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宁都起义的静宁人

1926年至1928年的北伐战争时期，甘肃不仅提供了大量的财力、物力支持，也源源不断地提供了人力支持，先后有12万人参加了北伐战争。据《甘肃通志稿》40卷记载，时甘肃省主席“刘郁芬在甘肃大肆征兵，静宁一县，从1926年至1928年，被征1300人”。这个时期，正值民国十八年大旱前期，成千上万的青壮年饥民为了生存，只好委身行伍。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因此被编入国民党二十六路军，在后来的中国革命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根据甘肃省委党史研究室孙瑛等人的研究，原国民党第二十六路军宁都起义被编入红军第五军团的17000多人中，甘肃籍官兵5000余名①。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开始举世闻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此时，经过数次反“围剿”，红五军团的老部队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二，但还有1000多名甘肃籍红军指战员随军参加长征。在著名的湘江血战中，红三十四师奉命展开绝命阻击的6000余人中，有甘肃籍数百将士，后无一人生还②。

据统计，参加过长征的甘肃籍老红军，见到新中国成立的，资料确凿者仅37人③。甘肃籍九位开国将军中，其中七人是原国民党第二十六路军的老兵，参加宁都起义加入红军，参加了长征。 而静宁籍1300多名壮丁，最后到底有多少人解甲归田、有多少人战死沙场，迄今尚无详尽的研究资料。以现有的研究资料，方锡龄确系其中之一。

方锡龄，静宁县威戎方家庄（现古城镇贾庄村方庄）人。1923年因家贫为生存参加冯玉祥西北军十六混成旅，后在“国民联军军事政治学校”（国民革命第二集团军军官学校）学习，毕业后分配至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十二师高树勋部任司务长、排长。1930年初，冯玉祥、阎锡山联合反蒋，双方屯兵数十万拉开“中原大战”。9月，张学良通电拥蒋，奉军兵进山海关，蒋介石在南线也加强了攻势，冯玉祥腹背受敌，进退维谷。统辖十二师的孙连仲被蒋介石重金收买，10月18日在新乡发出通电“拥护中央，和平统一建国，决不参加内战”，率部移兵山东荷泽、济宁一带，接受蒋介石改编，被授予第二十六路军番号。讨蒋失败后，方锡龄所在的十二师被编入国民革命军二十六路军，任二十七师七十九旅一团三营八连少尉排长。1931年2月，蒋介石为了达到其“剿共”和在战争中消耗异己的双重目标，将喘息未定的该军从山东开赴江西“剿共”。

第二十六路军官兵对蒋介石排除异己的做法甚为不满。南下途中，队伍行动迟缓，经蒋介石再三催促，才于3月底陆续到达江西。在对中央苏区的第二次“围剿”中，第二十六路军第八十一旅大部被红军歼灭，对该部震动很大。方锡龄所部二十七师与二十五师驻防在已处于中央苏区包围中的宁都县城，官兵多出身于北方，不服南方水土，营中疟疾、赤痢流行，死亡日有发生，众思北归。
第二十六路军官兵经过大革命的洗礼，刘伯坚、宣侠父、邓希贤（邓小平）等著名共产党人和他们并肩战斗、共同生活过。共产党人的模范行为在他们心目中留下美好的影响。“九一八事变”后，全国掀起抗日救亡运动高潮。第二十六路军官兵要求回北方抗日救国，遭到蒋介石拒绝，更加深了官兵同蒋介石集团的矛盾。

1931年5月，中央军委派共产党人王超、袁汉澄、李肃等人到第二十六路军开展兵运工作。他们到后与该部的地下党员、七十三旅上尉参谋刘振亚接上关系，策划伺机发动起义。袁汉澄和王铭五（甘肃籍）是第二集团军军官学校的同学，经袁汉澄介绍，王铭五加入中国共产党，并担任特别支部委员。由于特支卓有成效的工作，二十六路军参谋长赵博生加入共产党，七十三旅旅长董振堂、七十四旅旅长季振同成为起义的领导者，后均加入中国共产党。

12月5日，蒋介石从南昌行营发来十万火急的电报：“责令二十六路军总指挥部严缉刘振亚、袁汉澄、王铭五三名共匪分子，星夜送行营惩处。”电报幸落入译电主任、共产党员罗亚平之手，转到二十六路军参谋长、共产党员赵博生手里。此时二十六路军总指挥孙连仲患牙疾赴南京就医，二十七师师长高树勋亦私自离队赴庐山。部队由赵博生掌握，对捕人一事有权处理，便以参谋长名义给南昌行营发了“遵令即办”的电报。随后，赵博生、董振堂和季振同紧急商议，决定派郭如岳（甘肃籍）等三人赴苏区，与红军接洽起义事宜。刘伯坚接见郭如岳等人后，致信赵博生、董振堂和季振同，对他们率部起义表示欢迎，还就起义时间、组织工作和注意事项等作了一系列具体指示。

12月14日，在军参谋长赵博生、旅长董振堂和季振同等爱国将领的领导下，第二十六路军驻宁都的17000余名官兵，携带20000余件武器起义成功④。起义部队撕掉青天白日的旗帜，摘掉国民党军队的领章帽徽，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苏区。刘伯坚在固厚欢迎大会上，代表中央军委宣布，授予起义部队红军第五军团番号，季振同为军团总指挥，董振堂为副总指挥，赵博生为参谋长，部队分编为第十三军、第十四军和第十五军。当晚，第二十六路军通电全国，郑重宣告队伍已脱离国民党军队，参加红军，号召国民党军队进行暴动，与工农群众相结合，作彻底反帝反军阀的斗争。

宁都起义后，红五军团开赴石城和瑞金等地进行整编。中央军委派肖劲光、刘伯坚、何长工、左权等任政委，建立政治工作制度，连队以上都配备了政治干部，迅速将旧军队改变成为新型的人民军队，投入到粉碎蒋介石对中央苏区“围剿”的战场上。

方锡龄加入红军后任红五军团第十五军四十三师二团一营二连排长。1932年2月，红一、三军团攻打赣州，由于赣州城三面环水，又有坚实的城墙，易守难攻，炸城墙进到城里的红军被国民党军包围。红五军团第十五军受命前往增援，方锡龄和战友们挥舞大刀冲进敌阵，把受困的部队解救了出来。3月12日，方锡龄所在的红十五军划归红一军团建制。4月，中央决定由红一、红五军团组成东路军进军福建。4月10日，东路军攻克龙岩县城后，方锡龄跟随主力配合红四军对漳州国民党军发起进攻。4月20日上午红军顺利进入漳州城，歼灭国民党军第四十九师大部，俘副旅长以下1674人，缴获各种枪2140支（挺）。之后在转战水口圩等战斗中因病落伍，流落到赣粤边界。在与部队失去联系、举目无亲的情况下，方锡龄隐瞒了“红军”的身份，经过三个月的长途跋涉，回到了静宁老家。

1933年秋方锡龄担任静宁县保安队长。任职不久，他参加宁都起义的经历和红军的身份被甘肃省保安司令部查知，被逮捕押解兰州受审。幸运的是，负责押解的中队长刚好是方锡龄在国民联军军事政治学校同期同学，二人合谋共同逃出，不敢回家，就寻找原二十六路军长官高树勋，在高树勋庇护下又入国军任排长、连长、少校营副，参加卢沟桥、娘子关、台儿庄战役。抗战结束后任宁夏团管区司令部中校参谋主任兼第二大队长。1949年9月在马全良军长率领下起义，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1951年转业宁夏交通厅，任石嘴山养路段段长等职。1984年离休，享受县团级待遇。
注：
①白继忠《陇籍红军参加长征论述》：《西北师大学报》（社科版），1998.1.第1期。
②③《红军长征队伍中的甘肃铁血男儿》（甘肃省委党史研究室）：《甘肃日报》，2013.10.25
④褚银《宁都起义始末》：《解放军报》2021.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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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 李忠良 系中共静宁县委党校教授、地方党史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