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小微企业发展情况和政策建议——基于邮储银行小微企业客户问卷调研结果分析 |宏观经济

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普惠金融事业部副处长、中国人民大学国家中小企业研究院兼职研究员张大伟，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普惠金融事业部主管王秀平

2021年，在国家各项政策大力支持下，小微企业运行状况整体企稳向好，但疫情反复、原材料价格上涨等负面因素均对小微企业造成一定冲击。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小微企业运行指数课题组于2021年11月末采取随机抽样方法，对邮储银行2738家小微企业客户展开了调研。本文为调研数据统计分析以及相关建议。

2021年，在国家各项政策大力支持下，小微企业运行状况整体企稳向好，但疫情反复、原材料价格上涨等负面因素均对小微企业造成一定冲击。为进一步了解小微企业在2021年度发展情况，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小微企业运行指数课题组（以下简称课题组）于11月末采取随机抽样方法，对邮储银行2738家小微企业客户展开调研。

调研结果显示，企业已基本恢复正常经营，84.29%的企业2021年度营业收入保持平稳或有所提升，但产能利用率仍显不足（产能利用率在90%以上的企业占比为66.14%）。

疫情反复仍是2021年度制约企业发展的首要因素，原材料价格上涨则是当下企业最大压力来源：30.68%的企业表示因原材料价格上涨直接导致下游订单减少，另有12.45%企业表示放弃在手订单或不敢接单，不足三成小微企业能顺利向下游转移成本，且转移占比与下游企业规模成正比。

85.90%的企业存在应收账款，19.32%的企业表示2021年应收账款账期延长，且账期延长的企业占比与下游企业规模成正比.融资环境明显改善，政策关注较多行业表现最为明显，区域间表现差距较大；增加创新投入是小微企业2022年的重要发展计划，其次是降薪或裁员。

基于调研结果分析，建议：一是毫不放松做好疫情防控，持续为小微企业生产经营创造稳定、有序的外部条件，避免小微企业整体上再受冲击；二是强化解决原材料价格上涨问题，密切监测价格变动情况，稳定市场秩序，合理引导预期，增强市场主体信心；三是加快推进解决应收账款周期持续延长问题，引导、督促央企、国企、大型民企等各类产业链核心企业以及金融机构积极作为；四是加大减税降费等支持力度，继续通过直接补贴、税费减免、贷款贴息等举措加大小微企业支持力度，高度关注就业变化情况，确保就业市场稳定；五是金融机构持续做好资金支持，深化落实“增量、扩面、降价”要求，切实做好金融服务保障工作；六是切实助力小微企业创新发展，加强持续性引导和培育，扩大支持企业创新的专项资金覆盖范围。

样本描述

本次调研有效样本共计2738个，小企业法人样本和个体工商户样本各占50%。样本覆盖制造业、建筑业、交通运输业、农林牧渔业、批发零售业、住宿餐饮业、服务业七个行业及华北、东北、华东、中南、西南、西北六个区域（样本行业及区域分布情况以2018年经济普查结果中企业分布情况为基础，结合邮储银行客户分布情况进行配置）。小微企业口径内员工数、企业总资产以及销售额等维度的样本分布整体比较均匀。

表1：调研样本情况

结果分析

企业经营逐步恢复，收入表现较2020年有所改善，但产能利用率仍显不足

调研显示，目前绝大多数（99.75%）企业已恢复正常经营状态， 84.29%企业表示2021年度营业收入保持平稳或有所提升，其中，31.78%企业营业收入较2020年有所上升。从行业来看，制造业（42.57%）营业收入上升的占比最高，其次是建筑业（33.64%）；交通运输业（24.27%）营业收入上升的占比最低，其次是住宿餐饮业（26.87%）。从地区来看，华东、中南地区企业收入表现最为乐观，营业收入上升占比分别为35.73%和35.02%。西北（25.52%）、东北（29.66%）地区经济基础相对偏弱，2021年度企业营业收入表现也最为弱势，营业收入上升的企业占比最低。

图1：制造业营业收入上升企业占比最高

图2：华东地区营业收入上升企业占比最高

虽营业收入有所改善，但企业运行仍显脆弱，产能利用不足。虽然超三成企业表示营业收入有所上升，但上升20%以上的企业占比仅2.89%，另有15.7%企业表示2021年度营业收入有所下降。同时，目前企业整体产能利用率明显偏低，产能利用率在90%以上的企业占比为66.14%。

从行业来看，批发零售业经营恢复最好，产能利用率90%以上的企业占比达到77.19%；其次是制造业（69.50%），住宿餐饮业（48.55%）表现最差。从区域来看，华东地区恢复最好，产能利用率90%以上的企业占比达到 71.96%，其他地区差距不大，均在65%左右。

图3：超三成企业2021年度营业收入上升

图4：产能利用率在90%以上的企业占比低于70%

图5：批发零售业、制造业产能利用率恢复最好

图6：华东、西南地区产能利用率恢复最好

疫情反复仍是2021年度制约企业发展的首要因素，原材料价格上涨则是当下企业面临的最大压力

从全年来看，疫情反复是制约企业发展的最大因素。46.42%的企业认为2021年度影响最大的因素是疫情反复，36.68%企业认为是原材料价格上涨。从行业来看，2021年度建筑业（52.35%）、制造业（48.76%）认为影响最大因素是原材料价格上涨,高于受到疫情反复的影响（分别是31.73% 和29.91%）。从地区来看，华东和中南地区原材料价格上涨的影响大于疫情影响,华东地区原材料价格上涨42.68%，疫情反复35.57%，中南地区两项指标分别为42.42%和41.65%。另有4.46%企业认为“拉闸限电”对其冲击最大。从行业来看，制造业受影响最大，认为“拉闸限电”对其冲击最大的企业占比达到10.01%，其次是建筑业（4.21%），其他行业占比均在3%左右。从区域来看，东北地区受冲击最大，该占比达到6.90%，其次是华东（5.75%）和中南地区（5.40%），其他地区占比均在2%左右。

图7：疫情反复是2021年度制约企业发展的首要因素

就当前最新情况而言，原材料价格上涨或成企业最大压力来源。55.81%的企业表示，目前仍然面临原材料价格上涨的困难，其中，价格上涨20%以上的企业占比达到21.26%。

图8：超半数企业目前面临原材料价格上涨问题

从行业来看，制造业原材料价格上涨的企业占比最高为68.73%，其中上涨20%以上企业占比为26.93%。其次是建筑业，原材料价格上涨占比66.36%，其中上涨20%以上企业占比为32.71%。

从区域来看，中南地区（63.67%）原材料价格上涨占比最高，其中上涨20%以上占比26.74%。其次是西北地区（59.00%），其中上涨20%以上占比为20.92%（该情况比2021年度5月末调研情况有所加剧，2021年5月末对2700余家小微企业调研样本的调查结果显示，47.92%的企业表示与2020年同期相比原材料价格有所上涨，其中原材料价格同比上涨超20%的企业占比为15.60%。）

图9：制造业、建筑业原材料价格上涨占比最高

图10：中南、西北地区原材料价格上涨最高

就原材料价格上涨影响而言，46.86%企业表示原材料价格上涨导致利润下降。12.51%企业表示原材料价格上涨直接导致资金紧张，另有5.23%企业表示，采购不到原材料。

图11：原材料价格上涨导致较高比例企业面临企业利润下降、资金紧张等问题

原材料价格上涨对订单影响方面，30.68%的企业表示因原材料价格上涨直接导致下游订单减少，另有12.45%的企业表示放弃在手订单或不敢接单。（该情况比2021年度5月末调研情况有所加剧，2021年5月末对2700余家小微企业调研样本的调查结果显示，被调研样本中有20.68%的企业下游订单与2020年同期相比明显减少，9.84%的企业表示，面临当前价格上涨不敢接单或直接放弃在手订单。）从行业来看，制造业（15.17%）、建筑业（14.02%）不敢接单或放弃在手订单的企业占比最高。从区域来看，西北（16.74%）、中南（16.20%）地区占比最高。

图12：12.45%的企业因原材料价格上涨放弃订单或不接单

图13：5月末放弃订单或不接单的企业占比低于11月末，为9.84%

图14：制造业、建筑业放弃订单或不敢接单占比最高

图15：西北、中南地区放弃订单或不敢接单占比最高

若原材料价格保持现有水平，超半数（50.91%）企业将持续受到相关影响，其中，仅16.14%的企业能够顺利向下转移成本，即面对价格上涨不足三成的小微企业能成功向下转移成本。值得关注的是，企业顺利向下转移成本的比例与下游机构的规模成正比，即下游是政府、企事业单位的情况下向下成本转移的企业占比为20.65%，下游是大型企业的情况下为19.83%，中型企业为17.70%，小型微型企业为16.65%，个体工商户为15.25%，个人消费者为13.54%。

图16：小微企业下游客户主体类型

图17：下游是政府或事业单位的小微企业，其成本成功向下转移成本的占比最高

应收账款账期略有延长，且账期延长占比与下游企业规模成正比

调查结果显示，85.90%的小微企业存在应收账款。55.99%的企业的应收账款账期在3个月以内，其中17.49%在一个月以内。12.34%的企业的应收账款在半年以上，其中1.13%的企业的应收账款账期在一年以上。

图18：超8成小微企业存在应收账款

从行业来看，建筑业存在应收账款的占比高达99.53%，其中35.51%应收账款半年以上。其次是制造业（97.52%），其中15.47%企业应收账款在半年以上。住宿餐饮业（59.83% ）应收账款占比最低，6.35%企业应收账款在半年以上。从区域来看，华东地区（91.24%）存在应收账款的企业占比最高，其次是中南地区（87.92%）。

东北地区（72.76%）应收账款的企业占比最低。其他地区均在85%左右。但华东地区企业应收账款账期在半年以上的占比最低，为9.12%，其次是中南地区（10.41%）和东北地区（10.69%）。其他地区应收账款半年以上的企业占比均超过15%,西北地区应收账款在半年以上的企业占比最高，为18.83%。

图19：建筑业、制造业应收账款占比最高

图20：华东、中南地区应收账款占比最高

关于应收账款时间变化问题，19.32%的企业表示2021年应收账款周期延长，其中7.52%表示延长时间超过20%。认为应收账款时间缩短的企业占比仅1.53%。

图21：近两成企业应收账款周期延长

从行业来看，建筑业应收账款时间延长的占比最高,为32.24%，其次是制造业（20.43%）。住宿餐饮业应收账款延期占比最低,为14.16%。从区域来看，西北（22.59%）、西南地区（22.04%）应收账款延长占比最高。东北地区（8.97%）应收账款账期延长占比最低。

图22：建筑业、制造业应收账款账期延长占比最高

图23：西北、西南地区应收账款账期延长占比最高

调研样本中，下游客户是政府、企事业单位的，应收账款账期延长的企业占比为23.91%，大型企业为21.64%，中型企业为22.35%，小型微型企业为19.83%，个体工商户为16.02%，个人消费者为14.08%。

图24：应收账款账期延长占比与下游企业规模成正比

融资环境明显改善，政策支持较多行业表现最为明显，区域间表现差距较大

42%的企业认为融资环境相比疫情前有很大好转。其中农林牧渔业和制造业由于国家关注度高、政策扶持力度大，改善表现最为突出，农林牧渔业和制造业认为企业融资环境明显改善的企业占比分别为49.50%和45.98%。交通运输业（35.44%）、服务业（36.74%）表现最弱。

从区域来看，融资改善情况差距比较大，基本与经济发展程度正相关。华东地区融资环境改善最为明显，认为企业融资环境明显改善的企业占比为49.25%。西北地区改善最小，该占比为29.39%。

图25：超四成企业认为融资环境明显改善改善最为明显

图26：农林牧渔业、制造业融资环境改善最为明显

图27：华东、中南地区融资环境改善最为明显

增加创新投入是小微企业2022年重要发展计划，其次是降薪或裁员

关于2022年发展计划，计划增加创新投入的企业占比最高，其次是降薪或裁员，再次是减少接收业务。

图28：增加创新投入是小微企业2022年重要发展计划

38.09%的企业计划2022年度增加创新投入。从行业来看，制造业（47.92%）计划增加投入的占比最高，其次是服务业（42.49%）；交通运输业（28.16%）和建筑业（32.24%）创新投入占比最低。从区域来看，华东（37.81%）和西南地区（37.32%）最高，西北地区（26.24%）最低，其次是东北地区（29.70%）。

图29：制造业、服务业计划增加创新投入的企业占比最高

图30：华东、西南地区计划增加创新投入的企业占比最高

10.30%企业计划降薪或裁员。从行业来看，住宿餐饮业（17.63%）降薪或者裁员比例最高，其次是服务业（11.50%）。制造业（6.04%）占比最低,其他行业均在10%左右。从区域来看，西北地区表现最不乐观，计划降薪或裁员的企业占比达到20.08%,其次是中南地区（13.62%）。华东地区（5.06%）表现最为乐观。

图31：住宿餐饮业、服务业计划降薪或裁员企业占比最高

图32：西北、中南地区计划降薪或裁员企业占比最高

图33：交通运输业、制造业平均工资最高

图34：华东、华北地区平均工资最高

与疫情前相比，21.11%企业表示员工工资上涨，71.80%企业表示不变，另有7.09%小微企业表示员工工资下降。制造业（30.03%）员工工资上涨比例最高，服务业（12.51%）、住宿餐饮业（9.25%）工资下降比例最高。区域间表现差距不大。

政策建议

小微企业是保障经济持续健康发展的动力之源，是推动经济结构转型升级的强大动力，是落实“六稳”“六保”的重要支撑。近年来，尤其是疫情暴发以来，国家采取减税降费、减免租金、贷款贴息等一系列政策为小微企业发展保驾护航，小微企业广泛收益。

调研结果显示，2021年认为减税政策对其经营发展帮助最大的小微企业占比最高，为46.06%。其次是贷款贴息，占比为18.19%。此外，社保减免、租金减免、稳岗补贴等举措均有效助力小微企业发展。

从政策诉求来看，2022年小微企业最希望解决应收账款账期长等资金周转困难问题，占比达到57.02%，其次是减税或延期缴纳税款，占比为51.90%，再次是减免租金、进一步改善融资环境，占比分别为32.30%和32.25%。

图35：2021年减税、贷款贴现是企业认为获益最大两项政策

图36：2022年应收账款账期延长等企业资金周转问题政策诉求最迫切

基于上述调研数据统计分析，建议如下：

一是毫不放松做好疫情防控。2021年度，疫情反复仍是制约小微企业发展的首要因素，当前，必须“慎终如始”，毫不松懈，持续稳定有效地为小微企业生产经营创造稳定、有序的外部条件，避免小微企业整体上再受冲击。

二是持续跟踪解决原材料价格上涨问题。密切监测价格变动情况，结合行业特点和地区差异做好压力测试；科学解读价格上涨特征，稳定市场预期,增强市场主体信心；要继续做好市场秩序的稳定，坚决打击哄抬价格、囤积居奇等违法犯罪行为。

三是加快推进解决应收账款周期延长问题。相关政府部门督促央企、国企、大型民企等各类产业链核心企业缩短上游小微企业应付账款周期。同时，延长下游小微企业应收账款周期。金融机构充分开展供应链融资，一手扶持小微企业稳住现金流，一手支持核心企业疏通产业链资金流。

四是加大减税降费等支持力度。政府应继续通过直接补贴、税费减免、贷款贴息等举措进一步加大对小微企业的支持力度，同时，高度关注就业变化情况，确保就业数量及员工薪酬稳定，中央政府可依据地方企业数量和雇员数量等指标进行专项转移支付，由各级地方政府作为具体执行主体进行落实。

五是金融机构持续做好资金支持。金融机构应严格落实国家相关政策要求，持续加大对小微企业信贷支持力度，加快推进落实“增量、扩面、降价”要求，切实做好金融服务保障工作。

六是切实助力小微企业创新发展。加强持续性引导和培育，强化小微企业创新意识，推动技术革新和企业转型；扩大支持企业创新的资金覆盖范围，尤其是“卡脖子”领域小微企业及“专精特新”企业等。（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意见，不代表所在机构意见。）

本文编辑：孙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