他的人际圈中。”

张于杰母子来时将张民登的照片档案带过来了,此刻就摊在桌子上。

照片上的张民登满头银丝,面容祥和。

谁会杀害一个无冤无仇的六十多岁老人呢?

6、

现在需要解惑的地方有很多,第一,死者和凶手之间有什么仇怨;第二,死者是在哪里失踪的;第三,第一现场在哪里;第四,从早餐店到公园,人流量都不算小,凶手又是用什么手段将被害人带离,最后抛尸水塘的?

公园监控覆盖并不算广,是开放式公园,出口多,往来人员复杂。

根据棋友公园负责人的口供以及监控录像发现,张民登4号早上八点多到公园,下了两盘棋,就以晨练为由独自离开了。

最后拍到张民登的是公园里一个公共卫生间门口的摄像头,之后,公园及附近的路面监控中,再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死者是在公园被带走的,当时凶手很有可能就在附近。”杜潇潇疑惑的说:“什么东西可以轻松的带走一个成年男性,而不被人怀疑呢?”

公园虽然是开放式的,但是规定除了自行车,其他车子不能入内,就连内部员工的车都必须停在外面,

“垃圾桶,清洁车。”顾越则紧盯着监控说。

杜潇潇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个清洁工拉着一个垃圾桶从摄像头中离开。

“明天去公园后勤处和环卫部门查一下,调取附近所有清洁工的资料。”

此刻,天早就黑了,几个人都饥肠辘辘的。

看着大家一脸的疲色,顾越则开口说:“先吃饭吧。”

杜潇潇揉了揉肚子有点儿不好意思,她饭量大饿得快,刚才一会儿肚子就已经叫了几次了。

顾越则坐在她旁边,肯定听见了,真是窘死了。

不过算起来,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丢脸了。

这顿饭算是今天最轻松的时刻了,已经找到了方向,也许明天就能找到关键的线索了!

第二天,杜潇潇到办公室的时候,大家已经到齐了。

几人也不耽搁,分别前往中心公园和市环卫部门,重点关注开着清洁车带着垃圾箱出入公园附近的可疑人物,并调取周边所有保洁人员和清洁工的资料一一比对。

垃圾车每天中午和晚上各来一次,公园内部的小型垃圾车根本就不会带出去,范围缩小了很多。

“停!”这时,顾越则忽然出声。

杨凝玉连忙将监控视频暂停,只见一个三轮垃圾车从公园大门缓缓驶出,后面带着一个可装卸的垃圾桶,“这个不是公园的清洁车,放大。”

监控上时间显示的是9点37分,时间上也吻合。

可惜视频清晰度有限,再加上来人戴着遮阳帽子,根本就看不清脸。

“将视频和截图拷贝下来,找环卫局核实一下。”

“是他,谌大军,确实是我们这边的环卫工,不过他的清洁区域不在这里,离公园稍微有点儿距离。我记得那天下午他还请了半天假。”一个负责人微眯着眼睛分辨了半天,终于开口说道。

与此同时,谌大军的个人资料也分发到了各人手上。

谌大军,男,60岁,独女多年前去世,老家是东海乡下的村镇,24年前搬到市区,现在和妻子汪红霞相依为命。

“去谌家。”顾越则即刻发号施令。

7、

谌大军一家住的是一个老筒子楼,老旧逼仄的窄巷胡同,乱拉的电线像是蜘蛛网一般。

杜潇潇甚至感觉自己像是被抓到蜘蛛老窝的猎物,色彩大多是黑灰,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瘦得厉害,头发稀稀拉拉的披着,蜡黄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想必就是谌大军的妻子汪红霞。

见到几人来临,她面无表情的问:“找谁?”

“请问是汪红霞女士吗?”顾越则询问。

女人的眼睛仿佛根本没有对焦,语气平淡的问:“什么事?”

顾越则出示了一下警官证:“方便进去聊一下吗?”

他瞥到旁边的住户已经在门后探头探脑了。

大概是注意到了邻居的行为,女人犹豫了片刻,稍稍退开,让几人进了屋。

屋子里有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儿,混合着汗味,赵乾皱眉捂着鼻子。

杜潇潇则小心的打量着周围,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老房子,狭窄逼仄,格局不太好,厨房紧挨着卫生间。

两个房间,一个房门紧闭,另外一个大敞着门,可以看到被子凌乱的堆在床上,窗帘闭的紧紧的。

客厅的角落里堆着一堆塑料瓶废纸箱,墙壁上满是斑驳的污渍。

顾越则开门见山:“你爱人谌大军在吗?”

汪红霞没有要待客的意思,疲惫的斜靠在旧沙发上:“上班去了。”

“本月4号你丈夫在哪里?”

“上班。”

“他有去过中心公园吗?”

“不知道。”

“你们认识张民登吗?”

“不认识。”

她会回答每一个问题,但是并不配合。她似乎也并不关心警察到他们家来,是来调查什么的,眼睛一直盯着客厅上的挂钟。一旦他们暂停发问,房内就会瞬间安静下来。

很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已经看不清楚挂钟上的时间了,谌大军还没有回来。杜潇潇试图打开开关,却被汪红霞尖叫着制止了。

“不要开灯,他眼睛不好,见不得太亮的灯光!”几人不得不在诡异的黑暗中等着男主人归来。外面传来的开门声,让三个人都舒了一口气。夜幕下,一个穿着清洁工工作服的男人打着手电进来了。手电筒扫到几个人时,他脚步一顿。

杜潇潇率先开口:“打扰了,我们是东海市公安局的,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来人嗯了一声,将背上的编织袋放到墙角,找了只蜡烛点着了。

他们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黝黑消瘦布满皱纹,一双如枯树枝般的眼睛微微眯起——正是谌大军。

顾越则将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回答基本相同。

赵乾迫不及待的开口:“你的辖区根本就不在中心公园,为什么会开着垃圾车去里面?离开公园后你又去了哪里?”

“那里塑料瓶多,离开之后去郊区捡了点儿破烂。”

“有人可以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谌大军冷笑一声,“怎么,捡破烂也违法吗?”

“不违法。那么,你和张民登是什么关系?”顾越则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昏暗烛光下谌大军的一举一动。

谌大军蹭地站起来:“没关系!我们要吃饭了,问完了可以走吗?”

“好,那我们改天再来拜访。”

几人刚离开,身后就传来砰的一声,门被重重甩上,带起了一阵风。

顾越则没有说话,汪红霞的异常态度让他故意换了个说法,谌大军的反应却异常激烈。他们一家和张民登之间必然有什么联系。

“明天细筛一下两人的关系网,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今天就先回去吧。”

“我先走了。”赵乾扔下一句话,就匆忙离开,他迫不及待的要洗个澡洗掉这一身怪味。

“我送你,走吧!”顾越则转向杜潇潇。

杜潇潇连连摆手:“不用,我打个车就好。再说我会跆拳道,很安全。”

“保护组员的安全,也是我的责任!”

杜潇潇转念一想,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口调组的机会,也不再坚持,报了地址就上车了。

车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有些微妙,杜潇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我想申请调到其他组。”

8、

顾越则头也不回:“杨凝玉在会上说过,工作与生活分开,如果你是介意大学时候的事情,大可不必。”

是的,没错,他认出来了,杜潇潇的档案上有就读院校,虽然样貌有点变了,但是熟悉的名字和她奇怪的反应,让他终于将人联系在了一起。

在他大四那年,那个在路上拦住自己表白,结果引来一大群人围观,差点让自己下不来台的愣头青不就是她?

人生中最丢脸的场景被对方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浑不在意的样子,让杜潇潇的脸色涨得通红,咬牙说:“不用,我坚持调组。”

顾越则皱眉,工作中感情用事无理取闹是大忌,尤其他们做刑警,每一个决定都影响着案件。见杜潇潇分不清轻重,也不由冷了声音:“认清自己的身份,如果你坚持要调组,就交一份申请上来。”

狭小的空间忽然带上了点火药味,两人默默无言,杜潇潇扭头看向窗外。

“我会的。”

顾越则车子刚刚停稳,杜潇潇就丢下这句话,拉开车门扬长而去……

第二天一早,顾越则一早就到了公安局,桌上摊着的是关于谌大军的详细档案以及一份尘封多年的卷宗。

杜潇潇目不斜视的走了进去,将早就准备好的调职申请放到他桌上,就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顾越则余光留意到,却没说什么。

“人到齐了就先开会。”顾越则下令道。

杨凝玉扫了一圈:“林行还没到,该不会又迷路到鉴定技术科了吧,去技术科领人吧。”

“来了来了,不好意思堵车了,对不起。”这时,林行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满头大汗。

顾越则挥手示意:“先坐下来吧,看看这份卷宗。”

18年前,东海市育才高中,也就是现在的东海市第四高中,发生一起恶性凶杀案,一名十七岁的女孩儿在下自习的路上被人奸杀,凶手逃之夭夭。在死者衣物上提取到凶手的精斑,死者指甲中也找到了疑似凶手留下的皮肤组织。

可惜当年技术有限,无法做DNA比对,可疑的嫌犯都有不在场证据,凶手逃之夭夭,案情陷入僵局。

罪犯不会等着警察结案,新的案子,有限的资源和技术,这桩疑案最终变成了一纸档案,尘封在档案室,直到今天被重新翻起。

谌大军,就是被害女孩儿谌小涵的父亲。巧合的是,这次的被害人张民登,就是谌小涵当年的高中老师。

杨凝玉抱着胳膊说:“如果凶手是谌大军,动机呢?卷宗上显示当年张民登有不在场证据。谌大军如果怀疑张民登,为什么这么多年后才动手?”

“现在也的确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凶手是谌大军。张民登去公园的习惯很多人都知道,凶手也许另有其人。”赵乾头也不抬。

林行扶了扶眼镜,小声说:“可是谌大军符合作案条件和时间。”

顾越则则在沉思,根据调查结果,谌大军离开公园后,于中午十二点左右回去交班,归还垃圾车,之后请了半天假,符合作案条件。

如果他是凶手,四号上午他将被害人转移到了哪里?归还公用清洁车后,他又用的什么工具?

想到这里,他忽然坐直了身体,谌大军家堆积的塑料瓶和编织袋……

9、

“那凶手是怎么将尸体运到芦苇塘呢?谌大军家的条件也不像是有车的,想要掩人耳目将尸体运送过去也没那么容易呀。”杜潇潇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顾越则笑了下:“他们用什么东西将塑料瓶送到回收站的?”

“对啊!好多收废品的都有三轮车,将废品往上面一扔,很轻易就能将尸体运出城去。”杜潇潇恍然大悟。

“再去查查谌大军有没有专用的回收点和回收车!”

一个小时后,杨凝玉喘着粗气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后面是跑的脸红脖子粗的林行,他没来得及说话,就先猛灌了一杯水。

“老大,还真被你说着了,谌大军有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平时都停在一个临时的废品仓库中。”

“仓库?”

“对,仓库,那里以前是个小作坊。后来规划拆迁,人都搬走了。结果因为有一片居民区没谈拢,拆了一半就停工了,就荒在那里了。被谌大军改成了临时废品站,也没什么人管。”

赵乾在一旁幽幽的说:“荒凉破旧,人烟稀少,正是杀人藏尸的绝佳地方。”

“走吧,去摸一下底。”

一个破旧的小屋内,一个佝偻身影正来回检视,地上都是塑料瓶和纸箱,除此以外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将捆在一起的塑料瓶散开打乱,不大的空间几乎立刻被挤满,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出门,然后与门外的人猝不及防的打了个照面。

顾越则出示了一下证件和搜查令:“抱歉,我们需要进去搜查一下。”

“你们上次都问完了,还要干什么?”谌大军扶着门框不肯让步。

“根据公园监控和证人证词,我们有权怀疑你与这起绑架谋杀案有关。”

谌大军瞥了一眼凌乱的小屋,咬咬牙让开了。

看到里面的场景,几人的心凉了一截,这么多杂物,他们不可能将每一样东西都带出去化验。

顾越则率先做好带头作用:“带好手套脚套,先把东西归类。”

这是一个冗长的过程,闷热的午后,一群人蹲坐在散发着异味的废品屋,小心翼翼的检点每一样东西。

“老大!”这时,杜潇潇忽然呼吸急促起来,顾不上头上的汗,小心翼翼的拿起那个被踩扁的塑料瓶,上面沾着一节胶布。

“不要撕,整个放进证物袋。”顾越则隔着两层塑料袋仔细观察着这个漏网之鱼,凑近了看,上面还沾着一根毛发,以及一丝血痕。

门外的谌大军则是脸色惨白,死死瞪着证物袋。

整个清理工作持续了几个小时。光线已经不足以照亮每一个角落,杜潇潇不得不打起手机上的手电筒,边边角角都不敢放过。万幸的是总算是有收获。

顾越则在门口紧盯着他们的进展,一边关注着谌大军的反应。

“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说出这句话后,谌大军出乎意料的配合。

将证物呈送到鉴定科室,谌大军坐在询问室,无论他们问什么,他都以沉默应对,只是时不时抬头看向时钟,他也在等一个结果。

撬不开嘴,顾越则也不急,耐心的等在询问室,听着指针滴答滴答走过。

10、

这时。

叩叩叩——

乔预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结果出来了。证实胶带上的血痕毛发与被害人张民登的DNA一致。”

她转头看向谌大军,灯光下,他脸上的沟壑显得更深,听到这个结果,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肩膀塌的更厉害,浑浊的双眼仿佛一潭死水。

“胶带上的指纹与谌大军的指纹相符。”

“你有什么想说的?”顾越则冷冷问道。

“人是我杀的。”无论他们怎么问,谌大军永远只有这一句话。

离开审讯室时,几人都已筋疲力尽,比在外面跑一整天还累。

“这人也太轴了!”杨凝玉晃了晃几乎生锈的脖子。他们用谌小涵的旧案试探过,可是谌大军永远只是咬着牙重复着那句话——“人是我杀的”。

“去他们家搜查。”顾越则下达命令。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大概是要下雨了,乌云将整个天幕遮的密不透风。小区里却灯火通明,这些灯光,将这个破旧小区隐在黑暗中的轮廓显露出来。

他们敲了半天门,连周围的人都跑来看热闹,房间里却没有丝毫动静。据他们了解,汪红霞没有上班,除了偶尔跟谌大军一起出门,几乎是足不出户,不可能不在家。

“撞门!”顾越则当机立断。

随着大门应声打开,一股煤气味扑面而来,屋子里黑沉沉的,没有开灯。

“快打120!”等把昏迷在卧室的汪红霞送往医院后,乔预、林行去医院守着,顾越则等人则继续在谌家搜查。

“好在来的及时,汪红霞暂时脱离危险,但是医院却检查出来其他问题……”

看着手上这份诊断报告,顾越则沉声说:“乳腺癌,晚期。”

周围顿时死一般的沉默,普通人在面对一个濒死的人时,心中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

顾越则捏了捏眉心:“无论如何,把人给我盯紧了,不能出任何岔子。”绝症的人遇到绝路,很容易走极端,他环视了一下这个不大的老房子,“剩下人继续找。”

“老大,床底下有个铁箱子。藏得倒严实,居然是吊绑在床铺底下。”这时,杨凝玉在房间的床底下发现了物品。

“里面有什么?”

“额,一个旧日记本?”

日记本已经很旧了,是多年前流行的硬壳本,起码也得有十来个年头了,纸张都开始泛黄。保存的还相对完整。

但是封面上有残存的烧过的痕迹,是从那个紧锁的房间找出来的。

那里应该是谌小涵生前的房间,她的父母小心翼翼尽其所能将房间维持原样。为数不多的摆设有些已经垂垂老矣,但是被清理擦拭的很干净,仿佛女孩儿从未离开。可是那扇房门却永远紧闭着。

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除了在医院留守的人,剩下的人则围坐在一起,打开了这个日记本,办公室里还弥漫着一股泡面的味道。

日记本果然是属于谌小涵的。

11、

谌小涵老家原本在乡下,那是个重男轻女思想严重的年代和地域。

谌大军、汪红霞生下谌小涵后一直没有动静,被村里人嘲笑绝户,生不出儿子。

谌大军自然也是想生儿子的,可惜他被检测出来弱精,能有这么一个女儿已经很不容易了。迫于村子里的冷言冷语,谌家于24年前举家搬迁到市里。

因为只有这一个孩子,谌父对谌小涵管的极严,一心指望她读书考大学,争一口气,让他在那帮乡亲里面扬眉吐气。

谌小涵从小被塞了满脑子的好好读书,出人头地之类的话,一门心思读书,理所当然的考上了当时东海市最好的高中。可惜压得太过的后果,要么反弹,要么失去了自己的形状。

师生邻居对谌小涵的印象永远都是害羞、内向、不爱说话、胆小听话、爱学习等等。她不爱表达自己,写日记算是这个内向少女为数不多的发泄渠道之一了。

父母的期待是爱也是一座大山,她顺从着他们的按部就班往前走,但是有时候……有时候她也会羡慕其他的女孩子。那些不好诉诸与人的心情,她全部写进了日记本里,小心翼翼的藏起来。

不同的时期总会有不同的烦恼。

“期中考试成绩不太理想,才第九名,我不敢回家,爸爸妈妈会生气的。可是我真的已经尽力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聪明、很努力,我只能尽力赶上他们的脚步,可是成绩还是下降了,我该怎么办……”

“张老师人很好,很和气,我不敢问问题的时候他好像都能知道,会很耐心的主动跟我讲解。如果爸爸妈妈也这样该多好……”

“今天同桌小丽悄悄跟我说我们班的两个人谈恋爱了。我偷偷看了看他们,觉得这样很不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点羡慕,我是不是学坏了……”

“今天张老师让我去他办公室,说给我讲卷子,我不太想去,他有时候会不小心把手放在我的肩膀或者背上,我不好意思告诉别人。也许,也许他只是不小心而已……”

“怎么办,我好怕,张老师变得越来越奇怪,他会经常站在我旁边看我写作业,靠的很近。有时候还会叫我去他办公室,如果办公室没人,他还会摸我,我该怎么办,谁能帮帮我……”

“我鼓起勇气和妈妈说我想要转校,妈妈追问我为什么,我忍不住了说了两句关于张老师的坏话,可是爸爸妈妈骂我不要脸,让我好好学习,可是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他们为什么不相信我……”

“张老师今天让我放假去他家里补课,我骗他说爸爸不让我出门,他吓唬我说要找家长谈话……”

“坏人!坏人!我好疼!他说不能告诉爸爸妈妈……我回家后一直洗澡,好脏……我恨他……他说如果我说出去,所有人都会骂我不知检点不要脸……我该怎么办……”

“他又让我去他家,我跑掉了,他像一个阴魂不散的魔鬼……我成绩越来越差,不敢出门,爸爸终于答应帮我转校了,我终于可以离他远一点了,可是我已经不干净了……”

“他知道我要转校了,叫我去办公室拉着我的手问为什么,刘老师看见了,我跑出去了……”

“我一定要离开,就算爸爸妈妈骂我也一定要离开,只有离开,我才能逃离这个噩梦……”

日记最后的时间定格在1997年的12月11日周四,也就是谌小涵出事的前一天。

他们见证了一个悲剧发生的全部过程。

这个世界有光明必然也有黑暗,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总有一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和阴暗的罪恶滋生,有些声音还没来得及呐喊,就已被罪恶吞没殆尽。

12、

“那个该死的畜生!”杜潇潇咬牙切齿,“他还是个老师啊。”

赵乾抱着胳膊:“职业不是道德的代名词,这个世上不乏披着羊皮的狼。”

杜潇潇继续骂着:“斯文败类!畜生!不知道他看到他孙女是什么心情,难道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

杨凝玉言简意赅的陈词总结:“人渣!我是谌大军也会忍不住宰掉这个畜生。”奇怪的是,为什么将近20年后才动手。

等几人骂够了,顾越则才开口:“这不是他犯罪的理由,走吧,去询问室。”

看到顾越则带着日记本走进询问室,谌大军形同枯槁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他双眼通红,死死瞪着顾越则,喘着粗气,胸膛剧烈的起伏,手铐发出金属的碰撞声。

“我们刚去过你家。”顾越则冷淡开口。

“我都承认我杀人了,你们为什么还要去我家搜查,为什么还要让她不得安宁!”

杜潇潇想到那个可怜的女孩儿,再想到谌大军那见不得强烈亮光的眼睛,以及汪红霞的病情,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了,语气不由软了几分:“我们去的时候,你妻子开煤气自杀,好在我们去的及时,现在已经被送进医院抢救过来了。”

谌大军愣了片刻,马上冷着脸说:“早晚都得死,她的病早死早超生,反正仇已经报了。”活着那么痛苦,死反倒是种解脱了。

“你们还没有看到凶手被公之于众,难道甘心?”顾越则语气不由冷了几分。

谌大军冷笑:“甘不甘心的我都已经把他杀了,我也没几年好活了,什么都不怕。”他的视线滑到那个笔记本上,“快20年了,警察早就把当年那个案子给忘记了吧,既然你们找不出来,我杀了他又有什么关系。我女儿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我不想她再被打扰议论。”

“你就这样死了,背上一个杀人凶手的罪名,而张民登却以无辜被害人的身份被人缅怀,你甘心吗?”

谌大军抖着嘴角,他不甘心,他当然不甘心,可是他女儿死的这么惨,难道要揭开这个血淋淋的伤疤,让她再一次遭受伤害吗?

见他似乎有所触动,顾越则再接再厉:“查明真相,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告慰,想必你女儿也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她也恨着那个人。”

谌大军沉默良久:“我可以配合,但是我要他身败名裂,死了都不得安稳。”

顾越则将日记本递给他,谌大军翻开,抚摸着女儿的笔迹:“我们不是好父母,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着她出人头地给我挣面子,没想到她压力那么大,我却不肯好好听一听她的话。你说我当时为什么不信她,她明明有跟我说过张民登在学校里经常骚扰她……她是我唯一的孩子啊,如果我当时相信她,多理解一下她,是不是她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可我……我为什么就不肯听一听啊!”

他抱着日记本老泪纵横。“小涵把日记本藏在床板下的夹层里面,直到今年床板被虫蛀朽了,我们才发现,可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就算报案又能怎么样?”

杜潇潇等人也沉默下来,是啊,没有确凿的证据,定案何其艰难,现在嫌疑人也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据我了解,当年凶手在被害人的衣物上留下了精斑,当年技术有限,现在却未必检测不出来。”

顾越则这番话刚刚落下,几人都立时吃惊的看过来。

“我已经安排人去了。”他淡淡回应。

杜潇潇有些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们几乎都在一起,顾越则居然还能抽出时间来安排。

谌大军呼吸渐渐粗重:“快20年了,真的还可以吗?”

“只要保存得当。”

大概是旧案破案有望,加上罪证确凿,谌大军接下来很配合。

女儿出事后,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查找凶手,周围人的风言风语也没有击退他,可是每一个怀疑对象最后都被排除了,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当初到底往警局跑了多少趟,又失望了多少次。

那件事后,妻子汪红霞身体每况愈下,后来得了乳腺癌,等查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得知这个消息,汪红霞反倒如释重负,自从女儿死后,这么多年,她没有一天好过。

直到日记本的出现,从那天起,汪红霞迸发了极大的求生欲望,她开始积极吃一些民间偏方,她要活着看到那个人遭受报应。

有一天,谌大军问她还有什么心愿,她用枯瘦的手掌紧紧攥着谌大军的胳膊:“我要他死,我要为小涵报仇。”

黑暗中,她的眼睛仿佛幽幽的鬼火。

根据谌大军描述,从那天起,他开始跟踪张民登。

摸清了张民登的行踪后,9月4日那天,他尾随张民登来到公园,故意将其引到没有监控摄像头的荒凉处,用木棒将其打晕,装入垃圾桶带走,转移到仓库后,回到单位归还工具,再重返仓库质问,并杀害张民登。

“他假惺惺的说对不起,哭着说自己当时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但是死不承认杀人!快20年了啊,一声对不起就可以赔我女儿的命吗?一声对不起就可以抵消我们这么多年的痛苦吗?”

“所以你勒死了他?”

“对,我用尼龙绳勒死了他,因为担心尸体被发现,我就用三轮车把他拖到了郊外去。我老婆没有参与进来,杀了人后我才告诉她。”

细节时间手法全都对的上,可是……顾越则心中还是有疑问:“从他身上脱下来的东西,你又是怎么处理的?”

对一个没有读过书的人来说,这种反侦察意识未免太强了。除了那张遗漏的胶带,其他证物上都找不出任何有效证据。

“烧掉了。我从电视上看的,说是有指纹什么的。”他回答的很快。

“没有人教你?”

“没有,从下定决心的那一天起,我就开始学习怎么杀人。”

离开询问室时,顾越则沉默了片刻:“查一下谌大军最近和什么人走得近。还有,分头找一下当年的证人。”

如果两人说的都是真的,他不得不怀疑,强奸的和杀人的不是同一个人,这种案子历来并不是没有。

杨凝玉无缝对接领会到了他话中的深意,即刻下去安排了,赵乾皱眉苦思,杜潇潇则吃惊的看着顾越则。

等待是一件令人焦躁的事情,对所有人都是:“结果出来了。”

13、

这是个老旧但是实实在在不断在发生的故事,在你不知道或者闭上眼睛不去看的角落里,总会滋生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张民登是一个好老师,公认的老实人,这个从他家人朋友、邻居同事以及绝大部分学生的口中都可以得到佐证,温和,好脾气、善良。它们本来是一种美好的品德,却被他当成了遮羞布。

也许最开始他的确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好人,按部就班的两点一线,日复一日的重复好丈夫好父亲好老师的角色,一天一年十年,可是渐渐的,他开始觉得乏味。

枯燥的工作,平淡的生活,不服管教的学生,叛逆的孩子,年华老去样貌平淡的妻子,像是一杯续过无数次的茶水,无滋无味,了无生趣。

他艳羡的看着学校里的每一个学生,他们青春洋溢充满活力,年轻的身体散发着蓬勃的朝气。他悄悄的打量着每一个漂亮的女孩儿。

谌小涵也是其中的一员,她不算多美,可身上却有一种独特的婉约气质,像是一朵含而不露的荷花。

终于有一天,他鼓起勇气,他装作不经意的将手贴在她的肩上,手下是少女细腻白皙的皮肤,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在燃烧,那温度一直烧到他的心底,让他那颗沉寂良久的麻木的心重新鲜活的跳动起来。

有了第二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可是渐渐的,他不再满足于这种浅尝辄止的试探,尤其是发现女孩儿什么都不敢对外说时。

后来,他终于找到了机会,那天,妻子带着孩子回娘家,放假只有他一个人。他以辅导功课的名义将女孩儿带回了家,终于尝到了他期待已久的味道。

女孩儿想要转校,他本该停止的,可是这种感觉就像毒瘾,怎么也戒不掉,于是那天,他悄悄的尾随在放学回家的谌小涵身后……

开庭那天,谌小涵父母,张民登家人全部到场,这桩牵扯出18年前旧案的谋杀案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一时之间,新闻铺天盖地,张民登从一个受人尊敬的老教师到人人唾弃的衣冠禽兽伪君子只在一纸判决书,李方花受不了这个刺激,当场晕倒,被送到了医院。

有些无谓的旁观者,似乎不跟风骂上两句就显得自己冷血了,群情激奋。

为当事人的谌父谌母却冷眼看着这场闹剧。连拉着“其行可悯,其情可原”横幅请求法官轻判的行为都没能激起他们更多的情绪。

当初谌小涵出事,同情者有之,风言风语也有不少。旁观者有时候会站在弱者这一边,有时候又无师自通学会落井下石。

最终,审判结果是谌大军以故意杀人罪判处15年有期徒刑,汪红霞因故意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可保外就医。

杜潇潇看着谌父谌母,说不清心里到底什么滋味。一桩未结的旧案,时隔多年又引发了另一场悲剧。当局者迷,旁观者也未必清,至少在查明真相的那一刻,她心里的天平是偏向谌大军的……

“还是查不到吗?”办公室里,顾越则淡淡发问。

“谌大军独来独往,几乎不与人交集,查不到可疑的人。我也曾怀疑过,可是没找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也许真像谌大军说的,他动了杀心后,特别关注刑侦方面的知识。”来人翻了一下资料,“关于那桩案子,当年张民登的不在场证明也经不起推敲,有人作证见到他值班宿舍的灯亮到了很晚,但是没办法证实是他本人,从目前的证据来看,他就是凶手。”

顾越则皱着眉头,也许真的是他多想了吧……

此刻的张民登家,李方花呆坐在沙发上,门窗都被关得紧紧的,透不出一丝痕迹。

她知道打开门将会面临什么,邻居们闪躲的眼神,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和佯装的关心。

她不知道怎么了,一夜之间老实善良的老伴竟然变成了一个杀人凶手,邻居同情关切的眼神变成了鄙夷和厌恶,仿佛所有人都变了个模样。

“妈,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带走的。”

李方花环视了一圈这个待了将近十年的房子,忽然之间觉得很陌生。

张于杰也没有再问,东西带不带都不打紧,只要能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驶离东海市的时候,张于杰看着后视镜中渐渐远去的景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从今天起,他将彻底离开这个噩梦一般困扰他多年的鬼地方。

没有人知道!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18年前的那个夜晚,除了一个兽性大发的中年男人,一个可怜的女孩儿,还有一个身影紧紧藏在树后,愤怒地看着两人,指甲几乎将掌心掐出了血。

直到声音渐消,男子慌忙离开,那个身影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一步步走到了委顿在地上不停抽泣的女孩儿面前,她惊恐又羞愤的瞳孔中,倒映出了一张年轻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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