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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媳妇婚外情埋下“祸根”,公婆一家被人砍死,邻居大骂: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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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应是案深缘浅》,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1

本省一个地级市乡下发了一起双尸惨案,一户人家老两口被人杀死在家。邻居家大妈作证,说凶手就是这家的儿媳妇。疑凶已经抓了,可是矢口否认,还给了时间证人。市里技术部门就想让这个大妈帮忙画疑凶画像,可是技术手段达不到,就把人带来了省城。

“我们原先直接带了她去技术那里画图,可是不行,后来我和老大在这里问了她好一会了,还是没得到什么可用的信息。你等会进去就知道了,钉子还在里面陪她侃。”

李茜茜搞不懂,看他走了推门进去,就听到一个高亢的女声正在高谈阔论。

“我们那里民风好着呢,几时发生过这种事,要不是那个女妖精,就连村东口那赵大爷都不会过年时候归了西。”

高渊看李茜茜坐在身旁,对她抱歉地笑了下,继续去跟大妈赔笑。

“大妈,我们画图的人来了,您能再说说看,当时看到的人,是什么样子吗?”

李茜茜拿过一边的笔和纸,就听大妈说:“哎呀,这都说多少次了,肯定就他家那个儿媳妇,崔袅袅。整个一个女妖精,潘金莲。”

“大妈,我们知道,我们已经在查了,但是她有不在场证据,我们希望能还原您看到的人,说不定是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人,对不对?”高渊尽力安抚。

“你们怎么不相信我呢?那她说不是她就不是她?我看到明明就是她!”

“您说说看,她当时穿着什么衣服看清了吗?”李茜茜接了话茬。

大妈眼白一翻:“还穿什么衣服呢,还不就她平时穿的那种,白色的薄薄的,看着就跟妖精似的。”

“她穿着睡衣,那该是晚上了吧,她没关窗帘吗?”

“窗帘?她家那窗帘,还不是那个妖精弄的,薄丝丝一层纱,搁那飘着飘着,她就站在那窗帘后头。”

李茜茜点点头:“看来她很喜欢有仙气的东西,那她一定是长头发吧?”

“是,你怎么知道,平时都穿那种衣服,长得要拖到地上,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带了拖把在身上。”

“那她那天的睡裙也是那么长吗?”

“这倒没有,好像短那么一些。”

高渊呆在一边,看李茜茜和那个大妈正常说了起来。他进门来近一个小时,被这个大妈东家长西家短说得都懵了头。

李茜茜边画边问,大妈后来就凑她身边来了,边看边说:“丫头你这个画得很像哦,这里这里,窗帘只到这里。”

“大妈,您说当时都七点了,她家里难道亮着灯吗?您看得这么真?”

“丫头你这是不信我,她家还真有点亮光,就在这个角落里,哦,准是她家那个台灯亮着!”大妈指着图上一角说着,“她嫁进来之后,那房间重新装修一新,什么床、柜子、灯,全都是那妖精自个弄的。我们村里人,谁看过那种东西哦,按一下开灯按一下关灯的,多稀罕。”

李茜茜忍不住笑了:“那个是遥控灯。”

“切,管他的,幸好我们家儿子没给找这样一媳妇儿,不然我跟我家老头子不被她杀了,也得被她气死!”

“大妈您再看看,您看到的就是这样对吧?其实您并不能看清她的脸吧?”

“怎么不是她?别说隔着一层窗帘纱,就算隔着一层布她出个影子我也能认出她来!”大妈拍着桌子说得笃定。

“很感谢您的配合。”李茜茜把画收起来,看了看高渊,先出去交差。

印铭宇把手里的档案夹收起来往旁边一放,坐着接过了李茜茜的作业,看了两眼:“没有正脸。”

“嗯,有两个问题。”李茜茜走过去他身侧,伸手指了指窗帘,“这个窗帘飘起来,以女生的身高,应该能到下巴附近,可是大妈说只遮到了胸前,这个女生的身高有些太高。当然,还要结合房子的情况,我只是感觉不太对。”

印铭宇微微勾唇。

“还有,这个睡裙的长度不对。根据大妈的说法,这个女生平时的衣服都要拖到地上,依我看,这个睡裙应该至少到脚踝,否则就该在膝盖上下,这个长度的睡裙……说实话不好看。”

印铭宇看李茜茜收回去的小手,折起画问了句:“要跟我去现场看看吗?”

李茜茜往后退开一步:“你们查案的事要保密的吧,我能做的都做了,手头还有活先走了。”

“我送你。”印铭宇说话带了她下楼,“听包打听说,你交了个男朋友?”

“……”李茜茜转头看他一眼,好像不相信他这么八卦,“你说叶先生?他是我客户,他买了个房子想装修了以后做婚房用,找我帮忙做装修设计。”

“你还会做装修设计?”印铭宇说了句废话,“这么说那位叶先生快结婚了?”

李茜茜摇了头:“他还没有女朋友。”

“那他装修婚房,按谁的喜好来装?”

说着话走到门口了,李茜茜停下来转身看着他:“他说先按我的喜好来设计。印先生快去忙吧,我自己走。”

印铭宇看看天色,忙了一下午,看来他也不用谢她帮的这个忙。

“钉子,跟我一起下趟乡,我去叫范桦和王涛。”

“老大,出新案子了?”钉子刚把大妈安置下,稍后就要差人送她回去。

“就是这个案子,我想接,我们顺便把大妈带回去。”

高渊眼皮子都要跳翻了,这一路还不得被闹死:“我可以跟范法医他们的车吗?”

“你开车送大妈,我跟勘查车怎么样?”

“我错了老大。”高渊赶紧低头,“这个案子有什么问题吗?”

印铭宇点头:“与其等复核的时候再去,或是等着上访,不如我们提前去帮忙。”说完这句,印铭宇转头对杜美丽说,“跟付局和那边打个招呼,我们先行一步。”

他才出去,包展就拉住了高渊:“什么情况,不是就因为李丫头那幅画,老大要插手吧?”

“不然呢,因为李丫头谈了男朋友,老大脑子一充血,打算放逐自己?”高渊回了他一句玩笑话。

包展哈哈一笑,“你说,我要不要帮老大查查,李丫头那男朋友的底细?”

高渊瞥他一眼:“只要你不用职务之便就行,回来听你的八卦。”

大壮刚跑完现场回来,大口喝了口水就过来凑热闹:“什么男朋友,什么八卦?”

高渊伸大拇指一指包展:“问他。”

高渊收拾完东西要走,看到印铭宇桌上喝了一半的特调,顺手给他带上了。临时下乡,老大得有几天喝不到了,估计话会越说越少。

他们前脚才走,包展立刻就给王子熙去了电话。

“开车的朋友?多大年纪?”王子熙从案子结了,再没听到过印铭宇的信儿,难得接到刑警队里人的电话,不管问什么,她都想多聊会。

“二十多岁一个挺帅的小伙,开一辆宝蓝色的奥迪。”

王子熙呵呵一笑:“你这一说我猜到了,十有八九是叶公子。”

“哦,怎么讲?”包展开始没太当回事,没想到真有故事。

“叶绍君,家里是开连锁家具店的,算是个小开吧。他还没毕业就认识茜茜了,因为一幅画。茜茜不太搭理他,不过他缠得紧,毕业后还找茜茜帮他画过一次家具上的木雕花纹。”

“还是个痴情的主?”

王子熙笑得开心:“那可不是,茜茜桃花可多了。这是怎么回事,你们那里谁看上我们家茜茜了?”

包展眉毛一跳,他可不敢瞎说:“没有,今天在街上看到,顺嘴问一句。”

“你的事问完了,我还有事想问呢,你们家印队长呢,又忙着查案子?”

“可不是,下乡去了。”

“喂,包大哥好大哥,你能把他号码给我吗?”

“唉,大壮你说什么,有械斗?我马上来马上来!”包展边说边手忙脚乱挂了电话。

大壮一口塞包子一口问:“什么械斗,哪里有械斗?”

杜美丽拖出椅子,敲敲桌子:“快说快说,什么八卦?”

2

一路上高渊开车,印铭宇坐前头,大妈拉着他一个劲说话,印铭宇一句没应,大妈也不消停,一个劲催他们赶紧抓了那个崔袅袅正法。

他们才下了高速,来接他们下乡的市里刑警队长王队长就笑着告了罪:“可能要让印队长白跑一趟了,那个嫌疑犯刚认罪了。”

“那帮她做时间证人的人,也改口了?”印铭宇接着问了句。

“这倒没有,不过我们调查了,那个庄俊不是村里人,是崔袅袅大学同学,也是前男友,至今还喜欢着崔袅袅,他的证词不值得采信。”王队长说完看看他们车里的大妈,“那印队长还下乡吗?要不跟我们去局子里看看,我另外找人把这目击证人送回去。”

印铭宇指了指后头:“你上车给我们从头说说案情,让大妈换你们的车。”

换好了前车开道,王队长还是认真给他们说了起来。

这案子就在四月三十日晚上发的,当晚七点过一点,目击证人王大妈看到隔壁家媳妇儿在那窗户边上搔首弄姿,骂了几句,看她忽然往外跑,觉得奇怪就出了门去隔壁看了看,发现门没关,进去就闻到血腥味儿,在院子里窗户口看了下就赶紧回家报了警。

他们赶到现场,发现家里二老都死了,一个卧病的老头子郭大富死在自己床上,老伴儿陈雪梅就死在床边上,看起来是正在伺候老头子喝药。凶器就是家里客厅放的水果刀,陈死于颈动脉割断大出血,郭则是身中两刀,有一刀扎破了脾脏。凶器就丢弃在客厅里,查过指纹只有家中几人的。

这家就一个儿子郭明,去年毕业后就在外打工,五一放假今天中午才到家,一下车就直接去了警局,听说二老的事当场眼一黑差点厥过去。那个时候他们已经送了王大妈到省里画图,恰好就在这个下午郭明见了他媳妇崔袅袅,两人聊过之后,崔袅袅晚饭后就认了罪。

至于那个时间证人庄俊,他跟郭明、崔袅袅是大学时的朋友,崔袅袅原先是庄俊的女朋友,后来才跟了郭明。毕业后崔袅袅嫁给了郭明,这个庄俊却舍不得,今年来这三江市里临时找了个活,常常下班后或是放双休到村里去找崔袅袅。这事郭明一直不知道,这下子三个人都翻了脸。

据庄俊说,那晚他也是下了班就搭车下了乡,乡里吃饭早,他六点半就跟崔袅袅在村里一个废竹林里碰了头,两人说话说了得有一个小时,最后不欢而散,他坐了车回市里。崔袅袅最开始的说法也是这样,说她跟庄俊分开后,她往家里走就看到村长村里邻居都围在家门口,她担心出了什么事往里跑,就被抓了。

“你们真是这么抓住她的?”高渊忍不住问。

王队长拍着大腿说:“可不是吗?我们原先也想着她是冤枉的,现在再想,她怕是知道跑不了,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才决定铤而走险,回来假装自投罗网。”

“而且,她趁着这逃跑的一个小时,跟庄俊串好了口供?”高渊顺着猜测。

“应该是。”王队长点头。

高渊无语:“那她为什么又要认罪,你们查了庄俊下乡和回市里的时间吗?”

王队长摇头:“他到点下班就走了,但什么时候下乡什么时候回来,那种乡下短途车,上车买票扯票,谁记得他?”

“杀人动机呢?崔袅袅怎么说,她为什么要杀害公婆?”印队长关心了下。

“据她交代,说是嫌公公卧病在床,婆婆啰嗦不喜欢她。不过我们猜,或许和庄俊还有点关系。”

“怎么讲?”下乡的路不好走,高渊问的时候车一个颠簸。

“村里走访时都说,郭家老头老太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去年他家儿子毕业,十月就娶了这个媳妇进门,当时媳妇不喜欢家里装修,好一顿折腾,二老都没说啥。”

当时崔袅袅和郭明都外出打工,在一起一个地儿,是今年过完年,两人出去后没多久,郭明送了媳妇回来,说让她在家休息。虽然儿子不在,但村里都说,郭老太对这个儿媳妇很好,什么都不让她干,每天好吃好喝安置着。并没有听说家里争吵,或是说过什么重话。

崔袅袅回乡是二月底的事,庄俊差不多也是那时候到了市里找工作。村里人有时候看到他们在地里拉拉扯扯,对崔袅袅印象不太好。可是这姑娘长得是一个漂亮,平时又打扮得像个仙女似的,跟村里是格格不入,但村里上了十五岁的男孩子,没一个不多看她两眼的。包括上了年纪的老头子,看她过去也忍不住瞅两眼。

“那调查过,除了庄俊,村里有哪个男的跟她不清楚吗?”高渊觉得这倒也是个方向。

“说实话,这么短时间,还没查出来,但没准真有。”王队长倒没特别咬准。

“她家里人呢,女儿出了这种事,父母怎么说?”印队长眼看着进了村,最后问了句。

“哪有,这崔袅袅十几岁父母死于意外,家里亲戚没一个肯收留她,念大学还是贷款读的,现在才要开始还。”

“还是个孤女,听起来怪可怜的。”高渊恻隐之心又发了。

“可不是,那个庄俊原先就是家里不喜欢她,说她是个无父无母的,两个人才吹了的。”

高渊苦笑着下车,听起来这事如果不是崔袅袅做的,大概率是庄俊做的,要不就是合谋,感觉他们来得有些多余。

范桦和王涛已经先行一步,跟了市里的法医和痕检进去了解情况。

高渊看了看,这里还真是乡下,每户都是“大户人家”,有院子还有天然的花园,郭家门前屋后都是泥土路,再前后除了零星几户,全都是菜地田地。只有这张家跟他们比邻而居,两家都是一层楼的平房,修的一样一样的。

张家的客厅窗户对着郭家次卧的窗户,一眼就能明了这是王大妈目击疑凶的窗口。

高渊绕到侧面看了看,还真跟李茜茜画里的八分相似,尤其是窗帘的情况,黑色的素描铅笔,居然能画出让他一眼认出来的画来。

“大妈,您看看,这幅画是按照您的描述画的,没错吧?”印铭宇把画稿展开。

大妈立刻就要开始长篇大论,王队长吼了句:“就说有没有错。”

大妈服了软:“没错。”

“你看到窗口的人之后,过了多久来隔壁发现死了人?”

“三…三分钟左右,不超过五分钟。”大妈说话简洁了不少。

“谢谢您的帮助,您先回家吧,我们有问题再找您。”高渊送走了大妈之后,对王队长说了句,“王队长,我们不能对人民群众这种态度,他们是在帮我们。”

“我知道,有时候这不是情非得已。”王队长这话完全是冲着印铭宇说的。

印铭宇没接茬,进去先去案发房间门口看了两眼,王涛和范桦正在看血液喷溅痕迹,还原案发时的情况。

“女死者大量出血,而且绝大部分喷溅在凶手身上,找到血衣了吗?”范桦回头问了句。

“没有。这乡下地方大,她要是找个地方埋了,实在难找,最怕她烧了。”

“警犬呢?崔袅袅怎么说,问她了吗?”高渊接着问。

“警犬……”王队长好像很为难,“我打去问问他们?”

“不急,”印铭宇往崔袅袅的房间过去,“有个疑点。目击证人说,看到凶手穿着睡衣站在窗前,而后看到她跑了,那件睡衣找到了吗?”

“嗯,就扔在次卧门口地板上,已经作为物证带回去了。”

“那件裙子上没血是吗?”看对方点头,印铭宇接着说,“按照案发时的情况,凶手一定是先杀了二老,然后进了次卧站在窗边被看到,最后逃跑,对不对?”

王队长想了想,点点头。

“如果凶手是崔袅袅,她先穿着其他衣服杀了二老,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站在窗前被发现后,又换了一身衣服跑掉了?”印铭宇推测了案发过程。

“这…是有些不合理。”王队长想了下,“会不会她开始以为没人会发现,所以换了睡衣准备假装不知睡下?”

“王队长,你杀了两个人,连房门都没关,会回对面房间睡觉吗?”高渊补充。

王队长哑然。

“如果崔袅袅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好,被对面的人看到她站在窗口,会突然往外跑吗?”印铭宇接着说。

“这么说,这个崔袅袅还真是冤枉的,那她为什么要认罪?”王队长彻底糊涂了。

“那只有问她本人了。”高渊摇摇头,对这个刑警队长颇没耐心。

印铭宇看看他俩:“你们站在窗口别动,我去对面看看。”临走他想起来一个事,“崔袅袅有多高?”

王队长这回倒回话快:“一米六五。”

印铭宇往外走时,忍不住想起了李茜茜,这丫头要是来了,倒是个好比子。

他往外,范桦跟了他一起,王涛狗一样钻进了次卧。

“记得看看那个台灯。”印铭宇把李茜茜画的图给王涛看了看,指了指角落画在地上的光源。

王涛进去看到地上是有个台灯,不过是打碎了的。他蹲下身仔细拿多波段勘查灯照着,就怕错过了一点东西。

“这个我们看过了,可能是开了灯之后手挂到了电线,台灯在地上摔碎了,灯罩破了灯泡却没破。”市里的痕检员跟在后面说。

王涛谢了他,继续在碎片里寻宝。

3

王大妈回家才知道儿子回来了,这是一通高兴。

张福同心情却不怎么好,随便应付了王大妈两句。

“不是说要跟同事开车出去玩,怎么还是想家回来啦?”王大妈很得意,“明天想吃什么,妈给你做,红烧肉怎么样?”

“妈,随你的便,我不舒服我要先去睡了。”

“现在还早,妈刚回来,你跟妈说两句话怎么了?”王大妈拉住儿子,“你是为了那个崔袅袅的事不高兴是不是?”

“妈,我没有,您是我妈,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对,是妈说错了,妈不说这个,跟妈说说你工作的事……”正说着话,有人敲门,王大妈去应了门。

印铭宇和范桦进了客厅,张大爷刚洗完澡出来,马上回了房间。王大妈领他们到窗口看,张福同对这两个看起来不太像警察的警察很介意,也跟着去窗口往外看。

范桦给王涛打了电话,那边立刻就关了其他灯,就开了一个台灯。高渊一七八,王队长一七三,风自然吹动薄薄的窗帘,印铭宇对照着画里的高度看了看,还真跟李茜茜说的一样。

农家的房子屋顶修的高,窗帘做得也长,按照这个比例,风吹起来时,能到一米五左右高度,崔袅袅站在窗口,应该帘子能到脖颈处。

“身高在一七五左右。”印铭宇觉得那两人还真是不错,看图凶手身高正好在他俩之间。

范桦点头转头看到张福同,挑了挑眉没说话。

“这位是?”印铭宇也注意到了,开口问了话。

“他是我儿子,张福同。”大妈很自豪。

“张先生是回家来过五一?什么时候回家的呢?”

张福同好像愣住了:“不是说那个崔袅袅是凶手吗?我妈都看见她了说是……”

“对呀,两位警察,凶手就是那个崔袅袅,你们抓她就对了,来问我儿子做什么?”

“例行询问。”

“今天上午,大概九十点的样子。”张福同也怕他妈碎嘴,赶紧作答。

“谢谢。”印铭宇在大妈继续追问他们什么时候给崔袅袅判罪之前,逃了出去。

才出张家院子,王涛取着手套脚套从郭家院子里出来,拍了拍两手:“印队长,这次如果有突破,你可得好好谢我。”

“哦,发现什么了?”范桦笑着问。

王涛得意洋洋地笑而不语,他身后跟着他出来的痕检员有些惭愧地说:“多亏了王科长,我们之前没发现,有片碎片上有血迹。不过不知道是死者的,还是凶手的,也有可能是凶手沾了死者的血接掉下来的台灯时擦上去的。”

“先把可能有关系的人的DNA采集回去怎么样?”王涛一点不耽误工夫,“凶器和衣物我还要去市里看看,说不定能采到点影子。”

范桦对他这心情好时就口无遮拦的脾气也是没办法:“我准备连夜去看看尸体,说不定明天印队长就破案了,我可不想白跑一趟。”

“你这么捧他,我看他也没个高兴样儿。”王涛捎带着损了印铭宇一句。

印铭宇倒不在意,看看时间的确不早了,跟大家一起回了市里,他想去审审看那个自己认罪的崔袅袅,还有嫌疑重大的庄俊。

折腾了一晚,没什么进展,崔袅袅来回就两句:人是我杀的,不知道。除了承认杀人,她其他的一律不知道,血衣不知道,凶器不知道,杀人动机说了之后质疑了两遍就说不知道。

庄俊则是不停重复同样的事,下班之后下乡,六点半见到崔袅袅,聊了一个小时左右不欢而散,而后他返回市里。他不承认和崔袅袅有私情,他说一直都是他单方面,袅袅总是不应承他,因此才吵了起来。

至于郭明,伤心过度,局里放了他去旅馆休息。他并没有直接参与案中,对案情也无太大帮助,王队长是这么说。

印铭宇不这么想,但也没有硬是把这个伤心人从床上拉起来,明天再问也行。

还没到后半夜,印铭宇的特调就喝完了,想着家里冰箱才有,他只能想想而已。

王涛在刀上检测到塑料手套的印记,并没有可用痕迹,却能证明有人隔着塑料袋或塑料手套拿过那把刀,崔袅袅的嫌疑更小了。

范桦那边认为割颈的一刀力度和深度都不是女生可以做到的,尤其是凶器是水果刀,并不算锋利。结合窗边图像高度,凶手锁定为一米七五的青壮男子。

巧的是这个庄俊符合筛选条件,他们已经取了DNA,就等台灯碎片上的血迹检验出来,好做比对。

目击证人这块侦查员依然在找,乡下地方太大,天又黑得早,几米开外就看不清人的样子,更别说除了张家,其他家都离郭家远得很。晚上没事不出去串门的话,还真是看不到路上什么人,只有牌馆才聚了一堆人,可他们闹成一团又不出门去。

印铭宇一直看之前的记录看到清晨,他也不指望市里的酒店,干脆撑着想了下案情。如果说庄俊是凶手,先不说崔袅袅最开始的证词,原因是什么呢?崔袅袅不愿意跟他和好,他一怒之下杀了她的公婆,然后嫁祸给她?

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对了。既然如此,庄俊就该一口咬定是崔袅袅杀了公婆,这种时候他反悔,可没人能帮他顶这个死罪。偏偏庄俊就这么干了,反复多少次都说他七点跟崔袅袅在一起。

至于这个崔袅袅为什么认罪,印铭宇倒是有点头绪,他想找个女警官来审一审,可这市局里只有做文职的女警官,一个能上审讯台的都没有。杜美丽倒是可以,远水不说,省城那边离不开她。印铭宇脑子里还有个人,就是不太合规矩。

五一晚上李茜茜就约了叶绍君隔天吃午饭,她要做东。叶绍君纳闷她难道这么快有了想法,还是说对他的示好打算回应,很爽快地应了约。

饭桌上,李茜茜拿出了昨天刚拿到的钥匙,从桌上推过去给叶绍君:“我昨天认真想过了,这个活我还是接不了。我的毕设作业还没做完,时间不可控,实在没有力气做其他事。”

“这没关系,我不着急,反正…你还没答应做我女朋友。”

李茜茜喝了口果汁,接着说:“这个事我之前就说过,我暂时不打算谈恋爱。本来我是有考虑这个事,所以才想着答应这个活,可是我想了又想,我这样做是不对的,尤其是对你,实在是很大的伤害。你相信我是为你好,我现在接了这个活,你迟早会恨我入骨。”

“茜茜,你在说什么?”叶绍君实在听不懂,“我怎么会恨你呢?你帮我做装修设计,不管怎样我都会念你的好,就算……就算最后你不肯来住,我又怎么会怨你?”

李茜茜摇摇头:“我说过很多次,我不喜欢你,也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也不想要这份喜欢。”

“我可以等,没关系,茜茜,不用着急。”

李茜茜叹了口气:“等,等得时间长了,生出怨愤;如果真的在一起了,因为不相爱,还会生出仇恨;虽然在一起了因为不相爱却还要分开,这样的仇恨才可怕。”

“茜茜,你的感情观总是这么悲观,你对爱情一点信心都没有吗?”

李茜茜这次点了头:“我根本不相信这世上有爱情,你不要再等我了。”

“不,茜茜,我相信你会变。你只要给我一点机会,不要总是避着我,我会让你改变想法的。”叶绍君追李茜茜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他大四,那时候李茜茜大二时候,他们就认识。自那开始他就循序渐进在追她,走得最近的时候也不过是普通朋友,他表白之后就愈发疏远了。

李茜茜没再多说:“对不起,给了你希望又让你失望。”

她站起身打算走,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才发现是包展。

“什么事,又要画图吗?”

那边包展风风火火地说:“不是,你在哪?我去接你,老大让我陪你下趟乡。”

“接我下乡?还要画图吗?”李茜茜对叶绍君点头道别,颇为不解。

“也是也不是,昨天那大妈还记得吗?谁说都不听,硬是要找你,说只跟你说得清,其他人都没法沟通。”

这个借口还蛮清新脱俗,李茜茜有些迟疑:“我是个外人,插手你们查案不好吧?”

“没关系,你就当再去替大妈画一幅画,让她能配合我们调查。”

“好吧。”李茜茜说了街道名,也没回去拿东西,直接上了包展的警车跟了他下乡。她想着早去早回,画完就离开,连夜赶回来应该来得及。

他们先去了三江市公安局,才下车印铭宇就说了:“去跟崔袅袅聊一聊。”

印铭宇上午找局里的女同事去问过了,可她们不是专业的,白白耽误了许多功夫,崔袅袅半句话没说,弄得那些女同事灰头土脸的,倒给印铭宇赔了许多抱歉。

李茜茜无奈看着他。

“你们都是女生,她见过郭明之后就忽然认罪,原因是什么你应该也猜到了。肯定是她丈夫对她横加指责,她赌一时之气,你希望她含冤让真相不白吗?”

印铭宇没说太多,把大概需要她知道的情况说了之后,李茜茜还能说什么,不说话打算去执行。

“等等,你没帮我带特调吗?”印铭宇接着问。

李茜茜深表抱歉:“对不起。”

包展跟了李茜茜进审讯室,嘴角还挂着一丝偷笑。他家老大爱使唤人就算了,似乎对李丫头格外不客气。这丫头也是,连委屈二字都不懂,说什么应什么,没错还道歉。

4

“你好,我是帮王大妈画疑凶图的人,请问你有几条白色长睡裙呢?都是什么长度?”李茜茜的提问从一个细微的地方开始了。

崔袅袅看了她好一会,不解地回答了:“两条,都是到脚踝,平时换着穿。”

“你还挺节约的,我朋友…她各个长度的睡裙都有,喜欢的还会买两到三件,反正很浪费,基本都穿不着。”李茜茜这句话说完,包展转头默默注视着她。

崔袅袅倒是接了茬:“哪个女孩子不希望漂亮衣服装满柜子,可是自己什么条件也要清楚。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只有债务,郭明肯娶我,他的父母也接纳我,我就很满足了。”

“这倒是,遇到一个好男人不容易,懂得知足日子就会过得快乐许多。”

包展对于女孩子拉家常感到不可思议,崔袅袅完全不设防就说出了内心真实想法。

“知足……可惜不是我怎么想,别人就会怎么想。”崔袅袅说到这里有些红了眼眶。

李茜茜伸手拉了她的手:“我听说了,村里人不理解你,觉得你是城里人的脾气,没人愿意接纳你。可是在我看来,你只不过是有自己的喜好而已,就像我喜欢画画,有人喜欢古风服饰,有人喜欢Cosplay,这都是个人喜好而已。”

“别人不理解我不在意,呵,是我认人不清。他竟然相信是我杀了爸妈?!”崔袅袅说到这里呼吸急促没有了后文。

李茜茜保持了沉默,她能理解,崔袅袅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只有郭明,当郭明不信任她时,对她而言,这个世界别无牵挂。

“我相信不是你,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我希望你能说出实情。这世上不是女人就一定要依靠男人,他不愿意信你,你大可以不要他。你还有自己的漫漫人生可以慢慢去探索,何必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背上莫须有的罪名?死得不清不白,而且毫无意义。”

李茜茜这段话说出口,崔袅袅眼神闪烁,包展稍微摒住了呼吸。隔壁监控室里的印铭宇也有几分诧异,这丫头大道理说起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你不是我,你不会懂。”崔袅袅好一会之后才接话,手上摸了摸肚子,“其实我怀了郭明的孩子,所以上次回家他说让我留在家里安胎。他们很迷信说三个月之内告诉别人就会流产,至今除了公婆还没人知道这个事。”

“可是他居然怀疑这不是他的孩子,呵呵,他问我除了庄俊,还有过多少男人?”崔袅袅说到这里,两行眼泪无声流下,“你说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我以为我遇到了一个好人,一个真心爱我疼我的人,一个值得我付出真爱的人,事实上呢?是,我跟村里所有男人都有关系,这样他就满意了吗?我该死,他的孩子也不该活,我要让他后悔终生。”

李茜茜说不出什么话,慢慢松开她的手:“其实我觉得,你这样死了他未必会悔恨,你应该好好活着,用事实证明他错了,这样才能报复他。”

包展抿紧了唇,他想问问身边的人,你的正能量呢,去哪了?

虽然崔袅袅没有再多说什么,不过事情算是搞清楚了,而且还多了条信息,一个三个人都没说的信息:崔袅袅有孕在身。

庄俊很快承认了,他今年来市里后,一直缠着崔袅袅,直到四月三十号见面,崔袅袅迫于无奈才告诉他这件事。他很生气,感觉被欺骗了,两人大吵了一架,他还让崔袅袅去打胎。

这倒是给了他一个冲动杀人的动机,但是时间线还是对不上。崔袅袅此前的证词可信,就说明他俩都没有作案时间。

至于之前一直在悲恸和暴怒之间交替的郭明,听说崔袅袅这次审讯说的内容,倒冷静沉默下来。

印铭宇能理解他作为男方的心态,妻子平时就喜好打扮,回了老家又得到一个类似潘金莲的外号。突然听说父母惨死有人目睹妻子是杀人凶手,一时热血冲上脑门,一张口就说什么错什么,两个人只能越吵越凶,用不了三分钟,过往的情谊全成了空。

再加上听说庄俊的事,脑补出一个什么潘金莲私会西门大官人的戏码,脱口就说出了怀疑孩子是谁的这种话,俞吵俞烈最终导致崔袅袅越想越气,直接认了罪,打算带着孩子一起死。

一段处理失败的感情问题,把案情弄得复杂又反复,白白耽误了许多功夫。

不过早在今天白天,印铭宇就已经让人在村里采集可疑男子的DNA,因为之前的碎片DNA结果出来,证实了不是死者、崔袅袅、庄俊任何一个人。

因此,取得崔袅袅的真实证供非常重要,只有她配合,疑凶范围才能逐渐缩小,否则靠普查实在浪费人力物力,一七五这个身高太普遍。

包展说的大妈的事就是因此发生的,他们也上了张家去取张家父子的DNA,王大妈不干了,把人都给拦了出去,拿着扫把一通骂。

不管警员怎么解释,崔袅袅和图中不符,图中的人要比崔袅袅高,大妈都是不信,说她只相信画图的小姑娘,让他们把李茜茜给叫来。这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印队长倒是没多想,立刻就让包展带了人过来。

李茜茜跟崔袅袅聊完出来都五点了,她问大妈在哪,印铭宇才想起来还忘了那个王大妈。

“你跟包打听去吃个饭,然后下乡,刚好七点能去窗口验证下。”

李茜茜听令行事,跟了包展下乡,到了之后没有直接上张家找王大妈,而是去了隔壁案发现场。这也是印铭宇的主意,让她换了崔袅袅家里另一件睡裙,站在窗前给大妈看看。

时间正好,她把台灯按亮,走到窗边,对面立刻出现了两个人影,可是隔着窗帘,她看不清对面人的模样,想来对面应也如是。

没一会,包展在院门口截住了跑过来看情况的王大妈,李茜茜则仍旧看着对面还剩下的一个人。听到包展叫她,她没换衣服出去跟王大妈打了招呼。

“刚才……是你?不是那个崔袅袅吗,不是她回来了?”

李茜茜浅笑着摇头:“刚才是我,您看我这一身。”正说着有个人凑到院子口往里看,李茜茜和他对了个眼,赶紧进去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丫头你怎么……”王大妈有些懵圈,看着换回自己衣服出来的李茜茜,伸手想碰碰她又没碰到。

李茜茜拉了大妈的手:“我听说您不相信警察,您一定要见我,我就来了。刚才您看到了,我站在那里跟那天您看到的一样吗?”

“……”大妈说不出话,她看着都一样,“丫头你吃饭没?”

李茜茜看了包展一眼,跟了大妈往隔壁走:“吃过了,我给您说,这警察调查是他们的工作,您既然没有犯法,那又何必怕他们查呢?”

“这…倒也是。”大妈顺便介绍了儿子给李茜茜,李茜茜也自我介绍了。

包展赶紧让收集物证的人跟去取了张家父子的DNA,至于李茜茜,他想着王大妈扯够了总会放她出来,到时候再看老大怎么说,该送回去送回去,该留下住就留下。

李茜茜进了张家,王大妈拉她到窗边一通说:“刚你站那,跟那个狐狸精还真是很像,怎么着凶手还能不是那个崔袅袅?那肯定是她哪个奸夫,跟她合谋杀了人。”

“妈,你别缠着别人了,警察自然知道谁是好是坏。”张福同拉了拉他妈。

“是,丫头你坐,你多大了,有对象了没?刚参加工作吧?”王大妈拉她坐下后立刻换了话题,“别看我们家福同没念过多少书,他做事都有几年了,自己还有点积蓄呢。”

“妈……”张福同真是恨铁不成钢,他妈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茜茜瞥了男生一眼:“我还没毕业呢,张大哥都已经自己赚钱了,了不起。”

“怎么你还在念书?读大学?”王大妈眼睛都亮了。

李茜茜点了头:“其实现在读不读书都是一样的,读了大学出来还未必找得到工作。”

张福同本来拉直的后背有些松下去,说了句:“妈,我先去洗个澡。”

“快去,把那身臭汗洗了,来陪丫头说话。”王大妈完全把李茜茜当没过门的媳妇来看了,问得那叫一个细致,从出身到读的书,再到学的画画,什么都感兴趣。

李茜茜简单说了两句,接下来王大妈又回到了她的家长里短上。

“我这个儿子什么都好,肯干活,又孝顺,就是没读书吃的亏。”王大妈越说越远,“原先那个崔袅袅嫁过来,福同……那都是妖精惑人,他没见过多少好女孩子。现在好了,丫头你以后想嫁个什么人?我们这种乡下地方,你嫌弃吗?”

“不会,不过现在还早,我还没想这些。您儿子我看着长得周正,又在城里干活,同事里面村里头总有合适的,您也别太操心。”

正说到这里,张福同从冲凉房出来了,上身就穿着个背心,正在套衬衫。

“张大哥你胳膊上挂伤了?”李茜茜眼尖,看到就问了一句。

“哪里哪里?”王大妈一听急了,拉了儿子过来看,“丫头你真细心。”

“可能在哪里挂到了,没注意,没事。”张福同拉好袖子,看了李茜茜一眼,打了个嗝补了句,“谢谢你关心。”

李茜茜哪还敢回话,王大妈想多了就算了,她还不想招惹是非。

“大妈,天不早了,我……”

“不急,他们还查着呢,多坐会,我还没说完那个小妖精勾引人的事呢。”王大妈一开始说书,那真是滔滔不绝。

李茜茜坐立不安,尤其是感觉张福同隔三岔五要看她几眼。

5

李茜茜他们走了没多久,印铭宇接到电话,说是找着疑似血衣残余了,他立刻跟着下了乡,还没进村就在道旁被王队长拦了下来。

“就在这路边田埂子里,烧留下些烧不掉的东西。”王队长领了印铭宇去看。

“怎么找到的?”这里离村里有点远,扩大搜索范围也扩不到这里。

王队长挠挠头:“我去缉毒队借了两条警犬,吶,还在那呢。起初闻了味道有一条就往村外跑,我们还拉着来的,后来另一条也往这头跑,争先恐后找到了这个地方。”

印铭宇掉头看看喘着气打着呼哧的两条警犬,过去蹲身摸了摸:“记得给他俩讨个功,好好犒劳一下。”这衣服被焚烧过,血腥味几乎都被烧灼的气味盖住了,要不是这受过训练的警犬,不知道多久才能找到。

“想不到印队长挺喜欢狗。”王队长跟印铭宇相处了这么两天,第一次看到他有个笑模样。

“这应该是男人衣服,裤子上的裤袢没烧掉还剩了些,外套看着也是深色运动服。”痕检的人初步分析了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过来回了话。王涛看完凶器睡了半天后,留在市里检查那件睡裙,还没下乡。

印铭宇跟了王队长走回大路上,看看来路去路一望无际的田地:“在这里烧血衣,说明凶手杀人之后,逃离了村子,可能去了市里……”

“印队长,你看会不会是那个庄俊,其实台灯的事和他无关,但人是他杀的,杀了人烧了衣服他才回城里,这样说得通了吧?”

“他六点半到七点半跟崔袅袅在一起,七点人已经死了,那他是什么时候犯案的?”

“六点半之前,崔袅袅出门去跟他相会,他先去杀了人,然后换了衣服快跑去见崔袅袅。另外有个人七点发现郭家死了人,可能和崔袅袅有仇,进去嫁祸给她,可他不知道崔袅袅当时和庄俊在一起。就是这个人打碎了台灯的玻璃罩还划伤了自己,这个作案过程你看呢?”

不愧也是做队长的人,印铭宇看了他一眼:“动机呢?他约了崔袅袅,为什么又要提前去杀她全家?”

王队长张了张口,说不出来,最后才说:“会不会他那天忽然从哪里知道崔袅袅怀了郭明的孩子,一时怒起……”

“他如果冲动杀人,也该是冲着崔袅袅和郭明去,杀郭明父母……”印铭宇停了话头。

他想起了一些事,去张家对照图片时,张福同凑过来看。发现他身高相符,问他话时,他说他妈已经说了崔袅袅是凶手。他最清楚怎么能让他妈看到窗边的人影,也清楚崔袅袅的生活习性。他五一一大早回家,按理说休假的人都会睡到日上三竿,看不出这个张福同是个早起晨跑的主。杀郭明父母,是因为崔袅袅已经走了,而凶手还在郭家门口……

他脑子里把案情顺了顺,有一会之后,给留在市局的高渊打了电话:“去问崔袅袅,她出门去见庄俊之前,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

“如果她说的人里有张家那个儿子,去查查看他的行踪,看看他前晚有没有回家,去租车行也问问,他可能是租车回乡。”印铭宇说完准备挂,想了下又说,“也去问看庄俊,他坐车回市里,路上有没有遇上什么停在路边的车,或是看到田埂里有火光?”

高渊虽然不解,还是去做了,听说张福同的DNA取回来了,还给实验室的打了招呼,先验他。

挂了电话,王队长不耻问了:“印队长,你是怀疑张福同?可他不是昨天上午才回家吗?”

“他早晨九十点就到家,一般人放假了,会这么早赶回家?我推测,他可能前一天就已经回了家,遇到了崔袅袅,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拉扯。可是崔袅袅接着离开了家去见庄俊,这个人没有回自己家,越想越觉得崔袅袅对不起他,一气之下进了郭家杀了人。”

“等他回过神,才想起来可以嫁祸给崔袅袅,匆匆换了她的睡衣,去了窗前给对面的人看……对,他以前可能常在窗前看对面的崔袅袅,因此他知道他妈,也就是王大妈一定会看到。加上王大妈看不惯崔袅袅,一定会过去看情况,会报案。”

印铭宇说到这里,王队长接口:“而他却逃之夭夭,开着租来的车往市里走,在路上烧了衣服换了一身,第二天再假装是刚回家。可是,也有可能是别人吧?”

“那就等DNA同一出来,自然见分晓。”印铭宇觉得他有七分把握。

看天色不早了,最迟凌晨两三点能出结果,不过崔袅袅的证词一出来,他们就能拿人。

两人上了车先往村里去,印铭宇又问了高渊,说是崔袅袅还不肯说,庄俊倒是说遇见了这么个事。

他说那晚上了最后一班回市里的车,在不宽的路上被一辆私家车挡住了,司机差点把车开到田埂子里,好容易才过去,一直骂骂咧咧。庄俊左右无事,的确看到地里好像有火光,他还以为是鬼火,没想到他们来问这个事,庄俊好奇得不得了。

王队长那边的人去村里问了,倒是有人说,张福同很喜欢那个崔袅袅。他离得近,过年时候总在门口看邻居家的情况,崔袅袅一出门就凑上去搭讪。

虽说如此,他们也不好随便抓人,先回了案发现场的郭家。警犬则安排人带回去送回给缉毒队,临走印铭宇还挨个摸了摸,才让它们走。

包展跟了村里搜集物证的人去跑,刚回来就见着自家老大:“老大你来了,那头审的有进展吗?”

印铭宇往他身边看了看:“李茜茜呢?”

包展忍不住勾唇:“老大,那王大妈可喜欢她了,拉了她去家里说话,指不定要找她做媳妇儿呢,现在还没放回来。”

印铭宇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往邻居家院门看了眼,迈步过去进院子敲了门。包展看出不对,跟着王队长过去时问了句怎么了?

“印队长怀疑,张福同是疑凶,正在等证词和证据。”王队长言简意赅。

王大妈来应了门,看到他们不太高兴:“怎么又来了,你们要什么头发口水,不是都弄走了吗?”

“李茜茜在吗,有事要她做?”印铭宇直接问道。

“李丫头?她走了啊,唉……”王大妈好像想起什么,冲屋里叫了几声儿子的名字,“奇怪,怎么还没回来吗?”

“张福同不在?”印铭宇着急起来,又怕惹恼了这个大妈。

“刚福同说送丫头走,两人许是去村里走走说话去了。”大妈倒没东拉西扯,不过说到这里露出个笑容,一看就知道她就希望是这样。

印铭宇没功夫跟她解释,正色道:“我现在怀疑张福同绑架了李茜茜,你想一下他可能去哪里?我们要阻止他酿成大祸。”

“什么?绑架?你说谁绑架谁?”王大妈立刻来了气性。

“快说,他能去哪?!”印铭宇没空跟她胡扯,没等王队长吼人他就发了飙,“他们走了多久?”

“去哪?多久?”王大妈慌了神,叫了自家老头子,扶着门努力想,“走了没多久,一刻钟,不,半小时?”

张大叔穿了衣服出来,倒比他家那口子来得快:“对了,家里鱼塘和田那边有个破屋子,有时候我会去那边看池子,说不定福同在那边?”

“怎么走?”印铭宇拉了大爷出门,对王队长说,让他安排人四处竹林里破屋子里先去找。

张大叔拿了电筒带了他们往一处去,很快印铭宇和包展就跑超过了他,远远看到一望无际的田地里一个孤零零的茅草房子,两人更是发足往那边跑,王队长望尘莫及。

留守在张家的人给市局去了电话叫人来增援,高渊才知道李茜茜和张福同都失踪了,他正在审崔袅袅,就把这个事给她说了。

“你告诉我,你那晚是不是遇见了张福同?他可能绑架了李茜茜,就是下午跟你聊天那个女孩子,你想让她遭遇不测吗?”

崔袅袅一听大吃一惊:“什么?怎么会这样?”

“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肯说,才会发生这种事,你到现在还不愿意说吗?”高渊恨不得现在就跟着增援的人下乡,可这里的事还得有人做。

“我说,我那天出门时候,是遇到张福同,他说了些混账话,我没理他,撇开他就走了,难道他是凶手?是他害了我公公婆婆?为什么?”

高渊叹了口气:“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胡说八道,他说他很想我,为了见我特意回乡来,都不回家就来看我,问我能不能跟他好,你说这种人是不是无赖?他还说……说反正我家男人不在,我若是想找男人,他比任何人都好,他多爱我之类的……我没给他一巴掌算我好脾气!”

“谢谢。”高渊立刻给包展去了电话,说崔袅袅已经招了,这个张福同九成九是凶手。

那头包展正打着手机的电筒,跟着印铭宇往前跑,急慌慌接了电话,已经落下印铭宇两步,挂了后立刻大声喊:“老大,估计就是这小子没错了!”

说着话他一脚踏空踩到田沟子里,赶紧爬起来接着往前追。

印铭宇体能好他是见过的,可这种地方环境太恶劣,他都有些吃不消,没想到这个大少爷这么拼命。

包展也挂念着李茜茜的安危,没功夫插科打诨,他只盼着那丫头别出什么事。

6

李茜茜坐不住之后,再三跟大妈道了别,王大妈还留她在家里住下,倒是张福同帮她说了句:“妈,天色不早了,人家李同学是省城来的,说不定还要赶回去。”

王大妈呐呐说:“丫头这就要走啊?”

“我送她走,您忙去吧。”张福同这才哄了他妈进房去跟他爸唠嗑。

“谢谢张大哥。”李茜茜往门口走,开了门就想说让他不用送了,才回头就看到张福同亮了刀子。

“别出声,转身往前走!”张福同把刀往前递,推了李茜茜出门。

李茜茜出了院子往隔壁看了一眼,门口还有俩辛苦站岗的民警,她想了下没有叫唤,顺着张福同推她往左的路,磕磕绊绊往前走。

“张大哥你这是做什么?我们要去哪里?”李茜茜并不晓得台灯碎片的事,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采集张家父子的DNA。她现在是完全摸不着头脑,唯一能想到的不过是男女之事,可她感觉不至于如此。

“少废话,看到那屋子没,开门进去。”

李茜茜觉得腰上被戳了一路,疼得很,路上又难走,她穿的平底鞋都感觉脚腕子疼。推了门进去里面黑漆漆的,身后的人打亮了打火机,顶着她后腰把房间里两根蜡烛点燃了,倒是很亮堂。

“张大哥,我在你家这个事,不少人都知道,一会他们找我,很快就会知道是你把我带走了……你何必呢?”李茜茜看看这房间,除了一张桌子,一张床,就只有另一头角落里一个架子,蜡烛就在架子上和桌子上。

张福同跟她面对面站着:“我不在乎!你跟那个崔袅袅一样,也瞧不起我是不是?”

这可是欲加之罪,李茜茜摇摇头:“没有的事,张大哥你怎么会这么想?”

“婊/子,开始都说说笑笑的,对你好点就装模作样起来!”张福同说着话就生起气来,“老子连手都没摸过,就说我流氓,说我是无赖!你们读大学的了不起吗?没读过书怎么了,就该被你们看低?”

李茜茜现在有些眉目了,没敢再接话。

“说啊,你不是能说会道吗?哄的我妈那么高兴,你当真准备嫁给我,嫁到这乡下来?!”

李茜茜不敢接话,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个错字。

“你也不用说,我知道不会!贱人!”张福同的气没能发出去,现在找到出口了,说着抬手煽了李茜茜一巴掌。

李茜茜头有些发晕,扶着床沿好容易才缓过来重新站稳。

“张大哥,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帮你好不好?”李茜茜想跪下去伸手动作,张福同挥了两下手,刀子晃得人眼晕。

“别乱动,把衣服脱了,快脱!”

这有些为难李茜茜了,她画过人体图,倒没让人画过自己。

“你脱不脱,还想挨打?!”

这房子小,两个人站着几乎就满了,李茜茜不敢随便反抗,刀子不长眼,一个不小心真会有个好歹。

“想让我帮你脱?!”张福同一手拿刀一只手不方便,只好威吓。

李茜茜没再跟他对着干,慢慢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而后从下往上慢慢解着衬衫扣子。

“快点,磨蹭什么?!你别想着有人会来救你,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李茜茜没想到他连退路都不打算给自己留,把上好的棉质衬衫脱下来扔在外套上,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寻隙看了看张福同,他拿刀的手明显不稳了,眼珠子睁得大大的,喉咙里不停吞咽着什么。

李茜茜穿了件浅粉色带白的内衣,她长得白净,身上更是白得剔透。她知道眼前的人想做什么,虽然她并没有过经验,可她没少听子熙说起过。她晓得张福同就是子熙口里说过的有种人,这种人没什么不好,偏偏没有女人缘,压抑太久了脑子就不正常了。

“干什么,快脱!”张福同往前走了一小步,左手伸出去想摸一摸眼前的人,又好像怕弄脏了她,没有能真碰到。

“张大哥,要不你先把刀放下,我是个女孩子,力气没你大,你想做什么,还不是你说了算?”李茜茜抱着胳膊看着他脆生生地劝道。

“你先把裤子脱了!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李茜茜握紧的拳慢慢松开,伸了手去解扣子。她明白张福同的意思,他肯定是想,她怎么也不可能光着身子跑出去,才想让她先脱光。她也是一样想法,这脱了裤子,接下来的事,她真是不敢想。

心里着急是着急,李茜茜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想不出来。拉链往下滑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刺耳,她的小内裤和内衣是一套的,慢慢也露出来。

突然砰的一声,李茜茜回不过神就听到砰的第二声。

包展跟在印铭宇后头,他们到了屋外,印铭宇伸手试了下门有锁,接下来当机立断抬脚就是一脚,门大开的同时,房里的情况才看了个大概,就听到一声枪响。

印铭宇当先看得清,他踢开门,张福同受惊之下下意识举起了刀,这对印铭宇来说是个好时机,他拔枪就是一枪,正中刀刃。借着这股冲力,刀脱手飞了出去。印铭宇冲进屋里也没管他,脱了外套先裹住了吓得软倒下去的李茜茜。

印铭宇半蹲半跪才接住人,说了句:“没事了没事了。”李茜茜看到眼前的人,一口堵在嗓子眼的气才吞下去,眼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那头张福同立刻要去捡那把刀,包展跟进去脖颈子上一下,肚子上一下,不片刻把人摁在了地上。王队长匆匆忙忙赶来,铐住了人跟着包展把人弄出去。

印铭宇回头看看也没个女的,说了句:“你们先出去,把门给我带上。”

包展应了声,关门时才发现门栓都被老大踹断了。

“包兄弟,里面那女同志,难道是印队长的女朋友?”王队长把人交给跟上来的两个刑警,问了这么一句。张大叔还在半道上没过来。

包展眼珠子一瞪:“这问的什么话?你见过有人带着女朋友办案的?还是说,我们老大会让自己女朋友遇上这档子事?”

“是我多嘴,你别跟印队长说。”王队长这八卦问得不是时候,赶紧告了罪。

印铭宇看人出去,把人抱上破床,拍脸掐人中没弄醒后,捡了地上衣服给她穿上,想了下还是从上到下挨个给她把扣子扣上了,而后又把外套穿好了。他穿好自己的外套要走,看到她裤子上拉链扣子都开着,叹口气还是动手帮她都弄好了。

这些做完,印铭宇才抱了人出去,喊了包展:“等会我送她去医院,审讯的事你跟钉子先跟着,稍后打给我说情况。”

包展帮忙把李茜茜弄到印铭宇背上,就看老大背了人先走。他又进房里把凶器装进物证袋,把弹头和弹壳捡了,才跟了王队长回去。

半道上遇到张大叔,王队长让队里人劝了他回家,跟包展还是带了张福同回市局里。

高渊着了半天急,连租车行他都问到了,就是租的车没有记录仪,他问了行程长短,倒和下乡回来很相符。等到见着包展,没看到老大和李茜茜,拉着人他就问了。

“哎呀,把你给忘了,没事,老大带李丫头去医院了,忘记给你回个电话,担心了吧?”

高渊才算松了口气:“你怎么也有忘事的时候,我又怕扰了你们做事,电话都不敢打。”

包展拍了拍他的肩:“是我的错,兄弟给你赔不是。”

“好了,快去看看那个张福同的审讯,老大一准惦记着,待会给他报个喜。”

包展在后跟着高渊,倒没多说什么,他估计老大现在不太着急这边的事,他就在最在意的人身边,惦记不上他们和案子。

张福同还是个硬脾气,问了半天不回话,说到他租了车却没有开车去附近县城玩,崔袅袅说六点半出门时见过他,他才应了声。

“是,我是开了车回乡,我想她了就去看她,谁知道那个婊/子不识好歹!”

“口里放干净点。”王队长警告了一句。

“我们见过面,她没理我,就这些,之后的事我不知道。”

“那之后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我做了什么我当然知道,我开了车回市里啊,还能做什么?”

“你开车回了家,到了家门口,崔袅袅不理你,你为什么不回自己家?”

“我不爱回去,不想回去,不成吗?你管得着?”

听着审讯室这样的审讯,包展好脾气都忍不了:“痕检的呢,去他家了吗?”

“早去了,你们回来的路上那边就在说,找到有血迹的鞋了,等验过是死者的血,不怕他抵赖。”高渊倒沉得住气。

台灯碎片DNA检验也还要等,两人估计着这个张福同有的磨。

倒是王涛这时候给审讯室送了讯,说是在那件作为物证的睡衣里采集到了皮肤油脂,DNA已经出来了,证实和台灯碎片上的是同一个人。

两人出去吃了个宵夜,想着等到DNA同一结果出来,证实是张福同的,这两项证据加和,他总没得狡辩,应该就会老实认罪。

倒是印铭宇那边,他们不敢去问,老大也没半点音信,他们才是服了。

王涛出来同他们一起吃泡面,还问了一句,听说他们也不知道,笑了下:“唉,只能羡慕我们家小桦桦,白天二验过后就走了,都没遇上后头这些事。我真想给他打个电话吵醒他,跟他说那个画图的丫头遇了险,也吓他一吓。”

包展哈哈大笑:“我最喜欢你这种人,自己不痛快了,就要给别人也找点不痛快。”

高渊拿眼瞅他们,忍不住好笑。

7

印铭宇开车带了李茜茜上医院,这种节庆时候医院也是人满为患,他这算是个急诊,好不容易才找到张床位,给挂上了水。

医生看过说没有大碍,休息一晚就会好,就再没来看过。

印铭宇纳闷她怎么还不醒,拉了凳子在床边坐下了,看她脸上被打过的地方慢慢浮现红肿,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

这丫头长得稚嫩,人又不高,看着小巧得很,这脸也是,还没他手掌大,这次可是遭了大罪了。

印铭宇有些抱歉的意思,坐在床边守了一会,才回过神想起来,下楼去买了点饮料水果,怕她醒了口渴。

李茜茜看人走了,才睁开眼,脸上又热又疼。她早醒了,印铭宇停车后直接从后座把她抱进了医院,她一时没张开口,只好装睡装到了现在。

在车上她已经想明白了一半,谁替她穿上了衣服,谁帮她把裤子拉链拉好扣子扣上……更不该的是刚才,她清醒着让人给“轻薄”了一下。

人就是不该装假,她因不知道怎么面对印铭宇,装了一回昏迷不醒,结果又多出了更多不知如何面对他的事情。

印铭宇回来看她靠坐在床头想事,递了绿茶给她:“你没事吧?”

李茜茜摇头想开饮料喝,天不遂人愿,她竟然拧不开。印铭宇伸手又拿了回去给她拧开了,递回给她。

“…谢谢。”李茜茜喝了一口就呛住了,印铭宇倒不避嫌,还帮她顺了顺后背,李茜茜更加止不住咳嗽了。

“你们抓住张大哥了吧?你不回去审他吗?”

“钉子他们在跟进,有我没我没大事。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当时就我一个人进去的,没人看见,他们不会往外说。”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李茜茜更加是浑身臊得羞得慌,半句话憋不出来,最后钻进了被子里:“你快去查案吧,我睡了。”

“你睡吧,我看着吊瓶。”

等护士抽了针,印铭宇还是坐在一边看着,李茜茜浑身不舒服,睡不着也不敢醒。

凌晨三点时,印铭宇来了电话,他出去接起来,高渊说那个张福同是个大滑头。

睡衣和台灯上的DNA检验出来了,证实都是张福同的,他们拿了结果进去审他,张福同竟然承认说,他是进去穿了睡衣嫁祸崔袅袅,但他进去时,那屋已经死了人,他没杀人,就只嫁祸而已。

他一口咬定是崔袅袅出门前就杀了人,还说得有理有据:“我还以为她是杀了人跑了,难怪她当时不搭理我,她那种女人,以前走哪不勾搭男人。我进门一看死了人,刚受了气才想着嫁祸她,也说不定不是嫁祸,人就是她杀的呢。”

他们也拿停在路上的车和烧毁的血衣问了他,张福同说爱是谁是谁,反正不是他,还问他们是不是有人眼见着是他了?

高渊一看形势不好,立刻拉了王队长出来先停一停,给印铭宇去了电话。他们不是没遇到过这种皮的,因为物证不实,人证不明,往往让事情难办。

印铭宇一听就知道不好,先夸了高渊一句:“这事急不来,你让包打听过来二医院这边,我回去跟王队长说。”

“好,我现在让他动身。”高渊感觉心里踏实多了。在别人的地方,没了队长在跟前,他总觉得心里没底。

印铭宇又进去坐了会,等到包展来换班,他才走了,临走还嘱咐了包展好好看着,别出什么事。

包展知道老大更在意活着的人,虽然他当时没瞧实在,总归这丫头是遭了罪,他也不想出什么不愿意看见的事,乖乖坐在还热着的凳子上又守了后半夜。

印铭宇回去先开了个小会,问:“鞋上的血迹还没跟他说吧?”

王队长点头:“就怕去问他,他说是他进屋去看时踩到了地上的血,那就是真的被他推干净了。”

印铭宇看了看痕检那边的人:“血迹是在鞋面上采集到的吧?鞋底有吗?”

痕检的人把照片放出来,不太明白印铭宇为什么这么问。王涛很快懂了:“鞋底没有,这下他没跑了。”

印铭宇松了口气,喊了高渊跟他去审讯室。

“张福同,接下来的问题,请你想清楚再回答,否则会误导我们追查真凶。”印铭宇一开口就给了张福同后路,大有相信他没有作案而只嫁祸的意思,“你进入郭家后,是否看到地上的凶器?”

“呃,有。”张福同一时想不明白他到底几个意思,谨慎作答。

“你看到凶器后是否就来到案发现场的房间门外,你有进入房间吗?”

张福同为难了,进去还是没进去:“我…好像……进去了……”

“你要想清楚,现场血迹很多,你进去了那应该踩到血了,是吗?”

“不,没有,我没有进去!看到里面死了人,我哪有那个胆子进去,我想起来了。”张福同似回忆起什么,很快改了口供。

“你要再想清楚,确定没有进去?”印铭宇不慌不忙,一副非跟他确认不可的样子。

“我…记不太清了,不行吗?”张福同开始闪烁其词。

印铭宇摇头:“你进没进房间你怎么能不记得,就像你说的那样,房里可是死了人,这么大的事你能遇上几回,这也能忘?”

“没进。”

“那你要怎么解释你的鞋面上出现了女死者的血迹?你大概不知道,普通的清洗并不能完全洗掉血液痕迹吧?”

“我记错了,我可能当时头昏脑胀进去过,记错了不犯法吧?”

“记错不犯法,但你说了,你当时头昏脑胀进去,为什么鞋底没有踩到一点血迹?”印铭宇不等他反驳就接着说,“那是因为人是你杀的,你站的地方不会有血,而你离开时非常小心谨慎,就怕留下脚印所以避开了所有血迹。”

“可是杀人时的血液喷溅到你的全身包括你的鞋上,因此你的鞋面有血迹而鞋底却没有。张福同,你还不认罪吗?”

张福同有些傻眼,原来他回答哪个答案都是错,进没进都是一个结果。

印铭宇故意这样问他,是为了给他心理压力,他急于脱罪,就会不停回想案发时的情况,他的反应已经出卖了他,他的心理壁垒彻底被击溃了。

“没错,人是我杀的。”说出来之后,张福同泄了气,而后又换了咬牙切齿的口气,“不能怪我,要怪也该怪那个贱人!”

松了口的张福同很快招了供。

从崔袅袅前一年十月嫁进来,他就看上了她,毕竟村里面哪有这么好看的姑娘,又会打扮。他们两家离得近,崔袅袅装修完房间后,他就常在窗口往对过看,不过那时候夫妻俩没呆多久就走了,他也回了城里上班。

过年时候他看得多了崔袅袅晚上在对面拉窗帘开关台灯,心里幻想出许多那是崔袅袅在跟他道晚安的美好故事。他感觉他已经坠入爱河,而崔袅袅也喜欢着他。今年崔袅袅回乡下常住,他原先是不知道的,他妈刻意瞒着他。

后来是村里和他在一个厂里打工的人,回村之后听说了,说给了他听。张福同立刻就想到了五一长假,他提前请了一天假,对家里说是要和同事开车出去玩不回家了,实际上却租了车回乡,想接崔袅袅出去玩。

他满心里以为崔袅袅是为了他才回村常住,那天一下车猫着腰绕到郭家门口就看到正要出门的崔袅袅。他一腔热血,却换了崔袅袅白眼以对,不仅不搭理他,还骂了他几句难听的。张福同脑子里的血开始聚集,他猜想崔袅袅一定是嫌弃他没读过大学,看不起他。

但张福同这时还没想到杀人,他跟上了崔袅袅,想看看她去哪,是不是有机会带她走。就是这一跟,他看到了崔袅袅跟庄俊在竹林里见面说话,怒火一下子烧燃了整颗心。在他脑子里,是崔袅袅背叛了他,居然跟别的男人在一起都不跟他,他越发生气。

张福同想过要去杀了这对狗男女,但他跟庄俊差不多的身高,可能壮实了那么一点,可那是两个人,他怕他会吃亏。一个想法在他脑子里成型,他避着人快速回到了郭家,乡下地方又不太锁门,他一路畅行无阻进去了。

他在客厅随手捡了个废弃的塑料袋,套手上后抓起水果刀就进了主卧室。陈雪梅回头看他拿了刀进来,没来得及站起身,才想问他干什么,就被一刀割断了颈动脉,血喷了张福同一身,他的狠劲却不减。床上的郭大爷吓得不轻,来不及做什么,他又是两刀结果了这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的老人家。

杀完人张福同开始实施他的第二套措施,他小心翼翼退出房间,扔掉刀脱掉衣服。进了次卧穿了崔袅袅的睡衣,去床边开台灯时,因为他从没用过,按了开关后不小心挂到了电线,他心急去接,结果玻璃外罩摔得粉碎,好在灯泡没破。

张福同穿不进崔袅袅的睡衣袖子所以是光着膀子,当时他刚杀了人浑身发麻,也没察觉到碎片割破了小臂,就这样站在窗边跟他妈照了个面。确定他妈看到他了他就往外跑,睡衣就掉落在次卧门口,他抱了血衣和塑料袋光着身子趁着夜色跑进了车里。

好在他本就打算出去玩,车里有准备好的替换衣服,他换了一身没开灯就开了车悄悄离村。开到足够远之后,他找了个地方把血衣烧掉,而后一口气开车回了市里,还了租车行的车,找了个旅馆住了一晚。心里放着这么大的事他也没法睡,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回了家打听情况,才晓得他妈去省里帮忙画图了。

张福同当时心里就存了疑,他妈做了证,为什么还要去画图?难道警察不相信崔袅袅是凶手?他找他爸一问,就清楚了,当时抓人时,崔袅袅就说了,她七点跟庄俊在一起。张福同没想到这个婊/子连偷汉子的事都敢说出来作证,但他已经在给自己想后路。

鞋子他原先还真没想起来,他妈回来看到了说怪脏的,要帮他洗,他还自己发了次假勤快去洗了。张福同以为一切都万无一失,谁知道二号一早警局就上门说要采集DNA,他也不晓得为什么,但他妈帮了他大忙。

直到晚上李茜茜看到他胳膊上的伤,张福同以为李茜茜也是警察,肯定是怀疑上他了,加上李茜茜之前穿着崔袅袅衣服站在窗前那一幕,张福同对崔袅袅的又爱又恨立刻转移到了这个刚见面的人身上。所以他出门时挟持了李茜茜,把她带去了茅草屋,想的是就算死也要先得偿所愿。

“看来我还推断错了一点,你是预谋杀人嫁祸,而非冲动杀人。”印铭宇听完他的招供,补充说,“关于你侵害他人人身自由并意图强奸,这一项我们也会一并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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