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故事：鼠 恨

桂县有座白云山，山上有座白云寺，白云寺里借住着两个年轻书生，一个叫沈傲，一个叫徐建。

徐建是白云山下落魄秀才徐生的儿子。徐生和圆安大师是好友，临死前把徐建托付给了圆安大师。

圆安大师见才十五岁的徐建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山下，索性把徐建也接上了山，和住在庙里的沈傲做个伴，两人一起读书。

这天晚上，因为白天的事情，沈傲气愤难平，一直睡不着，就起来走走。

天空上高挂着一轮明月，夜色如洗，微风习习，沈傲心里稍稍平复了一些。

这时一阵奇怪的响动引起了沈傲的注意。

沈傲上前几步，循声看去，不由得张大了嘴巴，呆在了那里。

一大群三寸高的小人正在举办一场婚礼。只见十几个小人穿着仆役的服饰，忙忙碌碌地在准备酒宴。

十几个丫鬟打扮的小人在穿梭着摆盘放碗；还有十几个小人抬着轿子兴高采烈地去迎娶新娘。轿子旁，吹鼓手，喜娘等一应俱全。

新郎骑着一匹一蹦一跳的“高头大马”，喜上眉梢地去迎娶新娘。

新娘娇羞无比地被扶了出来，新郎喜不自胜地迎上前去……

沈傲惊讶极了，但并不觉得害怕，反而还有些说不清楚的嫉恨和厌恶……小人娶亲这一幕极大地刺激到了他，让他刚刚才平复了点的心情又激愤起来……

沈傲今年才十七岁，父亲曾经做过知府。在沈傲十五岁之前，他一直过着贵公子的生活，有十几个丫鬟服侍他，皱皱眉头都会立即有人上前来询问，哪里不舒服。

可惜好景不长，前年沈傲的父亲因贪赃枉法，被罢官流放，死在了半路上，沈家的家产全被充公。

沈傲从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沦落成了连吃饭都困难的平头老百姓，和母亲相依为命。

去年的时候，沈傲的母亲也去世了。

沈傲在母亲坟前的歪脖子树上挂了一根绳子，想追随母亲而去。幸亏白云寺的圆安大师下山化缘，救了沈傲，把沈傲带上了白云寺。

圆安大师出家前曾经考上过进士，当过一任县令，一肚子的才学，每天都会抽出两个时辰来教导沈傲和徐建。

徐建读书一般，沈傲读书却很有天赋，几乎过目不忘。圆安大师赞叹不已，直叹可惜没有钱让沈傲去赶考，不然考个秀才简直如同探囊取物。

沈傲也叹息，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做官，过上以前的生活。可现在连去考秀才的钱都没有，沈傲做梦都想着如何找到钱去赶考。

今天白天的时候，白云寺里来了一对母女拜佛烧香。沈傲认识那对母女，母亲姓吕，女儿叫许姑。

许姑的爹是个屠户，为人粗鲁，但颇有钱财。当年沈傲刚从云端跌落下来时，许屠户见沈傲长得白净俊秀，风度翩翩，曾经亲自替许姑向沈傲提过亲。但是被沈傲以许家粗鲁，不知礼数为由一口回绝了。

许姑虽然眉眼端庄，但身材随爹，粗壮结实，一点也不小鸟依人，而且大字都不识一个，沈傲哪里看得上。

见了沈傲，许姑有些尴尬，吕氏却是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着眼睛撇了一下沈傲。

见吕氏一脸的不虞，沈傲心里却是一动。许家挺有钱的，如果娶了许姑，不就有钱去赶考了吗？

只要一路考上去，等做了官，再纳几个千娇百媚的小妾就是。万一运气好，能再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官宦之女，到时候许姑听话，就让她做个妾；不听话，休了便是。一个屠户的女儿，还能翻起波浪不成？

想到这里，沈傲还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微带着些倨傲去和吕氏打招呼。

许姑倒是给沈傲行了个礼，吕氏却是把脸偏到了一边，不太愿意理会沈傲。

沈傲心里更是不忿，一个屠户的妻子，有什么可摆谱的。但自己有求与人，也只得把心里的不舒服压下去，努力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再次和吕氏打招呼。

吕氏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

沈傲见吕氏的态度好了一些，决定趁着杆子上，和吕氏攀谈起来，话里话外都流露出想求娶许姑的意思来。

许姑满脸通红，快步走开了。

吕氏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傲，直接问道：“沈家小郎是什么意思，还请直说，免得我等不知礼数之人会错了意。”

沈傲颇有点悲壮地道：“我想求娶许姑，还请婶婶成全。”

吕氏哈哈大笑起来：“沈小郎你可是天上的凤凰，我家许姑粗鲁，又不懂礼数，哪里配得上你。实话告诉你，我今日带许姑来烧香，实际上是来看望我许家女婿徐建的……”

沈傲话一出口，原以为吕氏会喜出望外，一口答应下来，谁知人家许姑已经和徐建定亲了。那他这算什么……

一股浓浓的羞辱感令沈傲几乎发狂，看着吕氏肆无忌惮地嘲笑着自己，沈傲甚至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这时许姑和徐建一同走了过来，许姑脚步快了点，踉跄了一下，徐建连忙伸手去扶。许姑站稳后，两人相视一笑，情意绵绵。

见了这一幕，沈傲更加羞愤，满脸通红地走了。身后传来徐建惊异地询问声：“沈公子这是怎么了？”

“他呀……”吕氏那尖利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吕氏肯定会把自己刚才的羞辱讲给徐建听的……而且还不止，不出明天，也许整个桂县都会知道自己主动求娶一个屠户的女儿，而且还被拒绝了……

沈傲越想越觉得羞愤，越想越觉得后悔，连晚饭都没去吃……

但是整座白云寺，除了圆安大师来看了看沈傲，劝了几句，就没有第二个人来问过他一句了……沈傲更加难过了，又添了一种被所有人都抛弃了的愤怒……

饿得睡不着，也不想见其他人的沈傲如今见到了小人成亲的一幕，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许姑和徐建，想起了自己的不如意。

这时，接到了新娘的新郎被沈傲拦住了去路，仰着头，发出了“吱吱”的声音，示意沈傲让开一下。

沈傲更加奇怪了，仔细再一看，新郎的高头大马是一只瘌蛤蟆，花轿是秸秆做成的，而那些小人无不是长得尖嘴圆耳，身后一条细长的尾巴，嘴旁有几根胡须，连女的都不例外……原来是一群老鼠精在举行婚礼。

沈傲素来厌恶老鼠，见是老鼠精成亲，索性站着不动，任凭新郎急得上蹿下跳，就是不让开。

新郎没有办法，对着身后“吱吱”叫了几声，几个仆役上前来，捧出了一点碎银子，新郎在一旁给沈傲作揖，意思是买路钱。

见了那点碎银子，一股无名火猛地蹿上了沈傲的心头。白天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没有这阿堵物，他又怎么会受那种侮辱……如今，连个老鼠精都拿这东西来羞辱他，我让你们成亲……

沈傲上前几步，一脚就把轿子给踢飞了。

喜娘、丫鬟、仆从们四散奔逃，新娘子从轿子中滚落出来，挣扎着想站起来，新郎赶紧去扶新娘子……沈傲眼前闪出现了许姑和徐建相视一笑，两情相悦的样子……他狞笑着，抬起脚，对着新郎和新娘子猛地踩了下去……

只听见“吱”地一声惨叫，还来不及爬起来的新娘子脑袋被沈傲踩得血肉模糊，现出了原形，果然是一只黑色的老鼠；新郎见机得快，躲到了一边，倒是逃过了一劫。

沈傲踩死了老鼠新娘，脚上沾了不少的血肉，只觉得一阵恶心，不禁扶着墙干呕起来。没有发现新郎仇恨地看了他好一会，才含着眼泪，招呼着战战兢兢的仆从过来，收拾被踢坏了的花轿，把死去的新娘子抬回去……

沈傲吐了一会儿，起身一看，地下只剩下了一些血渍，那些老鼠精已经走得干干净净的，连家什都全都搬走了。

沈傲也不以为意，去找水洗鞋子。在白云寺住着，寺庙里只能供应粗茶淡饭，其余的穿戴之物却是供不起。沈傲的衣物鞋子还是母亲活着时给他置办的，沈傲很是珍惜。

第二天一早，沈傲见徐建还是如同往常那样对他恭恭敬敬的，心里舒服了一些。再用言语试探了一下，发现吕氏并没有把自己求娶许姑的事告诉徐建，终于放了点心。

时光飞逝，转眼就过去了半个月，桂县并没有任何有关沈傲的流言传出来，沈傲彻底放了心，开始盘算着桂县有哪户人家和许家一样，既有钱，又还有未嫁的女儿。

这时，圆安大师来授课了。沈傲只得收回思绪，把自己的书本拿出来。

谁知，书本一拿出来，沈傲不由得惊呼起来，那书本表面上完好如初，里面却已经被撕咬得破烂不堪。

沈傲急了，连忙打开书箱，发现一夜之间，书箱里面其余的书本，包括笔墨纸砚都已被啃咬得不成样子，不由得呆愣在了那里。

沈家被抄，沈傲的母亲想方设法给沈傲留下了一些书籍和笔砚。沈傲再苦再难都没想过要把这些东西变卖了度日，如今却被破坏成这个样子，这简直令沈傲痛彻心扉。

可令沈傲痛苦的还不止如此，柜子里他的衣服、鞋子也被咬坏了……尤其那对踩死了老鼠新娘的鞋子，简直被咬成了碎渣……

沈傲和徐建住在一间房里，沈傲除了穿着的这一身，其余的东西全被撕咬得破破烂烂，没法再用。而徐建的东西却一点事也没有……床上的被褥是寺庙提供的，也没有事……

沈傲简直要疯了，这明显是老鼠精在报复他。区区几只老鼠，竟然敢如此对他。愤怒之下，沈傲四处寻找着老鼠的洞穴，发誓要把那些老鼠精都给灭了。

圆安大师得知此事后，连忙来劝沈傲：“阿弥陀佛，这庙里的老鼠受佛法熏陶，从不乱咬东西……”

“大师的意思是我做错了什么，才使得那些老鼠精来报复我。大师这是替那些老鼠精在说话吗？”沈傲气得脸都红了，语气尖锐地说。

“唉！”圆安大师双手合十，长叹了一声，走了。

沈傲忙乎了半天，出了一身大汗，一个老鼠洞都没发现。

小沙弥告诉沈傲，老鼠都住在山上，不住在庙里。

沈傲又拿起棍子上了山，四处寻找老鼠洞，结果又是白忙乎一场。

晚上，劳累了一天的沈傲睡得比较沉，这时，睡在沈傲对面的徐建惊恐地大叫起来，惊醒了沈傲。

沈傲揉着眼睛，不高兴地问徐建半夜三更的喊什么。

徐建指着沈傲的枕头，结结巴巴地告诉他，刚才有只老鼠趴在沈傲的枕头旁，要咬沈傲的鼻子……

沈傲吓了一跳。这时圆安大师闻声赶了过来，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听徐建说有老鼠要咬沈傲，圆安大师让沈傲搬到他那儿去睡。沈傲连忙抱着被褥跟着圆安大师走。

在圆安大师房里，沈傲倒是睡了一个好觉，因为圆安大师一夜未睡，守了沈傲一晚。

不过第二天沈傲洗脸的时候，发现洗脸盆里飘着老鼠毛；吃饭的时候，沈傲的碗里又出现了几颗老鼠屎，把沈傲恶心得吐了半天。

从此，沈傲就没有好好地洗过一次脸，吃过一餐好饭，睡过一次好觉。洗脸盆里永远都会飘着老鼠毛，饭碗里总是会出现几粒老鼠屎；晚上，没有圆安大师守着，老鼠就在沈傲的头上爬来爬去，伺机咬他……

被老鼠精这样的“优待”，没几天沈傲就神情恍惚，萎靡不振，蒙头垢面的，不像个人了。

圆安大师把沈傲叫到了一旁，掏出了一封信给他：“老衲给昔日的同窗写了一封信，推荐你到他那儿去做事，暂时避开一下那些老鼠吧！”

沈傲这时已经被老鼠精整怕了，连忙答应，当天就收拾了点东西，拿着圆安大师化缘来的盘缠，赶紧出了门。

沈傲走得极快，天黑之时已经离白云寺有五六十里远了。

沈傲松了口气，住进了平安客栈，想着那些老鼠精绝不可能追着他到客栈来，放下心来，好好地洗漱了一番，吃了一餐饱饭，倒头就睡。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有人拼命敲门，惊醒了沈傲。

沈傲揉着眼睛打开了门，客栈高老板狼狈不堪地走了进来，满身血污，脸色苍白，神情惊惶，告诉沈傲，有强盗来客栈抢劫，让沈傲快跑。说着，高老板一头栽倒在地，竟已气绝身亡。

沈傲大惊，往外一看，客栈里果然火光闪烁，黑影幢幢，还隐隐有喊打喊杀的声音传来。

沈傲惊慌失色，连行李都不要了，连忙逃命。

跑出客栈，沈傲也不知道往哪儿去，想着县衙应该是安全的，辨了方向，正要往县衙走，一个娇嫩婉转的声音叫住了他。

沈傲一看，是个穿戴华贵，极其娇美动人的少女。

少女满脸惊慌，身边跟着一个小丫鬟，也是惶惶然不知所措的样子。

少女娇羞地问沈傲能不能带着她一起逃，她也是住在客栈里的。其他仆从都被强盗杀害了， 只有她和丫鬟跑了出来。

沈傲马上答应了，带着少女和丫鬟来到了县衙。

县衙已经得知客栈被强盗抢劫的事情，县令大人亲自率着兵正要去往客栈剿灭强盗。

见了少女，县令惊讶不已，连忙翻身下马，给少女行礼，口称公主。

沈傲吃惊极了。

这时县令夫人闻讯出来，扶着公主进县衙去休息。公主含羞带怯地看了沈傲一眼，告诉县令，是沈傲救了她，让县令不可怠慢沈傲。

县令立刻对沈傲毕恭毕敬起来，亲自带路，送沈傲进了县衙，才带兵去抓强盗。

几个时辰后，县令回来了，禀告公主。那是一群前朝的余孽，得知公主来到了桂县，想杀了公主报仇。

可惜他只抓到了几个余孽，大部分余孽跑了，为公主安危着想，他立刻派人送公主回京城。

公主问沈傲愿不愿意送她进京，沈傲大喜过望，立即答应了。

进京路上，公主毫不避嫌，一直让沈傲和她同乘一车，言语中毫不掩饰自己对沈傲的情意。

公主容颜绝美，性情温和，对沈傲又情深义重，沈傲不知不觉被公主所吸引。两人日日吟诗作对，品茶斗棋，共同欣赏日升月落，花开鸟鸣，只觉得神仙眷侣也不过如此了。

可惜好景不长，这天车子走到一座山上时，突然从林中蹿出一群凶神恶煞的强盗，大喊着要报仇，竟是那群余孽又杀来了。

官兵们抵挡不住，节节败退，公主面如死灰，直拉着沈傲问怎么办？

沈傲这时不由得暗暗后悔，公主再美，也不如自己的小命重要啊！他甩开公主的手，骑上了一匹马，嘴里说着他去搬救兵，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了没多远，沈傲被人拦下了，不由分说就把他抓了起来，罪名是谋害公主。

沈傲莫名其妙地问那些人为何要抓他。

那些人冷笑道，公主已经遇害了，随行人员无一幸免，只有沈傲逃脱了，沈傲肯定和那群前朝余孽是一伙的。

沈傲冤枉极了，但那群人根本不听沈傲的申辩，直接把他抓到了京城。

皇帝痛失爱女，不由分说，下令当日午时三刻，斩杀沈傲。

沈傲悲愤欲绝，但上告无门；即将被杀，又极其害怕……多种情绪积压之下，他竟然疯了……

这天，平安客栈的高老板突然来找圆安大师，告诉大师，沈傲在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突然不见了踪影，行李还扔在客栈里。

圆安大师顿时惊呼：“糟了，那些鼠精离了寺庙，行事肆无忌惮，只怕沈傲已是凶多吉少……阿弥陀佛！”

圆安大师忧虑满面，匆匆和高老板来到了平安客栈，四处寻找沈傲。

终于在客栈对面的山上，圆安大师和高老板找到了已经疯疯癫癫的沈傲。

面对着圆安大师，沈傲竟然清醒了片刻，絮絮叨叨地告诉大师，他踩死了鼠精新娘子，那群鼠精报复他，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在寺庙里咬坏他的东西，不让他吃好睡好，连脸都不让他洗……逼他出了寺庙，又竟然幻化出一幕幕的场景，让他成了一个疯子……

“大师，我只是踩死了一只老鼠，那只是一老鼠而已！那些鼠精们为何那么仇恨我，非要把我逼疯呢……”沈傲泪流满面，不解地问圆安大师。

圆安大师忧虑地看着沈傲，长叹道：“你到现在还没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又怎么能回头是岸呢？”

“我没错，一只老鼠算什么，那只是一只老鼠而已，哈哈哈哈……”沈傲又开始发疯了，大笑着向山顶跑去。

圆安大师摇头道：“沈傲，那老鼠新娘在你眼中只是一只微不足道，卑小的老鼠，可在它的家人眼里，它却是鼠爹鼠娘的女儿，鼠夫君的妻子啊！”

圆安大师不能把沈傲带回去，只好满怀担忧地和高老板先下山再说。

高老板很不理解鼠精的做法，问圆安大师，为何那些鼠精不直接把沈傲杀了，还要大费周章地设幻象，让沈傲发疯。

圆安大师道：“那群鼠精做事是有原则的，它们长期住在庙里，受佛法熏陶，不会犯杀戒……”

“哦，原来如此。”高老板恍然大悟。

圆安大师回去后，很不放心沈傲。徐建自告奋勇说，他去把沈傲带回来。

许屠户得知了沈傲的事，特地出了钱请了几个人和徐建一起去找沈傲。

可等徐建带着人找到沈傲时，竟然发现沈傲已经死了。是从山上摔下来，头撞在了石头上，血肉模糊，当场就没了性命。

圆安大师得知沈傲的死讯后，给他念了一晚上的经，最后说了一句：“一报还一报，一命偿一命，心怀慈悲，才能平安喜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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