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姐”宋智雅出圈：自我觉醒后，我们如何面对当代爱情？

「因自信而有魅力，生活与情感独立的“拽姐”风格，在一众女性魅力中异军突起。自我的觉醒与膨胀，又会为两性感情领域带来什么？」

新旧年份交替之际，“制霸”B站、小红书的妆容不是“半永久氛围感”鞠婧祎，也不是“纯欲天花板”易梦玲，而是“拽姐”宋智雅。

随着韩国恋爱综艺《单身即地狱》的播出，这位视频博主在中国火了。作为参与节目的四号女嘉宾，宋智雅的“女王行为”和“女王言论”频频出圈。

她的自信从容、美貌气质与接连不断的异性缘受到网友赞叹，B站、微博、小红书等主流社交媒体平台，掀起了对宋智雅从妆容、穿搭到仪态、话术的全面学习。

宋智雅仿妆“制霸”B站美妆区

实际上，近年来，因自信而有魅力，生活与情感独立的“拽姐”风格，在一众女性魅力中异军突起。不只是恋综人物，在娱乐圈、自媒体圈和动漫圈，拽姐形象都为人津津乐道。然而，从自我的发现到自我的膨胀，两性感情领域也产生了较为极端的言论与思想。

那么，人们为什么喜欢拽姐？被过度解读与扭曲的拽姐精神带来了网络场域中关于感情的何种思潮？一切现象背后的根本成因又是什么？

“拽姐”异军突起：

女性定义的女性魅力

“这里没有我的理想型”。在《单身即地狱》最初的访谈中，宋智雅直接说。与此相反，其他嘉宾都明确说出了心动对象。

这样被网友称为“女王行为”的名场面，还有很多。智雅初次出场，在座的嘉宾一边惊叹一边起身，她后来自嘲“已经是最清纯的打扮，看起来还是失败了”；初印象选择中，她获得最多的三票，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收好，没有其他人流露的欣喜。

面无表情读留言的“拽姐”

节目在荒无人烟的“地狱岛”上拍摄，单身男女们在岛上生活，若互相配对成功，即可一同前往“天堂”的酒店总统套房约会一晚。在这样的陌生环境中，竞争逻辑下，宋智雅为人处事仍直接而从容。

这种做自己的魅力让男生不敢抬头直视，游刃有余地将约会对象迷得“不想回家”，连续三天与不同的热门男嘉宾配对成功——“拽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而她与女性嘉宾坦诚大方地互动，全然不同于“雌竞”的明争暗斗。

各平台上，网友分析、学习宋智雅，总结的第一条就是“自信”。以苛刻的要求，智雅并不“完美”，她带着家乡釜山的口音——可以约等于中国的东北话，还有一些大小眼。

但与其将这些“缺点”藏着掖着，宋智雅选择将它们变为自己的特色——釜山方言给精致女孩带来娇憨的反差，眼神直视有迷离的魅力。

宋智雅与男嘉宾互动名场面

拽姐的自我价值感，来源于自己而不是他人的喜欢。无论是最初清纯与性感的二元对立，还是后来复合的纯欲风，前主流女性魅力大都是女性想象男性审美，并刻意去去贴近。“悦己”而不是“悦人”，是拽姐与以往女性魅力不同的第一要义。

早在宋智雅之前，各位女明星的“女王发言”就为今天的网友反复观摩：主持人正说着男性审美，刘亦菲回答：“我管他喜欢什么？”；微胖的王菊表达对自己身材的自信，坚信“老娘很漂亮”；周迅面对女性年龄焦虑，回复一句“去他的”。

刘亦菲“拽姐发言”名场面

在其他各种媒介中，抖音神曲“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余音绕梁”；微博、B站上，拽姐博主如雨后春笋，表达自己对美学、感情与人生的观念；微信涌现了“别的女孩”、“女孩别怕”等公众号，鼓励女孩敢于“冒犯”，活出个性；二次元领域，也有《JOJO的奇妙冒险：石之海》中一脸“无敌”，勇敢坚强又智慧的拽姐Jolin。

各个领域里拽姐的出圈，象征着女性自我的觉醒。不同于以往，拽姐没有特定的外貌风格，而是个性特异，就如刘亦菲和王菊迥然不同。本着自信的内核，拽姐们叛逆地挑战刻板印象，而要自我定义自我的女性魅力。

王菊，新生代明星中“拽姐”担当

鲁迅谈娜拉出走后，自我觉醒但又经济不独立，不得不重回“玩偶之家”。而拽姐觉醒，也离不开女性的事业与生活的独立。从“韩国麻省理工”汉阳大学舞蹈系毕业，25岁的宋智雅致力于自己视频博主的事业，无论是在Youtube还是B站，每周大多两至三次更新视频，两年如一日积累下，在两个平台都有了百万以上粉丝。

和她一样，当代女性大都受到教育，有自己为之努力的事业与生活，在此之中自我实现、自我进步、自我反思，传统情感中被动者、依附者的女性角色已不能满足她们的成长。

当代女性经历成长，越来越优秀

值得注意的是，自我的发现不只限于某种性别，而是每个个体都能去发现群体刻板印象之外，作为独特人类的自我。比如，对传统女性气质的质疑，也会带来传统男性气质的改变。

这正契合后现代性社会中，“真理”的唯一性被解构，人们寻求自我意义的趋势。而在自我的觉醒与膨胀中，两性感情似乎也更为复杂。

恋综里的当代爱情：

如何走出“他人即地狱”

随着在弹幕和评论的解读，宋智雅的拽姐行为似乎变味了。

网友时时提醒不要对某位男嘉宾“上头”，而拽姐如何获得情感的主动权，“拿捏”“狩猎”男人，成为女性羡慕与研读的技法。

虽然大家都强调智雅的自信，但对她的学习还是无可奈何地落入了“技巧”的范畴。对她妆容与穿搭的模仿是学习变美思路，无可厚非，但一些“撩汉秘籍”指出要学她“眼神深情”、“话少”、“永远端着”、“微笑先露上牙再露下牙”，的确是辜负了拽姐“做自己”的内核。

小红书上的“宋智雅撩汉秘籍”

如果学习拽姐是为了“赢得男人的心”，那仍然是为了取悦别人而改变自己，本质上与之前的刻板女性魅力没有区别。

无论是女生学拽姐“撩汉”，还是男生学习“PUA”，其实都是将感情看作权力竞争，并希望以技巧加强自己的竞争力。

这种竞争的视角，在宋智雅热之前就弥漫网络。博主公布恋情，评论区祝福之余，还有“男人就是调剂品”，‘“美女不要太相信男人”的言论；也有人将情侣抢着当分手主动方的“竞争”拍成搞笑短视频。

某网红公布恋情后的粉丝评论

在剧本《禁闭》中，萨特写出“他人即地狱”的名言。三个罪人死后被投入地狱，却互相撒谎隐瞒生前恶性，也不停拷问和审视彼此。最后三人又陷入三角恋中，永远追逐，却永远追逐不到，成为一场堪比地狱的煎熬，这时一人才发现：“何必用烤架呢，他人就是地狱！”

古典现代，还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模版。而如同所有真理一样，后现代性中的“爱情”被解构，“唯一”消失，关系成为人对主体性的不断争夺。简而言之，就是让自己成为关系的主导，让另一方成为从属的“他者”。自我膨胀带来竞争逻辑，而竞争中爱情关系走向恶化，“他人成为地狱”。

在《单身即地狱》中，地狱不是孤身一人，也不是荒无人烟的岛屿，而是互相追逐又互相比较的多角关系。以智雅为例，她选择了更高大的男一金贤中，而婉拒一片痴心的男四崔时训，在最新的一集中，又与新来的男六车胜贤配对成功，使男一黯然神伤。

被智雅拒绝后悲伤的男四崔时训

在没有“唯一”的相互比较中，性取向相吸者竞争自己的主体性与感情的主动权，性取向相同者竞争更漂亮、更高壮、更优秀。竞争的精神消耗，求而不得的自我怀疑与情感受伤，更甚于地狱岛生活不便带来的痛苦。

恋综展现出的爱情观念与规则，也是现实爱情的缩影。但优质的主人公，设计的剧本，突出重点的剪辑，使恋综相更像有几分真实的偶像剧。

屏幕外的一些观众沉浸在嘉宾有些表演性质的故事中，嗑着屏幕内嘉宾的“CP”，学习“撩人”的技巧，但自己却懒得谈恋爱。

“男人（女人）都不可信”、“感情玩玩就好”、“谈恋爱不如搞钱”......这样的言论听起来是解气的自我觉醒，其实大都因为难以获得而怀疑爱情，自我一方面极度膨胀，一方面又极度自卑。

宋智雅被称为恋综“天花板”

淡定、迷人的拽姐宋智雅，总能获得顺利的爱情，立于感情的不败之地。在多重解释中，拽姐成为类似大女主爽文、后宫文似的意淫，是自己期望感情不败的投射——是不是保持完美，不为所动，就能不受伤害，站在爱情食物链顶端？

害怕受到伤害而希望内心淡漠，为了加强主体的竞争力苛求完美，游戏情感世界的“海王”、“海后”，似乎成为有些褒义色彩的俏皮话。

然而，这并不是发现自我，反而否定了人类基本的依恋需求。新生婴儿离开母亲的交流与爱抚，存活率大大减低，至亲的依恋对人的幼年及其重要；当人长大，需要走出原生家庭，寻找新的依恋。

无论是《圣经》还是理想国，宗教与哲学都提出人寻找另一半的宿命。情感为哺乳动物独有，爱更使人与众不同，但当代爱情怎么又退回钢铁丛林与达尔文主义中？

《禁闭》剧照

那么，该向拽姐学习的是什么？正如前文所说，拽姐散发的魅力不来自爱情竞争中的绞尽脑汁，而是遵循内心对自我存在的展现。宋智雅面对男嘉宾凝视微笑的神情，简短却直接的话语，很难通过仔细研磨爱情技巧来做到，只有内化的自信才能使她的言行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何人，都如此统一。

爱自己的人才能正确地爱别人，而发现自我——尊重自己的个性，重视自己的感受，是爱自己的第一步。

随着每个人开始发现自我，追求自我的时间，在关系中强调主体性是必然。但“他人即地狱”并不是无法可解，因为真正成熟的自己觉醒能容纳另一个自我共存。

面对当代爱情，“拽姐”、“拽男”的真正要义，是有打开自己去爱人的勇气，也相信“不完美”的自己值得被爱。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