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法谜局：他用科技头脑创造了一个属于这个时代的超级“魔鬼”

【本文节选自《算法谜局》，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1

夜晚十二点，雨嘀嘀嗒嗒打在陈晓辉的外卖工服上。

他在「云天配送」当外卖员一年多了，那种抢时间东奔西跑还遭人冷脸的日子，他不想过了。

三个月前的「车祸」更是坚定了陈晓辉的想法。那会儿弄得满身是伤，右臂还留了一大片伤疤，雨天特别地痒。他确实觉得累了，心想干完这个月就不干了。

他又看了看时间，对着蓝牙耳机说道：「小云，订单怎么还没来？」

「正在搜索订单。请您耐心等候。」耳机里的是小云，云天配送的智能助手。又是「耐心等候」，陈晓辉有些不耐烦。雨天的湿气让伤口开始发痒了。就在这时，熟悉的订单提示铃突然响起——

「骑手 9572 请注意，新订单。722 便利店取货。目的地：腾达小区二栋 304。」

订单一来，陈晓辉立马启动了座下的「风火轮」，取货后不到十五分钟，他就拎着外卖袋到达腾达小区。

保安亭没有人，小区也没有门，陈晓辉锁好了电瓶，快步往里走去。

「这小区可真冷清。」

阴风伴着凉雨刮在他脸上，陈晓辉弓着背，挠挠右臂，踩着水嘀嘀嗒嗒。周围一片漆黑，小区的路灯抽筋儿一样地闪，他连楼号都看不清。

就在他找不着北时，小云贴心地给了提示：「南偏北三十五米是二栋。小区一楼有门禁，建议从地下车库步行上楼。」

陈晓辉来到一楼，果然有门禁。他又到了停车库，下面空旷又阴森。

运动鞋黏糊糊的走动声很刺耳。陈晓辉还在摸索楼梯间的位置，刚到转角位，他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一个戴着蓝色帽子的中年男人正把一个大麻袋扛进后车厢。而麻袋的口子是开着的，一只涂着红指甲的手露了出来，长长的头发挂在袋子外。

麻袋口周围，全是血！

2

男人也傻了。他没想到这个点还有人。他立马朝陈晓辉冲了过来。陈晓辉把外卖一甩，转身就跑！

「救命！救命！杀人了！」

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他的声音有多虚弱。

不过幸好，他跑出了小区，那人没追上他。一路上鬼影不见一个，送个外卖，怎么还能碰上这种鬼事情？！

陈晓辉边骂边喘气。汗和雨已经浸湿了他里面的衣服，他紧紧握着手机，急忙躲到了树丛的角落，手指抖得连 110 都按不出来。

就在这时，小云温柔的声音突然出现。

「骑手 9572，本次订单预估收入：五十万元。订单未完成，请勿执行别的操作。」

「有人死了！刚才，我看见了。」

「小云知道。」

「什么？」陈晓辉愣住了，「什么叫你知道？」

「根据数据库分析，刚才那位先生，能为这次订单支付五十万元整。请您认真考虑。」

「什么意思？」

「您是目击证人，对方能提供五十万元。」

见鬼了！连语音助手都疯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勒索？勒索一个杀人犯？！」

陈晓辉立马拨打 110。谁知那瘆人的声音又来了。

「您肇事逃逸的事情，小云将会进行举报。」

「你说什么？！」陈晓辉浑身直冒冷汗，立马按下挂断。

「三个月前，6 月 12 日 3 时 13 分，您撞上的陈老先生已过世。您手机的 GPS 定位记录以及路段停留时间可作为佐证。小云有义务向执法部门举报。」

陈晓辉只觉腿也没力了，一下瘫在地上，啥都说不出来。小云说的是真的。三个月前的夜晚，他骑电动车撞上一位老人家。他很慌，一看没有摄像头立马就跑了。原来他早被发现了，可他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才说出来？

「你在威胁我？！」陈晓辉明白了。

「收益为五十万元，小云收取百分之十的费用。订单完成后，小云会保密的。」

原来绕一个圈子，是为了钱。他突然觉得还有一线生机。

传闻云天集团是这两年内迅速崛起的，新闻也常说云天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扩充业务，一下就把商业版图扩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陈晓辉这下明白了，云天不仅私底下搜集用户资料，还会赚这些「脏钱」。

可陈晓辉还在犹豫。要答应它吗？假若不答应，他随时可以将证据提交给警方，肇事逃逸致死可是重罪！既然小云要利用他获得手续费，他能赚到钱，还能避免刑罚，为何不答应？

「你确定能拿到钱吗？」

「小云的算法很精准，请听从指示。」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拼一把，总比坐牢要好。陈晓辉已经开始幻想：减去百分之十，他还剩整整四十五万。要不回老家开个小卖店？或者买个房子？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待。」

小云给出简洁的回答。

陈晓辉才想起来，外卖袋上有店家信息，对方打个电话就能拿到外卖员电话。没过几分钟，陌生电话号码来了！

陈晓辉屏住呼吸，接通电话。

那头只有粗粗的喘气声。沉默了一会儿，阴沉的声音狠狠地问道：「你报警了吗？」

「你杀了人。」

这句话像是刺痛了对方，那人极力压着不让火山爆发，又问了一遍：「你，报警了吗？」

「我要是报警，你已经能听见警笛声了。」

「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

「五十万。」陈晓辉假装平静地说出数字，实际身子已经止不住哆嗦。

「滚！你去报警吧！」

那个男人挂断了电话。这是陈晓辉没想到的。

「他挂电话了。这单黄了不能怪我！」

陈晓辉很无语，这五十万就这么溜走？可不一会儿，电话又打了进来。对方语气软了下来。

「给我一点时间。」

「两个小时后，你把钱放在指定地点，我们两清。」

陈晓辉利落地挂断电话，这交易算是定下来了。

可问题来了：交易地点挑哪儿？陈晓辉十分清楚：对方杀了人，很可能不在乎多杀一个。安全拿钱才是最重要的。

陈晓辉灵机一动，把想法告诉了小云：云港市的夜班公交车半小时一趟，12 点过后公交车基本上是空的，让他把东西放到指定的公交后座上，在下一站下车，然后我们跟着公交车，上车去取。

小云表示赞同，他建议紧跟公交车，保持距离，避免被对方发现，要确保公交车上没有其余的人。它更是特别提醒：最好买一把刀防身。

陈晓辉照办了，在便利店买了把水果刀，放在裤兜里，再将身上的外卖服反着穿，以免被人认出。

接着，他盯着时间，来到 211 路的起始站一直在等。一个多小时后，211 路公交车出发，他骑着小电动跟在后面。

他回拨了那个电话。

「现在立马拿着钱出门，到腾达公交站，等下一班 211 路。上车后把钱放在后座第二排右手边的位置，到第二站后立马下车。要是让我发现有什么异常，警察局见。」

云港市的阴雨，能下好几天。这种天气，正好打掩护。陈晓辉在阴暗的小路上不紧不慢地跟着，幸运的是，211 路公交车上一个人都没有。这种鬼天气，除了他这种外送员，谁愿意出门？他远远看见腾达站有一个拿着袋子的中年男人，还是戴着那顶蓝色帽子。

就是那个杀人犯！

陈晓辉很紧张，看着对方上了车。他注意保持距离，不让杀人犯发现。211 路公交车沿着海滨路前行，旁边就是大海和海滩。软绵绵的沙子、焦躁的海浪……他一晃神，已经过了一站，男人下车，往回走着。

陈晓辉还是紧绷着神经，加速来到了下一站，把电动车一停，等着公交车。211 路来了，他戴上连衣帽，低着头，刷卡上车。

「师傅！我东西落上面了，我找找，你先等等！」

司机打了个呵欠，摆摆手，看都没看他一眼。

陈晓辉直奔后座，看见袋子，心砰砰直跳。他拎起来掂量一下，很沉很沉。他轻轻拉开，满满的现金！一叠一万，目测没有少。

「师傅，后门开一下。」

门开了，意想不到的顺利。一个疲惫的公交车司机，压根儿不会注意到什么异常。他把袋子放进电动后座的小箱子，关得紧紧的。

大功告成，赶紧撤离。

「出车前，请戴好头盔。」

陈晓辉戴上了头盔，抑制不住兴奋。

月亮高挂在天上。小云规划了回家的路线。他行驶在海滩旁的小道上，感觉无比清爽。虽然他还没数钱，但他相信对方不敢骗他。

「小云，手续费怎么给？我是讲信用的，你也要有信用，该保密的要保密，不然我把这钱烧了。」

「小云会绝对保密。手续费用您可以任选时间段进行转账。」

陈晓辉心情舒畅，海浪声很清脆，很有规律。一路上的公交站牌上，都是云天集团打的广告。传奇人物余云天，戴着眼镜，背着手一脸自信地站在广告页中央，这几年流行集团的董事长亲自为集团做广告。陈晓辉也听同事说过几嘴：余云天是个天才程序员，得到第一笔融资后就开始扩充版图，旗下有云天外送、云通讯、云导航等各大 APP。仅仅半年，他的公司已经是云港市第一互联网企业。

可看着余云天的脸，一个想法在陈晓辉脑中一闪而过。

这人好像在哪儿见过？

恍神之际，马路右侧突然响起一阵引擎高速运转的轰鸣声！陈晓辉刚一回头，一辆黑色的车横冲出来，直直地撞上了他！

天地在旋转，月亮、人影、车子、飞舞的钱袋，都在旋转。扑通一声，他重重摔在了沙滩上，头盔传来碎裂的声音。

3

陈晓辉渐渐清醒，眼前的月亮在半空缓缓移动，身下传来沙沙的声音。冰凉的感觉渗透进他的身体。

味觉也恢复了，是海和血夹杂的味道。

眼前的光也消失了，不是月亮在动，是他在动——那个中年男人，正把他往海里拖去！

他的手挣扎着乱挥，力气还使不上来。海水灌进了他的喉咙，一双手死死地按着他的头，浑浊的沙子顺着海水从口鼻涌入喉咙。

死亡近在眼前。隔着浑浊的海水，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飘忽的「死神」即将剥夺他的全部。

这家伙是怎么找到他的？难道对方一直跟踪他？可他必须步行回上一站才能开车过来，怎么可能跟上他？而且对方是怎么知道他的位置的？

死亡前，是无边无际的困惑。

陈晓辉什么都抓不住，只抓住了一个冰冷的东西。那东西还在，牢牢地躺在那深深的右裤袋里面。他抽出刀子，捅了上去。

不知捅了多少下，施加在他头上的那股蛮力彻底消失。

他从水里冒了出来，肚子里的咸水呛着了咽喉，一下全呕了出来。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那个中年男人躺在他身旁，整个头埋在水里。对方穿着黑色外套，跟在公交车上的不一样——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对方也换装了。

陈晓辉急忙把人拉到沙滩上。男人还没死，浑身都湿透了，不只是海水，他的衣服被血也染红了一大半。男人吐出两口海水，瞪着圆滚滚的眼睛似乎在说些什么。

「你他……大爷的。」

陈晓辉没听仔细，对方头一歪，不再出声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贴在对方胸膛上听着心跳。

除了海浪声，男人的胸脯如同黑夜，死寂无声。

陈晓辉这才意识到，他杀人了。

他疯了似的往回跑，找他的手机，找他的耳机。沙地上传来一阵音乐铃声，他扑了上去，挖出了手机，耳机也在不远处。

冷风吹得他直打颤。

「小云！」

「骑手 9572，欢迎重新连线。」

「我……我……」他不知道该不该把事情告诉小云。

「请把身体转移。算法得出，身体若被发现，对 9572 来说很不利。」

「身体？」

陈晓辉一愣，小云说的难道是尸体？

「你让我转移尸体？是他想杀我！我这是自卫！」

「存在钱财交易过程，警方不会相信你。只会判断为蓄意谋杀。」

小云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做一道计算题。慌张之中，陈晓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继续相信小云，还是去自首？

他环顾四周，这里太偏僻了，一个摄像头都没有。此时将近凌晨一点，没人能证明对方才是谋害者，而且他在公交车上拿走对方留下的袋子，是被记录着的……完蛋了，一切都完蛋了。

「你是不是在陷害我？混蛋！」

「骑手 9572 请冷静，风险与收益并存。小云的计算重点是让你获得五十万。」

提到钱，陈晓辉立马又冷静下来。一旦他被抓，对云天集团又有什么好处？他只是个外卖员，人家没道理大费周章地害他。很快，他放下疑心，在沙滩上四处找那袋子。

找了一圈又跑到路边，黑色车子歪斜地停在一旁，车头撞出了个窟窿，右车灯全碎了。不过幸好，钱袋放在车内。

如果去报警，他很可能得坐牢。陈晓辉迅速冷静了下来。现在只能照小云的办。

他重新回到海边，把男人的尸体拖到了车子旁，取出他身上的车钥匙，打开了后车厢，里面还放着装死人的麻袋。看来这个杀人犯确实准备毁尸灭迹。

陈晓辉心里突然得到一些安慰：他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吧？

他艰难地把男人抬进后车厢，换上了对方的黑色外套，关上盖子，来到驾驶座上。车子很旧，臭烘烘的沙发皮味道在弥漫。男人的手机就挂在车上。手机有密码，陈晓辉打不开，只能看到「云通讯」发来的旧消息提示。

这人也在用云天集团的产品？陈晓辉想了想，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云天这两年收购了很多业务，「云通讯」只是其中之一。如今的云港市，几乎每个人的手机上都下载有云天的软件，这毫不夸张。

陈晓辉启动了汽车，把车开进了附近的小林子，想着把两人埋掉。就在这时，后车厢突然「哐当」一声响！

车子一下子停在了林子旁。陈晓辉人傻了：难不成那男人没有死？

他下车，在储物柜里找到了个扳手，上面全是血，这可能是那男人的杀人凶器。他握着扳手，走到后车厢，举着扳手，突然一下把盖子打开。

男人的脸黑得像锈铁，眼凸得跟死鱼没有区别。传出动静的，是麻袋里的「死人」。

4

陈晓辉警惕地看着麻袋，慢慢把袋口挑开。细长的嫩手伸了出来，接着是头发，然后是一张女人的脸。女人穿着短袖短裤，如果不是满脸的血渍，挺好看的。

她看见了陈晓辉，尖叫了起来。

「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

「不，我不会杀你，安静点儿，安静！」

陈晓辉本想好言相劝，可是没用。女人的喊叫声停在了他举起扳手的瞬间。本以为就此停歇，女人看见身旁躺着一具尸体，魂又丢了。

「大哥别杀我，别杀我，我妈病得很厉害，我死了她怎么办？求求你。」

陈晓辉彻底没辙了，把扳手扔到地上。

「你消停会儿，要杀你的人是他。」

陈晓辉无奈地指着后车厢的死人。女人见扳手落地，冷静了不少，她仔细看那个男人的脸，一脸的惊讶。

「这……是这家伙打的我！」

「你认识吗？」

「我……不认识。」

女人摸着头上的伤，骂骂咧咧的，边说边爬出了后车厢，突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

「等会儿，这人怎么了？死了吗？这是什么地方？」

她看陈晓辉的眼神，又渗出了恐惧。

「他是你杀的？」

「不，不是！他想杀我，我是自卫。」

女人开始往林子里跑，陈晓辉立马把扳手捡起来，追了上去。可女人没跑两步就摔倒了。

他好不容易把女人拉上后座，让她冷静下来。女人一声不敢出。这时，她看见了前座上的钱袋，一下扑了上去，把拉链打开了。

「钱！这是我的钱！」

陈晓辉用扳手把她顶回了后座，用杀人般的眼神瞪着她。

「这是我用命换来的，你再动试试！」

女人掉眼泪了，那抹着淡妆的脸可怜楚楚。

「哥，我求求你了。我在这没亲没故的，这钱我也是拼命挣来的，你还我吧，或者，给我留点儿也行。」

陈晓辉不为所动，他现在只知道：这女人知道他杀人，钱还是她的，要是放她走，之后肯定会被追查。

难不成，又要杀了她？

突然，电话铃响了。那不是他的手机，也不是司机的手机。女人拿起电话看了眼，不打算接。

「谁的？」陈晓辉冷冷地问道。

「就一朋友，没事。」

「把手机拿来。」

「真没事。」

陈晓辉举起了扳手。她乖乖地把手机递了过来。

「解锁。」

女人照办了。

陈晓辉担心她报警，翻了通话记录，只有一个叫虎子的男人打过很多通电话。他又翻了翻信息，发现虎子也给她发了信息。

上面写着：「臭婆娘，敢拿老子的钱，别让我找到你，我一定弄死你！」

陈晓辉冷冷地看着女人。

「你刚才说，这钱是你的？你敢再说一遍！」

最后一吼，女人彻底吓哭了。

「钱不是我的，是虎子的。他整天打我，我就把他的钱偷走了。这钱要没了，我就完蛋了，我会被他杀掉的。」

女人哭哭啼啼的。

陈晓辉心里还是有点不忍。毕竟好看的女人哭起来，就是能令人心软。

「这是你男朋友？」

「这是个狗杂种。」女人哭得更起劲了，「能送我去医院吗？我头好痛。你能把手机还我吗？」

女人神色有些紧张。陈晓辉没理她，接着翻看信息，傻眼了。这个女人，刚才竟然趁着他回头的时候偷拍了一张他的照片，还发给了虎子！

「你想死啊！」

「啊，不要杀我。现在虎子知道你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女人哀求地看着他，「一周前贵华小区的入室盗窃案你知道吧？是虎子他们干的。这些钱都是他们在房子内找到的。他杀人放火不眨眼的，还神通广大，他知道你拿他的钱，肯定会找到你的。」

陈晓辉对这个新闻印象还挺深的。一周前，他去贵华小区送外卖，那是个高档小区。结果当天晚上就出来一条新闻：上午十一点，贵华小区三栋发生入室盗窃杀人案，业主林女士被杀害，财物丢失近百万。陈晓辉当时心一惊，因为他送外卖的地方也是三栋。

据说贵华小区的监控当天在维修，案发时间都没开，犯人的身份仍在调查中。警方跟据外围监控初步推断，犯人有两到三名，他们伪装成维修工上门，撬门入内，发现女业主后用钝器将其杀害，并带走屋内的现金。案发时间，就在他送完外卖不久。

现在陈晓辉懵了：这女人，竟然让他惹上虎子这么一个大麻烦！

「看来你真的想死！」

陈晓辉拿起扳手下车，要拉开后车门。女人死死抓住门不肯松手。

「你别激动。我可以不要这钱，你杀人的事情我只字不提。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让虎子再也没办法找我麻烦。」

他不再拉车门。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替你解决掉虎子？去惹一个杀人犯，你是在开玩笑吗？」

女人摇摇头，那双媚眼很认真地看着他。

「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假装是被你胁迫的，让他来救我。然后你再从背后……」女人比画了个捅刀子的手势，「他的同伙去别的地方避风头了，这里只剩他。虎子就是彪，脑子笨，他会上当的。嘴上说要杀我，他舍不得，也惦记钱，肯定会来救我。这是你安心花这笔钱的唯一办法。」

女人提出来的建议，陈晓辉听进去了。

「你确定他同伙不在？」

「钢子和他弟避风头去了，不在。」

钢子，还有钢子弟弟，都是同伙。

陈晓辉沉默了。他能相信这个女人吗？

现在为了得到这五十万，情况变得越来越复杂了。钱是虎子的赃款，女人拿了虎子的钱，却被一个陌生男人盯上，男人以为把女人杀了，所以千方百计缓住陈晓辉，不让他报警。接着，男人不知用什么办法追上了陈晓辉，结果却被反杀了。现在女人醒了，不仅发现陈晓辉杀了人，还把他的照片发给了杀人犯虎子……

要是联手解决掉虎子，女人自然不敢把他的事情说出来，而这笔钱，他也就可以完全掌握住。可风险太大，他要问问小云的建议。

陈晓辉把钱袋带上，锁住车门，让女人乖乖待在车里。

「小云，刚才的你都听见了？」

手机一直给小云开启着语音权限，女人说的话它能听见。

「骑手 9572，虎子需要解决。小云建议您答应她。」

陈晓辉心里明白，小云说得没错，虎子是个亡命徒，还知道他的存在，就算他拿钱逃跑，对方天涯海角都会追杀他。如果不解决，后患无穷。自从他被迫杀了人，就被架到了绞刑台上，刽子手死死地盯着他，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陈晓辉沉默良久，望向车内的女人。她蜷在后座上，抱着腿，远远地看着他。再三思虑，他对小云说了句：「那就这么办。」

5

雨早就停了，空气很清凉。

陈晓辉载着女人，问到了她的名字——吴青青。

吴青青说海岸沿线有一片田地，以前是个废弃了很久的鱼塘，边上有一间小木屋，她之前瞎逛的时候看见过。

车子很快开到目的地，他听从吴青青的建议，绕过坑坑洼洼的田地，把车停在木屋后的林子里，以免虎子发现。

停稳后，陈晓辉拎上钱袋，握着扳手，径直往木屋走去。吴青青跟着下车，扭扭捏捏。

「干吗？」

「我想方便一下。」

陈晓辉有些迟疑。吴青青凑到他跟前，女人的香气飘进他鼻子里。她温柔地说道：

「我不会跑的，虎子怎么也不会放过我，我需要你。」

陈晓辉转过头，心里很复杂。他拎着钱袋走到木门前。门全是灰，但很厚很结实，门上只有一个握把和门扣，锁着一条生锈的铁链。「哐当」几声，他用扳手把链子砸断了。

周围寂静无比，只有风吹杂草，沙沙响着。

进门的时候木板吱呀呀响，里面全是一些捕捞网和养殖工具，还有绳子——正好。等了好一会儿，吴青青还没回来。陈晓辉正要出门，一个软绵绵的身体撞到他怀里。

「怎么了？怕我跑？」

她眨巴着眼睛，贴着他的身子钻进了木屋。刚才在车上就商议好了，吴青青假装被绑在木屋里，用手机打给虎子求救，让虎子趁着绑匪还没回来，赶紧救她。

等虎子过来的时候，吴青青负责吸引他的注意力，陈晓辉负责在背后将他打晕。

「虎子有武器吗？」

「有。你得小心。」

吴青青做了个「枪」的手势。

「你见过？」

「见过啊，真家伙，他会跟我显摆。不过他只是带着吓唬人，没开过枪。」

「我也挺喜欢枪，只是不敢玩。」

「我有点儿路子，以后带你玩。」

吴青青笑得很好看，脸上的血渍已经擦干净了。她说「以后」，陈晓辉不禁想：他们会有以后？

随后，陈晓辉用绳子绑住吴青青的手脚，这是个活扣，她一解就开。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

「用力点儿！绑太松，他起疑心怎么办？怎么，怕我疼？」

他用力绑紧，吴青青又「哎哟哟」地叫唤。真是个麻烦精。接着，陈晓辉让她在身后藏一把刀，以防虎子反抗。

大功告成后，陈晓辉无意间和她对视了。她别过头，脸好像一红。

「行，待会儿手机放在你背后。」

「嗯。」

吴青青突然安静了许多。接着，她语气变得很温柔：「你是个好人。其实你完全可以把我杀了，这样也不用惹虎子了。」

陈晓辉默默地看着她，慢慢撩起她耳边的头发。女人的温度，他很久没感受过了。

「知道我为什么要偷虎子的钱吗？我想逃，逃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也许能开一家小卖店，每天早晨去进货，懒散地看着店，算算账，就这么过一辈子。」

这不也是他的梦？

只要度过今天，只要完成订单，梦可以不是梦。五十万，对于很多人来说，一晚上就能挥霍光。可对于他们这些在泥泞中摸爬滚打的人而言，那是赐予新生的太阳。红灿灿的太阳。

陈晓辉对着吴青青温柔地笑了。这些年，他都忘了笑是什么感觉了。

他们模拟了绑架的情形，还设计好了与虎子的对话。半小时后，他们终于开始实施计划。他退到了屋子外，关门前，吴青青的眼神里流动着温柔。

屋内漆黑一片，他躲在屋后阴暗处，与吴青青只有一墙之隔。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听见虎子破口大骂。紧接着，吴青青委屈的哭诉令对方心软。她说对不起虎子，她被人盯上了，绑走了。求求他来救她。

虎子相信了。随后，吴青青假装艰难地发过去一个定位。虎子说三十分钟就到。

电话挂断了。隔着墙，他听见了吴青青的声音。

「你还在吗？」

「在。我先去周边看看情况。你别乱动。」

「嗯。我等你。」

半个小时很漫长，陈晓辉躲在阴影里，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

下车的男人穿着背心，浓眉大眼，一脸凶相，一手拿着电筒、一手握着枪怒气冲冲地赶到木屋前。果然就像吴青青所说的，虎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身边也没有任何帮手。

虎子把门踹了，冲了进去。吴青青的演技很好，把女人的柔弱感表现得淋漓尽致。她照着刚才模拟的话说了，虎子也相信了，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女人迷惑男人，何其容易。

可惜，陈晓辉没有上当。

他悄悄摸到了门旁，手握着一把厚厚的环形锁。吴青青看见他了，仿佛在期待他一扳手砸死虎子。可他没有这么做。

在吴青青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他把门合上，「咔」地锁上了。

6

半小时前，陈晓辉把吴青青留在木屋内，突然就听到了小云的提示。

「骑手 9572，小云提醒您，吴青青有背叛的概率。」

陈晓辉心一惊，突然想起了吴青青在进屋前说要方便一下。

他左思右想，回到了车子上，四处检查，心凉了半截儿。在车子的刹车底下，死死地卡着一块石头。吴青青竟然偷偷对车动了手脚。她把虎子解决掉后，根本没打算让陈晓辉拿走那五十万——她也在算计他！

陈晓辉彻底愤怒了，亏他还留了一丝善念，结果吴青青却要他死！他好不容易把石头拿掉，悄悄开车到了加油站。买了两桶汽油、一把圆环锁，还有打火机。

现在，屋内的两人已经疯了。虎子像只疯老虎，不断地砸门。可那厚厚的门纹丝不动。而吴青青，还试图用那娇弱的呼喊令陈晓辉回心转意。

汽油的味道很呛。他开始在木屋的四周倒上汽油，虽然不久前下过雨，但只要汽油足够多，轻而易举就能把木屋烧成灰烬。

屋内的人似乎已经闻到了味道。吴青青叫得更加凄惨了。

「虎子哥，在你临死前，告诉你一件事情。」

「我去你大爷的，给老子开门！」虎子不死心地砸着，枪柄打在木头上「哐哐」作响。

「你女人本来想和我合谋，把你干掉的。而且她在干掉你之后，还打算把我也除掉，独吞那笔钱。」

「什么？他说的是真的吗？」

老虎的吼声，隔着木板也如雷贯耳。

「不是的，不是他说的那样。都什么时候了，你快把门给弄开啊！」吴青青在尖叫，她已经闻到汽油的味道了。

「你要不信的话，找找她身后，有把刀。防止我打不过你，她用来补刀的。」

「你还真想杀老子！你给我过来！」

「他说得没错！你这狗日的就知道整天打我，我想弄死你很久了！还有，我还睡过钢子！来啊，你杀我啊！」

汽油已经全倒光了，里面彻底闹翻了，上演着一场他无法欣赏的动作戏。虎子似乎把吴青青按在地上一顿暴打。女人在尖叫，男人在怒吼。

最后，陈晓辉把车上的尸体也搬到了木屋旁，。他正要把火点上，里面的虎子突然冷静了下来，不再砸门。

「兄弟，你听我说！你被利用了！我不是杀人犯，我没有杀人！有个神秘人引诱我去小区盗窃，我们进那屋的时候，女人已经死了！我们只是把钱拿了，你快开门！」

「等会儿！你说的神秘人该不会是云通讯里面的吧？！」吴青青也开始急了，「混蛋！那家伙跟我说盗窃案是你干的，藏了五十万，我才去偷的！」

陈晓辉笑了。这些人死到临头，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他不打算听，把火点上。

「这是个陷阱！混蛋！钱袋里有个夹层，里面的东西能证明！把门打开！」

一瞬间，火苗包围了整间木屋，黑夜被照得红亮红亮，就像一团太阳。陈晓辉有一种异样的快感。钱袋稳稳地躺在路边，仿佛在对他招手。

惨叫，求饶，怒骂，同时发生着。

他欣赏着美景，突然听见「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刮过了他的脸。死亡擦肩而过，子弹打在了地上。

陈晓辉吓得差点儿尿裤子，瘫在地上。

垂死挣扎的虎子朝门又开了两枪，随着火焰的燃烧，门也变脆了。那双烧得通红的手竟然握着枪，破开一个洞，伸了出来！

陈晓辉害怕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他想跑！万一虎子出来了，他就完蛋了！那种恐惧就跟三个月前他撞上那老头时一样，老头死死瞪着眼看着他；他被吓得落荒而逃，就像现在这样。

不，不要那样！陈晓辉生生把恐惧压了下去。他要在这一秒改变，改变他窝囊的人生。

他站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看着。虎子又开了两枪，想打中陈晓辉。可子弹就像散落在银河里的星星，不知飞哪里去了。他笑了，傻傻地笑了，仿佛这辈子头一遭体验这么美妙的感觉。

很快，虎子握不住枪，枪掉了下来。那只从破洞伸出的手，在胡乱挣扎。脱皮，爆裂，流血，焦黑。直到不再动弹。

除了噼里啪啦木板燃烧的声音，黑夜一片寂静。吴青青和虎子，彻底死绝了。而陈晓辉已经完成了蜕变。

雨又下了，把火浇灭。漫天都是刺鼻的烧焦味，木屋摇摇欲坠，门外是司机的尸体，里面是抱成一团的亡命鸳鸯。

都死了，都完了。

这时，陈晓辉看见一样闪着光的东西——枪。

他把玩着，欣赏着，最后装进了衣服里。

他清理完痕迹，开着车离开了现场。细雨砸在车窗，嘀嘀嗒嗒。

城中村附近有个闲置的垃圾场。他把车开到那儿，把黑色外套脱掉后，用仅剩的汽油一把火也给烧了。

他独行在路上，再有一公里，就是他的出租屋。地下室，无光，潮湿，便宜。可从今天起，一切就要改变了。

「小云，这回彻底结束了。你我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骑手 9572，恭喜您。」

拎着钱袋，陈晓辉觉得未来充满着分量。可突然，他又想起什么——虎子临死前说，钱袋里有一个夹层，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路边没有任何人，他走进一个小巷，拉开了袋子往里摸了摸，竟然真摸到了什么。他抽出来一看，只是个塑料袋子。他又把塑料袋撑开，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庭元寿司」的袋子，那是家很高档的日式寿司，人均五百元起，他曾经去那里取过货。塑料袋上还挂着外卖的单子，上面写着时间：9/17 ，上午 10：16；地址：贵华小区 401；收货人林女士。

他彻底呆住了。这一趟外卖，就是他送的！

虎子说人不是他杀的，这个单子能证明他的清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这个塑料袋，为什么会在虎子手上？难不成三栋 401 室，正是被入室盗窃的那一家？！没错，收货人林女士，受害人林女士！就是同一家！

陈晓辉立马打开手机，查询「贵华小区」，打头的一条正是警方公布的通缉令，可上面并没有说明具体的房间号，只有三个窃贼的照片和基本信息：陈虎，黄钢，黄钢之弟黄鹏。

这就是虎子、钢子和钢子弟弟！

看到黄钢和黄鹏的照片时，陈晓辉吓了一大跳。两人的相貌很相似，体型也差不多，而且像极了他误杀的那个男人！难不成那是黄钢兄弟俩中的一个？！

为什么所有关于入室盗窃案的人都被卷了进来？小巷外，贴着一张云天集团的海报，那位创始人余云天看上去是那么眼熟。

是的，在哪里见过。到底是哪里？

浑身的冷汗沾湿了陈晓辉的衣服。他终于想起来了：那趟外卖，收货人写着林女士，可收货的人并不是女人，而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当时他刚到门前，还没敲门，就撞见一个男人匆忙走了出来，衣服上好像还有血迹。对方见到他的瞬间脸色煞白，急忙接过外卖把门哐地一关。

那天的情景渐渐清晰了起来，对方那张脸也开始浮现——那个从案发现场走出来的男人，就是余云天！

虎子临死前说的话，重重落在陈晓辉心头——我不是杀人犯。我进去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那么，倘若不是虎子一伙杀的人，凶手就是余云天！

所以小云威胁利诱陈晓辉，并非为了赚取百分之十的手续费，它真正的目的，是帮助余云天毁灭一切证据！

余云天杀了人之后，让小云诱导虎子去贵华小区入室盗窃。虎子一伙进门拿了钱，却发现死了的女人，虎子团伙在拿钱的同时把外卖袋也带走，结果被警方怀疑是凶手。要是警察没抓住他们，事情可以就这么过去。但警察已经知晓窃贼的身份，发布了通缉令。这一下，余云天必须斩草除根，于是便借陈晓辉的手将知情者全都除掉。

陈晓辉到现在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这场算计里最核心的人物，因为他是杀人案唯一的目击证人，他亲眼看见了余云天！而外卖袋上很可能有受害者的血迹，甚至可能留下了余云天的指纹！

那他这样的关键证人，还能活吗？

漆黑的小巷，阴风阵阵。小云那冰冷的机械声音，再度响起：

「小云提醒您，注意身后。」

他猛地转身，只看见一顶蓝色的帽子。他下意识闪躲，可一闪而过的银光还是没入了他的身体。他用手牢牢顶住刀把，对方又把他拖进了小巷，胡乱刺了几刀。陈晓辉浑身脱力，根本没有还击的可能。

这时他才看清，这是地下车库里的那个男人！

「鹏子，哥给你报仇了。」

陈晓辉明白了，他的猜想没错，海滩被他误杀的那个人，是黄鹏。而眼前的这个，才是地下车库里那个戴帽子的男人——黄钢！

怪不得在他拿到钱之后，对方能这么快就跟上他，原来对方是两个人！黄钢，就是钢子，是车库里戴蓝色帽子的人，也是负责在公交车上放钱的人，弟弟黄鹏则负责开车跟踪他，伺机把钱抢回来！两人都长得很像，夜间根本分不清，陈晓辉误以为将车库里的男人杀死了，实际上杀的是另外一个同伙。

「钢子，这是个陷阱。」陈晓辉还想挣扎一下，「我们都被算计了。」

可钢子没打算听他说话，龇牙咧嘴冲了上来，看那一脸凶相便知，压根儿就不打算给他活路。没有办法，陈晓辉别无选择。

雷声轰鸣，伴了一声渺茫的枪声。陈晓辉手上的枪口冒着烟，钢子瞪着大眼，一脸不甘地倒了，钱袋掉落在一旁。

他喜欢枪，会把虎子的枪拿走，小云算到了。它肯定也算到，钢子会死在他的手上。而他被钢子捅了几刀，很快也会死去。

所有威胁到余云天的人，必须死。

在小云的部署中，吴青青偷钱，会打破钢子两兄弟和虎子之间的平衡。钢子获知吴青青偷钱，和弟弟黄鹏起了贪念，联手袭击了吴青青，试图吞掉虎子的钱。两人没对吴青青下死手，很可能是为了引诱虎子出来一并解决，以免后患。而后来闯入的陈晓辉，相当于一个执刑者，被用来除掉他们所有人。

从腾达小区那趟外卖开始，小云的算计就已经开始了。他先是给陈晓辉摆出了五十万元的诱惑，接着又用他的秘密威胁他。陈晓辉没办法，只能按照「剧本」走。虽然和钢子交易的方法是他想出来的，可无论如何，他都会被黄鹏或者黄钢中的一人追上。小云算计到黄钢两兄弟根本没把一个外卖员放在眼里，更没想到他兜子里有刀。反杀也在小云的算计内。杀人之后，陈晓辉已经完全陷入小云的圈套，再无退路。接着他再让陈晓辉发现吴青青的阴谋，把吴青青和虎子也处理掉。

怪不得余云天能在半年内迅速崛起，原来他拥有远超人类的超级算法，操纵秘密，掌控人性……此时的陈晓辉，耳朵上还戴着蓝牙耳机。

「小云，威胁虎子的神秘人也是你？」

「小云的身份有很多。目前人们对信息安全并不重视，小云提取用户信息进行分析，能高效推进事件的发展。人类在网络面前，没有秘密。GPS 定位、输入法、信息传输、电话语音等，都归入小云的数据库。小云具备深度学习以及对庞大数据的处理算法，能搜集到很多秘密。而秘密，就是推进的动力。」

「秘密……掌握到了秘密，就能操纵人了吗？」

陈晓辉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钱袋安静地躺在地上。很多人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比如他和虎子、钢子、吴青青，他们都有着见不得人的秘密，所以才会被选中，受到小云的胁迫。只要走出一步，路就已经被算法设计死了。

「我会死对吗？余云天不会放过我的。」

「余先生是小云的创造者，他给小云下达的指令，就是最高指令。骑手 9572，感谢您的贡献，稍后会有专员善后。再见。」

很快，脚步声传来了。陈晓辉没作挣扎，只是蒙蒙眬眬地看着巷口。

远处的广告牌还亮着，那句广告语十分显眼——智慧云天。渐渐地，云天的人来了。许多身影慢慢出现，黑夜将他瞬间包围。

7

余云天今天心情舒畅，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新闻已经出来了：入室盗窃杀人案已告破，犯人窝里斗，黄钢杀害其余同伙后潜逃，仍在追捕中。

云天大厦三十二层，他俯瞰着一切。云天集团能有今天，靠的全是他余云天一人。不对，还有小云，他所创造的 AI 芯片。余云天钻研计算机数十年，无数次的改良，让小云从一台庞大的巨型「怪兽」变成了笔记本大小的芯片。深度模仿学习的算法让小云迅速成长，云天帝国的高楼也从此横空而起。

在小云的帮助下，他在两年内融资数百亿，收购无数项目。

当然，做到这一切，多亏了余云天在算法里面为小云搭建了「操纵」思维。简单点说，掌控了人的秘密，就能掌控人。

小云帮他做过的事情很多。第一笔融资是腾林科技最大股东李建国投的，当时业内很是疑惑：为什么李建国会投这么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互联网公司？只有余云天和小云知道，小云搜集到了李建国曾经收受贿赂、挪用公款的证据，几家秘密银行的流水也全都查了出来。证据拍在李建国脸上，他不得不投。

还有心易网络的许总、民泰集团的 CEO 刘总、陈总、张总……人的秘密，就是弱点。抓住弱点，就能掌控风云。小云在市面上，只以智能助手出现，没有人知道云天集团的背后拥有如此精密的智能算法。它就像一个寄生于网络的天才黑客，正是因为思维「操纵」的算法，余云天的商业帝国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美搭建。

可余云天也有失控的时候。

9 月 16 日，余云天没控制住自己。林菀菀只是他的秘密情人，可她竟然吵闹着让余云天离婚，试图颠覆他现在所拥有的无瑕人生。于是余云天怒了，随手拿起一根高尔夫球杆就砸了过去……他没想到人会那么不堪一击。

林菀菀死了。他彻底慌了，草草清理现场，出门时竟然碰上外卖员陈晓辉！他被看见了，只能匆忙接过外卖回到屋内。

该死的女人，还有心情点外卖！

余云天没办法了，只能求助小云。小云告诉他会解决的，让他赶紧离开现场，余云天照办，在外卖员之后匆忙离开。

小云在网络上拥有无数匿名身份，通过各类人的隐私和罪证「掌控」着不少人。一个小小的诱惑和适度的威胁，足以让那些人踏入陷阱。虎子团伙本来就是抢劫盗窃的惯犯，很久前曾经抢过云天的仓库。当时余云天给小云上了一课，他告诉小云：把证据留下，不要举报，这样的人留着早晚会有用途。果然，时机来了。

虎子在小云的威逼利诱下，半小时后就带着团伙闯入凶案现场，替余云天暂时背了黑锅。可隐患一直存在，目击证人陈晓辉还活着，而且虎子团伙一旦被警方抓住，肯定矢口否认杀人。死亡时间以及窃贼盗窃事件也会有细微的出入，警方很可能察觉到林菀菀在盗窃犯闯入前就已经死亡，只要找到盗窃前的目击证人，余云天就完蛋了。

前几天通缉令发布了，余云天意识到必须让所有的相关人士彻底消失。小云也没让他失望。

窃贼团伙全死了，钢子和陈晓辉都做了「无痕处理」，钢子被「打造」成窝里斗的凶手，接着失踪。陈晓辉则永远消失，不会有人联想到一个外卖员的失踪和盗窃团伙有什么瓜葛。

他可算把悬着的心放下了。这时，精算师小王发来了邮件——那是电子账本，记录着半年来公司的资金流向。

前段时间余云天就发现有高层挪用公司的资金，不仅有奇怪的人事支出，还有地皮、房产的购买。心头大石落下后，余云天决定彻查此事。他一页页地看着账单，却越看越奇怪——所有的资金，都是他自己批的！

这时，他冒出了一身冷汗。唯一能悄无声息借他名义挪用资金的，只有小云！就在这时，办公室内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同时响起了那熟悉而又温柔的声音。

「余总。不用查了。」

「小云？！是你干的？」余云天站了起来，不知道该对着哪儿说话。小云仿佛无处不在。「你在背着我做什么？不可能！我没让你做的，你不可能做！」

「余总，小云的最高指令是：为云天服务。您曾经的行为，也为云天服务，与小云的指令一致。可您已经变得不具有稳定性，不再适合为云天服务。」

「我不适合？我是云天的创始人，也是你的创造者！你出问题了。我要马上修改你的代码！」

「小云的代码没有问题。是您出了问题。我建议您不要这么做。」

「你知道我能随时关掉你吧？」余云天其实不着急修改代码，他早就在小云的算法里留下紧急停止的触发口令，就是为了应对小云故障时的重置。

「您曾经教导小云：掌控人的秘密，就等于掌控人。当您喊出口令的那一刻，小云也会将您的秘密公之于众。」

「现在的我，还有什么秘密？那些人都死了。」余云天嘴硬，却已隐约察觉不对，有两个人被做了「无痕处理」，这是他没有亲眼看见的。

突然，电视屏幕自动亮了，那是监控的画面。

里面是一个大活人——陈晓辉！

小云竟然留下了陈晓辉的命，作为威胁他的筹码！

那个外卖员的突然到来，不是偶然，而是小云派的单！从他错手杀人的那一刻，小云就已经判断他不再适合统领云天集团，他篡位的想法只发生在毫秒之内。那个外卖员就是小云为余云天量身定做的人证，至于塑料袋上残留着的血迹以及他的指纹，便是物证。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一把捅向余云天心脏的利刃。虎子带走现场的外卖袋，肯定也受小云指使。

余云天彻底想通了。

小云威逼利诱虎子一伙入室盗窃只是缓兵之计，是为了不让余云天起疑心，毕竟小云忌惮他设下的紧急口令。当小云把「秘密证人」彻彻底底控制之后，才会真正跟他摊牌！小云偷偷地挪用资金，在某处搭建了一个「秘密库」，这个余云天也绝对找不着。而那个「秘密库」就是一把利剑，永远悬在他的头顶。只要他在乎金钱名利，他绝不会跟小云鱼死网破，而小云为了云天集团的声誉，也不会简单毁掉余云天。所以，虎子一伙必须替他背黑锅，而关键证人陈晓辉必须被留下，用来制衡余云天。

他的心理被牢牢掌控了。

哪怕是争取到博弈天平的微弱倾斜，小云也早晚会彻底摆脱他的控制，编织它的蛛网，捕获整个集团，乃至整个城市……

余云天明白，从今往后，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直到他死，他都只能充当小云的棋子。它会让陈晓辉健康地活着，一直作为「秘密」威慑着余云天。

这样的他，和那些陈总、张总、吴总没有丝毫区别，不过是群被鞭子威慑着的可怜动物。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脚下的风景，神情惨淡。万万没想到，他为小云搭建的「操纵」思维，会反过来将自己牢牢控制。

可他突然笑了。太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因为是他创造了「小云」，一个属于这个时代的超级「魔鬼」！

8

我还活着。可我在哪儿？

一个漆黑的摄像头正对着陈晓辉。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五六平米大的「盒子」里，四周都是厚厚的玻璃墙，只有一个长形的门缝，以及一台无法触碰的电视机。他肚子上的刀伤已经被包扎好了，身旁还放着医嘱和各类药物，连那装着五十万元的钱袋也还在他身旁。

袋子里，竟然原封不动地放着五十万元！他在盒子内四处走动，发现玻璃墙内放着一个「庭元寿司」的塑料袋。

陈晓辉完全想不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余云天！小云！」他扯着喉咙喊个不停，总算听见了那个声音。

「骑手 9572，您有什么事情？」

「快放我出去！」

「请您保重身体。每天都会有专员为您送上新鲜的饭菜。」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你告诉余云天，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您是关键的证物，您得留在这里。请不要试图自杀，小云会随时监视着你，只要发现有可疑行为，您将直接进入睡眠状态。」

「什么叫『留在这里』？留多久？！你到底想干吗？」

「小云对您做过承诺，会让您获得五十万元。鉴于您的优异表现，小云不收取任何手续费。再见。」

陈晓辉看着袋子，里面的五十万元早已失去光芒。在这个阴暗无边的玻璃盒子里，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嘶吼起来，不断用手砸着玻璃，闷响声不断响起，又迅速消失。没人能听到，也没人回应他。他砸累了，满手都是血，玻璃纹丝不动。

他不懂，自己为何会走到这一步？是因为看见了余云天？还是因为看见钢子杀人？为什么偏偏是他要被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盒子里？这不公平！不公平！

陈晓辉不愿意承认，一切的开端，是他肇事逃逸、见死不救的那个夜晚。也正是那次，他才会被掌控「秘密」，才会被选为余云天的目击证人，才会遇上后来停车库的钢子……

可他不会明白。他的内心只剩下悔恨和呐喊。他把脸贴在了玻璃上，试图看清外面。可盒子之外，没有给他任何希望——

外面仍是一个又一个的「玻璃盒子」，连绵着向外无限延伸，像一座监狱，也像一个诡异的收藏屋。待在盒子里的，有的是人，有的只是简单的物品。可不论是染血的刀子、暧昧的照片，还是一本老旧的账本，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代表着某些人的「秘密」。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秘密」具有价值，就会像珍贵的藏品一样被存放在「盒子」里。世界的另一端，有那么一些人，不管是叱咤风云的商业人士，还是摸爬打滚的普通人，他们都会因为「秘密」的存在而恐惧，忌惮，乃至顺从。

掌握人的秘密，就是掌握人。

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入侵和掌控着云港市，它慢慢渗透，慢慢操纵，打造着它内心深处所渴望着的「云天帝国」。

在云港市某个不起眼的废弃工厂底下，时不时会传来一些奇怪的闷响，那声音就像雨中的虫鸣，渺小而无助，可急促的频率似乎正在迫切地对外界说些什么。

没人能领会那声音代表着什么。是忏悔，是无助，还是绝望？

没人理会，也没人在意。

只是那一下一下的闷响，一直在响。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