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我的外婆桥，大雨冲不走，大风刮不跑，弯弯小石桥，青山绿水照。 摇啊摇，我的外婆桥。外婆故事多，小船装不了。外婆的祝福，摇出人间情，温暖知多少。

01 蕙质兰心，坚韧不拔

蕙质兰心培稚子，和风甘雨育幼苗。

前些日子，母亲打来电话告知身在异乡的我：家里选了个黄道吉日，迁了坟墓，完成了你外公和外婆的合葬。

只这一句，就让我陷入回忆，待晃过神来，心中早已是感慨万千，泪湿衣襟。

“外婆”这个词，于我而言，是个温暖而伟岸的存在。

外婆的一生属于苦难大于愉悦的。

外婆生前曾与我们提及她年少时不堪回首的往事：残暴的日本侵略者将她与一群人驱逐进山洞并往洞里灌注辣椒水和烟雾；她也曾亲眼目睹同胞被侵略者装进铁猪笼，从山顶上踢滚下去的残忍画面……

外婆以此劝诫我们铭记历史，努力奋斗，并珍惜当下来之不易的好日子。

外婆嫁给外公之后，两人总共育有三女两子，我母亲是他们最小的孩子。我母亲出生没多久，外公就病逝了，把一大家子统统丢给了外婆。

在那样一个物资极其匮乏的年代，外婆没有选择改嫁，而是带着5个子女靠种田种地为生，艰难地维持着一大家子的生计的同时，想尽办法让每个孩子都尽可能有学可上，有书可读。她深谙知识的重要性。

外婆眼看着她的孩子们一个个长大成人，成家立业，稍感欣慰之时，我的两个舅舅又不幸先后病逝，外婆强忍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继续度日。“早年丧父，中年丧偶，老来丧子”，这人生三大悲剧，全都发生在了外婆身上。

外婆强撑精神，继续协助两个舅妈拉扯我舅舅们留下来的8个孩子。岁月如梭，年复一年，外婆最后熬到了四世同堂的境地，得享天伦之乐。

外婆的名字里有一个“兰”字，人如其名，蕙质兰心，坚韧不拔。

02 倾情守护童年

幸运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不幸运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个体心理学”创始人阿德勒《儿童的人格教育》

我的童年无疑是幸福的，因为我童年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外婆身边度过的。外婆是我一生都需要铭记和感谢的人。

我小时候父母忙于奔波生计，白天时常常会把我和哥哥弟弟都送到外婆那儿，让外婆帮忙照看，夜晚再去接回来。有时候他们太忙顾不上我们，干脆就让我们住在了外婆家。

除了两个舅舅家的表哥表姐们会在之外，两个姨妈家的表哥表姐们也会在，外婆的屋子和两个舅舅的屋子相邻着连成一片，空间还算宽敞，不愁没有地方住。于是，外婆那儿俨然成了个小型幼儿园了。

外婆家附近有两个极大的菜园子，菜园子里一年四季都是绿油油的，让人看着格外舒心。外婆会辛勤地换季种植不同的瓜果蔬菜，糯玉米、四季豆、包菜、大白菜、小白菜、冬瓜、南瓜、茄子、萝卜、扁豆、茼蒿、空心菜、上海青、牛耳菜、红薯、花生等等，简直是应有尽有。

外婆总会变着法儿地给我们这些孩子做好吃的，只要有好吃的，我们就心满意足。至今为止，我依然记得炉灶上煨着的红薯香甜软糯的味道、煮锅里飘着的木薯的清香和炖锅里豆腐“咕噜咕噜”悦耳的跳动声。

菜园子边缘偶尔能看到成熟的枸杞，万绿丛中点点红，像极了小灯笼，也是极为养眼的。两个菜园之间隔着一个小水潭，水潭形成的小溪边种有大片的粉色水仙花和红黄相间的喇叭花，花开的时候，蝴蝶翩翩起舞，美得醉人。

菜园子里种有两棵软柿子树，小溪边种有一棵枇杷树。每到果实成熟之际，都是外婆家里最热闹的时候。爬到树上先吃个够，再把多余的果子拿下来密封储藏，我们还会把柿子的核洗净挖洞，再用绳子串成串儿，用来玩“跳房子”，不亦乐乎。

屋后栽有一棵葡萄树，葡萄成熟之际，又能大快朵颐一番。看着那一串串葡萄由小变大，由绿变紫，真是心有百爪挠，口水直流三千尺。

外婆特别擅长讲故事，每每留宿在外婆家时，睡前总要缠着外婆讲故事，尽管那些故事外婆早已不知讲过了多少遍，她依旧会乐此不疲地满足我们的小小心愿。

小时候我患上儿童常见病“猪头肥”（中医学称为“痄腮”），脖子处肿大且疼痛，外婆便根据村里老人说的民间偏方，找来猪下巴骨头熬水，沾湿毛巾拧干，然后热敷于患处，没几天，肿胀消失，痊愈了。

外婆家屋檐下常年有燕子筑巢，燕子进进出出叽叽喳喳的，平添了几分生机。小时候放学以后，偶尔会去外婆家，便会倚在外婆家高高的青石板门槛上，边写作业边抬头看小燕子，偶有清风徐来，外婆就坐在旁边编着草帽陪着我，那是我多年后最怀念的画面。

外婆家屋后还有一块晒坪，用来晾晒各种丰收作物的。我们帮着晒东西、收东西，还在晒坪上玩着自制的滑板车，四季就这样轮转着。

在外婆家时，外婆和表姐们常常会变着花样地给我编辫子，再给我戴上时兴的头花，活脱可爱。回我自己家时，邻居爷爷看到了，总要指着我问我母亲：“你看，那是谁家的孩子呀？城里来的吗？”常常引得我母亲会心一笑。

由于长期在外婆身边待着，一度只会说外婆那边的方言，等到了上学的年龄，回到我家这边的时候，说起我父亲这边的方言时，生疏得很，索性便不肯轻易开口说话。我二爷爷就逗我说如果不会说我父亲这边的方言，就没有鸡腿吃，吓得我躲到我母亲怀里一个劲儿地委屈地哭起来。当然，这些都是后来我母亲告诉我的。

外婆生前常常会到我们家小住，碰到我和弟弟打闹时，总会帮着弱势一方的我声讨我弟。一看到有外婆帮腔，我哭得更厉害，典型的小孩子心性。

小时候我爷爷奶奶一心只愿照看叔叔的两个孩子，对我们三兄妹极为冷淡，直到我们都长大成人，情况才稍有改观。所幸外婆却极为疼爱我们，让我们依旧能沐浴在爱里。我们的童年都因为有外婆浓烈持久亦淳朴温柔的爱，才倍为温暖，灿烂永恒。

03 勤俭自持，宽厚待人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诸葛亮《诫子书》

外婆是从艰难岁月里走过来的，深知生活的不易，却也勤俭自持，绝不愿向苦难低头。

外婆多年来都坚持早起，穿上干净的衣服，把头发梳得异常整齐，然后用发网和簪子固定在脑后，冬天会戴一顶时髦又不失端庄的线帽，开始了一天的洒扫庭除。有时候外婆一天会扫三四遍地，屋子里永远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的。

外婆有好几顶线帽，轮流着搭配衣服来戴。衣服永远干净熨帖，舒适又得体。

外婆对自己要求很严格，并常常以身作则，教我们不仅要为人诚实善良，还要宽厚礼貌待人，学会宽容和忍让。

外婆在待人接物方面谦逊又得体，永远勤劳，且善于总结和自省，能吃苦，也能积极努力改善自身所处环境，从不抱怨。

外婆从小就把善良和坚韧种在我们心里，让它们慢慢发芽长大，它们也伴随着我们的成长，逐渐成为我们骨子里和血液里的东西，并对我们今后的一生产生长久而深远的影响。

对生活的苦难从不妥协，对生命永远敬畏和尊重，外婆用她的言传身教亲身示范着，这些是比任何的物质财富更为珍贵的精神财富和精神食粮。

04 外婆、石桥皆入梦来

“我和你，平淡的生活里，一直在一起，相依为命，彼此守护。直到有一天，你离我远去了，但是我没有哭，因为，说好的，我们天上见。”——电影《我们天上见》

我们家和外婆家，中间隔着一个另外的村子，步行半小时左右即可抵达。那个村子里有一座青石板小石桥，以前那是我们去外婆家时的必经之路，多年后它被另一座更新更大的石桥所取代，从此小石桥被弃用。

小石桥边灌木和杂草丛生，蓊蓊郁郁，芳草萋萋。后来它慢慢成了我心里的“外婆桥”，常常与去世后的外婆一样，时不时进入我的梦里，让我忆起旧时光。

依旧记得我们姐弟两人途经那个村子时，在走过了“外婆桥”后不久，偶尔会被在稻田边吃草的几只小山羊追着跑，惊慌失措时，四处乱窜，凉鞋陷在稻田里，光着脚丫哭着飞奔去外婆家求援。现在想起那个画面，都觉得充满喜感。

2010年，外婆病倒了，在医院里住了几个月。当时我高二在读，恰逢时疫，我也病了，被迫请假回家休养了一个多星期。

稍微好转一些之后，我就央求母亲带我去医院看望了正在住院的外婆。看到外婆时，她几乎已经瘦得脱相了，面色惨白，虚弱无力，但她的一头银丝却打理得很是整齐。

彼时的她最关心的不是自己，而是我。我刚一坐下，外婆看我脸色灰沉，便伸手进我后背探我的体温，而后心疼地抬头对着我母亲她们说：“这孩子还烧着呢，肯定很难受。”说完便催着我母亲赶紧带我回家继续休养。我至今还记得外婆当时手掌贴着我后背的温度。

2010年深秋，外婆过完自己生前的最后一个农历生日后，便与世长辞了。母亲说，外婆走得很安详，没有什么痛苦和遗憾，终于可以和你外公还有舅舅们团聚了。

不觉间，外婆已走了九年。九年里，我常常会梦到她。在梦里，外婆就那样对着我慈祥地微笑着，不言不语。醒来之时常常是泪湿枕巾，惆怅不已。

外婆刚走的那几年，我不能听见“外婆”这两个字，也不能提及她，否则会立时立刻陷入回忆，泪流不止。

时光流逝，我慢慢懂得，外婆依旧以另外一种形式守护着我，她并未真正逝去。

曾读过的某本书里提到过：只要活着的人依旧保有着对已去世之人的记忆，并在心中真挚怀念，已去世之人便会一直存在着，直至最后一个对Ta有记忆的人也去世为止。

对此我深信不疑。偶尔能从过往与外婆的记忆中取暖，是一件慰人的事。

亲爱的外婆，愿您在天堂一切都好，我也会好好地生活，待时间到了，我们天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