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清朝乾隆年间的一天清早,安徽歙县发生了一桩黄蜂蜇人的命案。
据报案的妇人交待,自己的丈夫朱五被黄蜂蛰咬了一口,睡至半夜,忽然疼痛难忍,不多时便一命归天了,而这一切都是邻村的郎中吴仁在暗中作祟。
知县王允不解:“既是为黄蜂所蛰,又何以状告郎中吴仁呢?”
朱妻一脸悲戚道:“我夫被黄蜂所蛰后,郎中吴仁给他开过一贴膏药,难道不是吴仁存心下毒,谋害我夫吗?”
王允不敢妄下结论,在朱妻的指引下,连同仵作一起匆匆赶往案发现场。
朱五原封不动地躺在床上,仵作小心翼翼翻过朱五的尸体,朱五的后颈上果然贴着一只膏药。撕去膏药,这个部位肿胀着,像一个小包子,都已经发黑了,中间有一个细微的红点子。仵作微微点头,随即转身向王允禀道:“大人,从伤口来看,朱五确是被黄蜂所蛰而亡,这红点子便是黄蜂所蛰之处,由于离脑袋近,蜂毒进入脑子,造成死亡。”
王允听后不置可否,一切等被告到了再做定夺。
不多时,吴仁被两名差役带了上堂。还没等王允开口,吴仁便跪地大喊冤枉,称自己对朱五的死毫不知情,平日里遵纪守法,怎会干起害人的勾当?
王允要吴仁将昨天的详情叙述一遍。吴仁说:“大概昨夜申时,我在东庄出诊完后,正往回家赶,突然看见朱五捂着后颈,火急火燎朝自己跑来,说是给黄蜂蛰了,让自己帮他看看。我安慰他说被黄蜂蛰了不要紧,忍一忍便会好的,但朱五却说自己疼得受不了,非要我给他开点药。我这次去东庄是给人治跌打伤,包裹里只有一只没用过的膏药。刚一拿出来,便被朱五抢过去贴上了。之后朱五也走了,往后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一旁的朱妻争辩道:“你不是说被黄蜂蛰了没大碍吗?为何我夫睡到半夜会死呢?分明是你给的膏药有毒!”
“你血口喷人,这治疗跌打的膏药怎会有毒?白用我的膏药还想污蔑我,到底是何居心?”俩人谁也不服谁,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
“肃静!” 倏然间,惊堂木“啪”地一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争吵。王允问朱妻:“朱五遇上吴仁的事,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在路上碰巧遇到了吴仁,便向他讨了一只药膏。”
王允缕了缕胡须,“这么说,这只药膏确实是朱五主动向吴仁要的,不是他主动给的是吗?”
“这个......朱五确实说是向吴仁讨要的,因为吴仁没带别的药。”
王允若有所思,“这一切不都清楚了吗?朱五的去世纯属意外,他遭遇蜂蛰,又碰巧在东庄碰上吴仁,因疼痛难忍向吴仁求得一只膏药,朱五也是急不可耐,拿过膏药便贴在了后颈,结果睡到半夜死了。一切都是巧合,朱五的真正死因,看来还是蜂毒。”
仵作听后也在一旁随身附和:“老爷所言极是,虽说黄蜂一般蛰不死人,但这次所蛰之处是后颈,兴许扎中了动脉,毒物随着血液进入了脑子,所以朱五就死了。”
朱妻即便心有不甘,奈何没有其它证据,也只能就此作罢。王允安慰她说:“人死不能复生,还是先将朱五的后事办了吧。”说完便拂袖离开了公堂。
这天夜里,朱妻正准备给亡夫擦拭身体,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木鱼声。朱五的儿子闻声前去开门,只见门外竟站着一个光头和尚。朱五的儿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和尚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进了大门,顺势关上了大门,又做手势示意母子二人不要声张。说自己并不是真和尚,而是县令王大人派来的。并要求他们二人火速将朱五的尸体从后门运出去,已派人马在外头接应。
见母子二人迟迟不作行动,和尚又接着说道:“我家大人怀疑朱五的死另有蹊跷,想将朱五的尸体运回衙门重新勘验一番,事不宜迟,快快行动吧.....”
朱妻虽一头雾水,但见是衙门来人,不敢违拗。几人合力将朱五的尸体从后门运上马车,临走之际,和尚关照母子二人,明日丧事出殡一切照旧,一切吩咐妥当后便扬长而去。
马车在星夜里飞驰,不多时便抵达了衙门。此时的王允正在大堂里焦急地等待着,一见到和尚,王允迫不及待问道:“事情办得怎样了?”
“回禀老爷,您果然料事如神,朱家门口果然有人在暗中监视。”
王允冷笑一声,将早已在门外恭候多时的仵作喊了进来。仵作一番勘验后,仍然认为朱五是被黄蜂蛰死的。王允却反问道:“既然是被黄蜂蛰死的,为何朱家门口会有人暗中监视呢?”
仵作摇摇头说:“请恕小人愚钝,不知大人有何见解?”王允沉思片刻后说:“我认为朱五的死并不蹊跷,可能是被人谋杀,你看朱五后颈上的包块都发黑了,被黄蜂蛰了,会有这么严重吗?”
“大人怀疑是其它毒物所致?”
王允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吴仁的膏药中究竟含有何种药物?” “大人,小人闻过他的膏药,无非是红花当归等中药,并不足为奇。”
王允摆摆手:“膏药中的药物岂可完全闻知?我起先怀疑是掺了砒霜一类的毒物,可用银簪却试不出个什么。”
正当王允一筹莫展时,一个念头闪过王允的脑海:为何朱妻会一口咬定是吴仁害死了朱五?似乎是对吴仁充满了不信任,莫非二人之间有何嫌隙?
王允决定再去朱妻身上找寻线索,于是穿着便服与仵作一同前往朱家。
此时,朱五的丧事已经办好。在朱家门口,王允左右环顾,并没有发现四周有可疑人物。王允估摸着监视者得知朱五已经下葬,便安心离开了。王允暗自偷笑,心知下葬的并不是朱五,而是当晚偷换的一具死囚尸体。
见知县王允一身便衣,朱妻不觉感到诧异,但还是引二人入屋就座。王允在朱妻斟茶时,装作不经意问起吴仁的为人。谁知朱妻听到吴仁二字脱口便骂:“这吴仁真不是东西,我夫朱五本是一个陶贩,安守本分,虽说日子不算大富大贵,倒也其乐融融。但自从结识了郎中吴仁,我夫便经常与他一起出入赌场与烟花之地。很快将仅有的积蓄挥霍一空,还欠下了外债。我经常劝朱五不要与这种人来往,可朱五哪里肯听?吴仁是郎中,自然不愁收入,到头来只有我家吃了大亏!”
王允感到纳闷:“这么说,也是朱家痛恨吴仁,为何你一口咬定是吴仁害死了朱五呢?”
朱妻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是隐约觉得朱五的死一定与吴仁脱不了干系。
王允又问:“会不会是二人因赌资发生了纠葛?”
朱妻确信地摇头说道:“不可能,朱五生前说过,他与吴仁没有钱财上的瓜葛。”王允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因为钱财的话,难道是因为某个妓女争风吃醋?王允问起朱妻,朱妻却是一脸痛苦,连说自己不知道......
从朱妻的表情中,王允看出了端倪,认定其中必有文章。于是,派衙役走街串巷,暗访城中各大秦楼楚馆。果真在一家妓院中找来了线索,从老鸨口中得知,朱五与吴仁俩人同时相中了一个妓女,但吴仁有钱,朱五身体壮实,最终妓女选择了身体壮实的朱五。
杀人动机有了,可吴仁究竟是在膏药中动了什么手脚呢?回到县衙后,王允连夜翻阅医籍。终于,在一本医书上看到了这样一条记载:人被毒蜂所蛰后,切忌用烈酒涂抹,烈酒走筋。会将毒素很快送入血管,引起全身中毒,必死无疑.....王允拿起膏药仔细闻嗅,果然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酒味。
在人证物证面前,吴仁只好交待了实情。吴仁和朱五同时看上了一个妓女,但妓女却嫌他年老体衰,看着春风得意的朱五,吴仁仇恨在心,想借机报复朱五。那天,朱五被黄蜂所蛰后,吴仁包裹中明明有止痛膏药,但突然灵机一动,只拿出了一剂普通膏药,趁朱五不注意,将随身携带的酒葫芦中的烈酒涂抹了上去。
朱五疼痛难忍,看见膏药就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抢过膏药便急急地贴了上去。事后,吴仁又担心在朱五下葬期间,朱妻会再次状告自己,于是派人日夜监视,直到看见朱五的棺材被埋进地里,才松了一口气。本以为能瞒天过海,谁料知县王允观察入微,让吴仁的阴谋没能得逞。
真可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最终吴仁被秋后问斩,王允也将朱五的尸体交还给朱妻,真正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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