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勒长歌——“斛律金”回来了！ (上)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底见牛羊！

敕勒将军斛律金玉璧之战为鼓舞士气用鲜卑语唱的一曲《敕勒歌》响彻中华大地，传播至西域三十六国，乃至中亚、西亚、波罗地海，成为远古时期传唱最为经典的草原民歌！

（一）

敕勒长歌——“斛律金”，您终于回来了

原创|北国风光融媒体 文|丛林

导读：

敕勒歌的来龙去脉及历史缘源，触律金第八十七代传人——斛美英和爱人余建国先生，风雨几十载如一日，从对远古的北魏历史文化的收集和研究，到今天的整理和挖崛着斛律金先人在民族融合中的历史贡献，以他们个人微薄的力量去践行一个宏大夙愿，在艰苦卓绝中守护和传承这段响誉中外的历史遗产，属实是难能可贵啊！

一幅幅珍贵的照片在眼前滚动着，伴随着一首悠扬婉转而又雄宏悲壮的《敕勒歌》……，让人荡气回肠、热泪盈眶。打开斛美英大姐传来的视频链接，我仿佛回到了远古的塞北那：苍茫大地、空旷寂寥的，过往的北魏时代。

那么，《敕勒歌》这短短的27个字为什么会有如此之大的魔力？它究竟出自于何人的创作，又有着怎样宏阔的历史背景呢？

要想知道《敕勒歌》的来龙去脉，首先要了解敕勒川。

现在的人们，已经将敕勒川归结为阴山脚下呼和浩特平原这一带上演了3000多年游牧历史剧的广阔舞台，敕勒川已凝结成为一个草原文化的符号，用大漠苍穹、白云朵朵和绿野花海来填充它的内涵。

可是，最早的敕勒川，是与敕勒族密不可分的。

那么，敕勒族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们知道，浩瀚的大漠南北是历史上游牧民族活动的主要舞台。在这个舞台上，匈奴、东胡、乌桓、鲜卑、柔然、敕勒、突厥、回鹘、契丹、库莫奚、女真、蒙古等你方唱罢我登场，演绎着草原牧歌式的连载传奇。
到了公元4世纪末期，发源于大兴安岭北坡的拓跋鲜卑建立了北魏王朝，就在拓跋人把目光更多地瞄向草原以南地方的时候，他们留下的广袤空间被柔然和敕勒填充。

敕勒，在我们的历史中有丁零、狄历、铁勒、高车等好多称呼。公元5世纪早期，他们逐步迁徙至阴山以北的漠南草原。北魏王朝设置六镇管理这些敕勒部族，敕勒人则继续保持了游牧传统，为北魏王朝守卫着边疆。

在那个年代里，敕勒人造车业很发达。据说，他们的车轮直径最大者可达1.4米左右，这是比牛还高的高度，与马的身高几乎相当。这种高轮大车越野性能极好，不受高草和厚雪的限制，也能在沼泽地里顺利通行，所以当时中原人称他们为高车。

公元5世纪中期，漠南敕勒五部合众祭天，盛况空前。敕勒人乘着高车，唱着优美的牧歌，行进在草原上，就是在今天看来，也是一次很壮观的行为艺术表达。

《敕勒歌》，大约就是诞生于这一时期。
最早将《敕勒歌》记录下来的，是北宋时期郭茂倩收集、整理的《乐府诗集》。郭茂倩认为，《敕勒歌》原来是用鲜卑语咏唱的，后来翻译为汉语，所以句子长短不一。

当时的北魏六镇地区，除大量游牧的敕勒部族外，还有鲜卑人、汉人等，他们交错而居，农业也逐步发展起来。当时咏唱《敕勒歌》的，有敕勒人、鲜卑人，也有汉人。《敕勒歌》不是哪一个单一民族的民歌，而是当时各民族都咏唱的地方歌曲。

与《敕勒歌》相联系的，还有一段悲壮的历史故事，涉及到高欢、斛律金等北朝时期的风云人物。

公元546年，东魏权臣高欢率兵十万从晋阳（在今山西太原市）出发，向南进攻西魏的军事重镇玉壁（在今山西稷山县），折兵七万。在返回晋阳途中，军中谣传高欢中箭将亡，高欢则带病强自设宴面会大臣。为振军心，他命部将斛律金唱《敕勒歌》，遂使将士怀旧，军心大振。

他们其实是在异地合唱了他们故乡的歌曲，一如今天几个来自内蒙古的好朋友，在海南岛相遇，酒至半酣，大家引吭高歌《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

高欢是汉人，自祖父以来移居怀朔镇，斛律金则是土生土长的怀朔镇敕勒人。

史载，斛律金性格敦厚直率，善于骑马射箭，行兵使用匈奴的办法，望着飞扬的尘土能判断出有多少马兵步军，嗅一嗅地面，能知道军队已经离开这里有多长时间了。

斛律金与高欢一家的友情可谓史上奇迹，他作为功名显赫的老臣，一生对高家一父（高欢）、四子（高澄、高洋、高演、高湛四兄弟）、三代（高欢的孙子高纬）可算是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北齐是中国南北朝时期只存在了27年的短命政权，它的创始人高欢很多人并不熟悉。不过，前边提到斛律金演唱《敕勒歌》的战场在今山西南部，而《敕勒歌》则是高欢和斛律金的家乡敕勒川的歌曲。

高欢和斛律金的家乡怀朔镇，是北魏六镇之中最为重要的军镇之一，旧址为今天包头市固阳县白灵淖城圐圙古城。

古城遗址今犹在，黄河支流昆都仑河的上游五金河穿过古城。俯瞰这里，它坐落在阴山山脉北麓的白灵淖盆地南缘。北魏初年，这个盆地有另一个名字，叫纽垤川。
这就涉及到上面所说的那个字——川。

川字是象形字，最早是水流的意思，北朝时期的川则专指盆地。大家知道，但凡水流之地，天长日久必定会形成两岸的冲击平原。在十分依赖自然条件的古代，有水源且有肥沃的冲击平原的地方，才是理想的生存之地。

纽垤川就是这样的地方，阴山南北地区类似的川还有很多，阴山以南的呼和浩特平原当时就叫云中川。敕勒人长久生活在纽垤川这样的川里，于是产生了敕勒川的地名。

在进入《敕勒歌》内容之前，我们还得先认识纽垤川里的一种植物，它叫白茅草。虽说今天由于它顽强的生命力已经被列为容易入侵的物种，但是在1500多年以前，它高大茂密，在斜射的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辉，朔风吹来，此起彼伏。那些在坡地上吃草的牛羊时隐时现，于是乎怀朔镇人就唱了起来：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远方的阴山在雾霭的笼罩之下隐隐绰绰，汉语翻译鲜卑语时用了“阴山下”三个字，而原来的鲜卑语如何表述“阴山之北”，我们已无从知晓。

在北魏晚期“六镇之乱”的风云变幻之中，高欢和他的伙伴们趁势而起，逐鹿中原，终于闯得下一片天地。此时，他的对手、同样来自六镇之一武川镇的西魏权臣宇文泰，明显棋高一着，在玉壁之战中打败了高欢。身受重伤的高欢自知朝不保夕，但作为一代枭雄，岂能束手认输，高欢强撑着病体，召集大多来自家乡怀朔镇的将领们，由斛律金领唱《敕勒歌》。

辽阔的草原、绵延的群山、成群的牛羊，儿时伙伴们走马逐兔、狗奔鹰翔，无忧无虑、纵情高歌，这些情景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待到平定天下之后，像刘邦一样“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这是高欢和他的伙伴们共同的愿望；但此时的高欢清楚，对于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来说，万事皆已成为不可能，英雄之泪不由潸然而下，他的将领们也都呜咽不能再歌！

但斛律金这一歌，把辽阔、苍凉之美和对故乡的深深眷恋之情保留下来，成为汉语文学中风格硬朗的一支美学血脉，影响深远。
在斛律金高唱《敕勒歌》的1000多年后，明朝诗人兼诗论家胡应麟在《诗薮》中称“敕勒歌大有汉魏风骨”。如果将曹操的《观沧海》与《敕勒歌》拿来一比，始知胡应麟所言不虚：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

一个在阴山山脉的草原深处，一个在苍茫的渤海之滨，汉魏风骨不约而同凸显，究竟是中原的审美影响了六镇人，还是以怀朔镇为代表的六镇游牧抒情方式影响了中原？在民族不断融合的时间之流中，它们早已经水乳交融、纠缠得难解难分了。

不惟此例，历代诗人都把《敕勒歌》奉于极高的地位，许多诗人有过吟咏敕勒川的诗作。比如那位因才华横溢被唐人称为“温八叉”的温庭筠，专门写过《敕勒歌塞北》；明代文学家、“后七子”领袖王世贞也写过同名的《敕勒歌》。甚至连广东人林则徐，都写过“塞下传笳歌敕勒，楼头倚剑接崆峒”的诗句。

而这其中，拓跋鲜卑后裔元好问的《论诗三十首·其七》对《敕勒歌》的评价最高、最为传神：

慷慨歌谣绝不传，
穹庐一曲本天然。
中州万古英雄气，
也到阴山敕勒川。

就如“河”字最早是黄河的专用名称，后来逐渐演变成一种自然形成的具有支流的水道类别一样，敕勒川作为一种精神文化象征，其大众理解的外延也在不断拓展。基于朴素人天观和特殊气候地理环境的游牧文明，渗透着古老的生态精神，它既是值得今天借鉴的文明成果，也深深地铭刻在我们的民族基因里。

而《敕勒歌》的不断唱响、敕勒川的文化符号所代表的意义，也必将超出敕勒人生活的纽垤川，成为阴山山脉两翼地理的指代，成为中华民族生态观和传统文化的载体。

它的共鸣性一如川妹子谭维维和蒙古娃腾格尔，在《经典咏流传》的同一舞台上，以完全迥异的演绎，博得全国人民同声的喝彩。
呼和浩特市在文化旅游“十四五”规划中，将“敕勒川”文化作为“两横一纵”布局中的重要一横，与黄河文化遥相呼应，是在新时期对敕勒川文化的拓展和进一步的应用；相信在未来的时间里，敕勒川和《敕勒歌》将会带着草原的馨香，带给人们更多的人文地理体验。

敕勒川，它是一片历史的天空，它也是一片地理的区域，它更是一片驻留于我们心灵中的文化风景。

在是盛夏时节，也是草原最美的季节，也许你会驾驶着自己的越野车穿行于敕勒川一带。如果你足够细心，你会发现在阴山山脉的一些峭壁上存有一片一片古朴而传神的石刻。在风剥雨蚀之后，它们像一群倾诉欲极强的故事大王，要向你讲述数千年之前的尘封往事，它们就是阴山岩画，也是下一期我们将给您介绍的内容。

记者采访时得知，敕勒名将斛律金第八十七代后裔——斛美英大姐的一些鲜为人知的故事:

儿时，常常聆听爷爷和爸爸讲故事，他们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北方草原。

上学后，老师说，你们这个“斛”姓不是汉族的姓氏，应该是北方少数民族。

“很远很远的北方草原”这几个字就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了。那个草原在哪里？那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斛”姓的根在哪里？我要去寻它！

很巧的是，一九七九年九月，内蒙古固阳县到我的家乡招工，她欣然报名并被录用。来到固阳后，宣传部的一位领导看到她的名字～斛美英时，高兴地说：啊！这是固阳的主人回来了！

从此以后，她走上了漫长的寻根之路。庆幸的是，她的爱人余建国先生也非常理解她，并且支持她做这件事。两个人不知疲倦地在大量史籍文献中搜寻我们的祖先斛律金的足迹和这个族群的演变延革。

从斛律金的出生地北魏重镇～怀朔镇出发，一路走来，踏遍他老人家征战和生活过的地方；收集和整理祖先留下来的点点滴滴，在山西介休创建了～斛律文化博物馆。

目前，在呼和浩特拟建的“敕勒长歌文化创意园”（暂定名）正在筹建中。

欢迎各界有识之士，参观考察恰淡合作，共同推动“敕勒川历史文化”的发展！

(未完待续)

个人简历

斛美英，敕勒人（蒙古族），一九五八年春天生于山西省介休县（定阳县）三佳乡西湛泉村；敕勒名将斛律金第八十七代后裔。

在父辈，祖辈的熏陶下，从儿时起，就专注于敕勒文化的搜集、整理与传承，現为敕勒族文化的保护性发掘牵头人，敕勒族历史口述人之一。曾沿先祖迁徙路线实地体验，积累了宝贵的第一手资料，并在斛律家族近代栖息地山西介休创建了——“。斛律文化博物馆”目前，正在积极筹划呼和浩特市—“敕勒长歌文化创意园”这一敕勒族文化保护发掘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