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一坐旋转木马

作者：黎荔

一个人生最后几年面色惨白、发如海草的男子，他在9岁时第一次登上阿波罗剧院完成人生的首场演出，年少成名曾因孤独感而哭泣。看看吧！来自不同国家的不同角落、肤色各异、贫富迥然的数百万人，无不手捏一张售价高昂的门票，翘首企盼，等待着他如约走上梦幻舞台，等待黑暗中唯一一束追光打亮，等待这位王者以“漫步月球”的方式狂野出场，于万人中央剧舞高歌。他娶了前摇滚天王猫王的女儿，但是这段婚姻并不长久。婚后不足两年，两人开始分居。他一直担心会像猫王一样神秘死亡，事实上，他2009年真的如同猫王一样猝死于心脏病，他准确地预言了自己的结局。

他就是迈克尔•杰克逊，将几乎所有的财富都花在实现梦想上，这就是他的“梦幻庄园”，一栋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豪宅。占地约3000英亩，鼎盛时期庄园内雇用人数达70人，庄园里设有私人运动场、游乐场、人工湖泊、电影院甚至动物园，杰克逊从1988年起入住。从金属铁门到花园内庞大的用植物修葺而成的“NEVERLAND”字样，再到内部设计的凉亭、小火车、旋转木马、华丽街灯、花床、树屋和一个印第安式的村庄，处处体现着流行天王童心未泯的一面，但这座庄园是杰克逊的骄傲，也是噩梦。当年他在那个极尽奢华的梦幻庄园中，常常在深宵坐旋转木马。杰克逊的旋木出自名家之手，由艺术家Peter Petz创造，Jonathan Beauchamp在得克萨斯州承建。1990年10月30日安置在梦幻庄园。其中有一匹MJ特制的小马，上书：“无私奉献的你将收获这匹神奇小马作为回报，它独特、有灵性、有生命，辐射着爱、欢乐和治愈的能量，我的一部分将永远与之同在。”

杰克逊短短50年的生命，似乎可以一分两截：30岁之前是天才的巨星光芒；30岁之后是一连串的怪异丑闻，他的音乐生涯被他特异的私人生活蒙上了阴影。但是，也有人说，正是这些丑闻，构成了一个世界上最真实、最伟大的音乐之王。2003年，警察搜索了梦幻庄园。从那以后，他就几乎没有在这里生活过。据说在最后几年里，他躲在小国度假地，在深夜还是常常独自乘坐旋转木马，想想那场景，真是寂寞如雪……

杰克逊有一首著名的歌曲《旋转木马》（Carousel）

她来自一个充满着爆米花和糖果的世界

小木马，十美分，骑一次

小孩子们都在笑

我来自一个充满着失落和迷惑的世界

但我想让她成为我的女孩

我开始说话

她却越走越远

直到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在旋转木马上伤心着

为了一个马戏团的女孩

把我的心撕成碎片

在旋转木马上伤心着

为一个跑开的马戏团姑娘

我是个小丑

她是个舞者

我们都知道这没有结果

但我们却尝试了

我已不能记起到底是否有个女孩，还是我的幻觉

我依旧记得

所有的面孔

我现在只有回忆

这是一首让人瞬间爱上的歌，不能自拔，一遍遍循环，如同一圈圈旋转木马。在水晶马车和白马的陪伴中，一名叫迈克•杰克逊的大男孩，坐一匹没有目的地、周而复始的木马，最后悄悄的趴在木马上，孤独睡去，金色的光芒依然华丽丽地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从上面到下面，再从下面到上面，音乐响起来，铃儿叮叮铛铛，像是从天堂传来了亲切的歌声。他是一名穿上红舞鞋的王子，从5岁跳到50岁，在地球上走出了月球的舞步；他是一名呐喊者，吟唱着和平与自由，呼吁着黑与白的和解，哪怕在呐喊中头破血流；他只是一名孩子，用一生来营造童年的幻相，然而他没有彼得潘的透明翅膀，不能飞回他的星球，也不能逃离世俗的萦绕。杰克逊的生活从来没有正常过。一切的辉煌都来得太快太快。他在一个不留神间，还来不及挣扎，就被世界捧上了高耸的云端。 然而，谁也没发现，这个被戴上王冠的大男人，内心仍驻扎着一个没长大、自卑的黑人小孩。《彼得•潘》的童话故事中，在一个梦幻岛（Naverland）的地方，孩子们永远不会长大。杰克逊也努力建造他的梦幻岛，虽然其实那个不可能的小岛，只能存在于他的心里，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彼得潘。

后来，还有另一个旋转木马的故事，另一个离开的大男孩，和另一首《旋木》。《旋木》是王菲演唱的一首歌曲，由袁惟仁作曲，杨明学作词，收录在王菲2003年11月发行的专辑《将爱》中。2004年，这首歌曲获得了百事音乐风云榜港台榜第3期冠军。2004年，24岁的杨明学因为肌肉软组织肿瘤离开人世。如果大家看《旋木》的MV的话，你会看见里面有一个很有气质的大男孩，很瘦，瘦得有点不正常。他的表情一直很淡然，深深眼眸，沉浸着迷离与忧伤，这就是杨明学，MV中他身边就是他的女友。写《旋木》词的时候，杨明学已经重病了，那时应该距他离世不到半年的时间。在词里，他把自己比为那匹华丽又孤寂的木马，他尽自己所能载着女友飞翔在最后的日子里。他会彷徨，会无助，因为深深地感受着这世界的无常，尽管如此，他与女友对望时，那眼神那么温柔，他是不舍的。但正如词里所写，“当音乐停下来，你会离场，我也只能这样”。是的，纵然有再多不舍，这匹孤独的木马将要停止生命的乐章，飞腾往别处。最后，他把她留给人间，自己飞往天堂。

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忧伤

我也忘了自己是永远被锁上

不管我能够陪你有多长

至少能让你幻想与我飞翔

奔驰的木马让你忘了伤

在这一个供应欢笑的天堂

看着他们的羡慕眼光

不需放我在心上

旋转的木马没有翅膀

但却能够带着你到处飞翔

音乐停下来你将离场

我也只能这样

任何一处游乐园，都不会缺少旋转木马。有旋转木马的地方，就是儿童乐园的所在。小时候，当音乐响起，木马跳跃，小小少年骑在马背驰骋奔跑旋转跳跃，金碧辉煌的旋转木马带给孩子以无限勇敢，那么小的孩子都敢独自乘坐高头大马驰骋﹔长大后，依然有许多成年人，想从旋转木马中找到乐趣，轻快的音乐和五颜六色的色彩，一圈圈飞掠而过的微微眩晕，藏在深处的未泯童心突然跳出来，仿佛回到了梦一般的纯真时光，也是精彩而难得的一瞬。可是，从此以后，我再去任何游乐场，在那些华丽装饰与绚烂灯光中，再也不能轻快地坐旋转木马了，因为哪怕旋转时间再长，“当音乐停下来，你会离场”，因为这个魔法般开启的美丽时刻总是短暂的。我有点理解迈克尔•杰克逊为什么要倾毕生财富建一座梦幻乐园，在深夜独自坐旋转木马，他想永远延续那个魔法时刻，仿佛不会停息般的一圈圈的转下去，这个世界上最任性的彼得潘，这个没有童年的孩子，舞蹈让他成为王者，他所到之处，无数歌迷如潮水般的涌来，又如多古诺米牌般为他晕厥，可即使拥有了整个世界，也无法再重建遗失的童年。

听杰克逊的《旋转木马》、王菲的《旋木》，常常心碎，那是对生命的无力、对有情人的付出与祝福，对逝去似水年华的徒劳挽留……必须容许我有恍惚动摇的时候，可是，下一刹那，我依然要坚毅如钢，独行世间路。谁让你在流逝的时光中错过了我？春花秋月，永远伤怀。别人对我好过，那些情意，我都是一一记得，一一去还。我愿意把一切都还清楚，哪怕山河万里，三生三世。当青春散场，当我们开始老去，再也没有力气飞到梦幻岛。春光曾如此华美凌厉，它盘桓在内心，成了永不逝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