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年两匆匆
木兮春兮
岁月匆匆,元旦一过,除夕就触手可及了。人们开始躁动起来,开起匆忙起来,年味随着时光的脚步愈走愈浓,漂泊他乡的游子又在渴盼着回家过年。
我们一家商议好了,今年回妻的娘家四川过年。
于是,年味就落在了一张小小的火车票上,期盼和艰难也就开始了,特别是前些年,现在好些。虽然很多地方通了动车、高铁,但回乡过年的人大多集中在小年和除夕这段时间,所以,买火车票依然是关键,依然是件难事。决议之后,妻就开始捉摸着买火车票的事儿。
有些企业放假时间不确定,买票的时间自然也不能确定。打听准放假时间,或确定提前请假回家的时间后,人们就全力以赴买票。时间充足的,就直接到车站排长队购买,但现在更多的是在网上预订、抢购。自己守着的,托人候着的,出钱让售票站粘在网上的,五花八门。但只要有时间,人们的两眼就盯在手机上,焦急地等候、抢购。
订到票的,眉飞色舞,向同事通报,向家人报喜;没有订到票的,也不气馁,继续四处出动打听,另辟蹊径,比如:搭顺风车,拼车,坐飞机,也有先买就近的车票、上火车后再补到终点站的票,当然,那只能是站票。现在好像拼车和搭顺风车的,比较多些。
这些短短的日日夜夜让多少游子心神不宁呵!如果没能定下回家的方式,似乎就只能待在外地过年了,实在叫人心不甘。有些人晚上都睡不好觉,有些人心急上火,嘴上长泡。家里人也时常问问,买了哪天的票。
我放假早,妻决定提前请假,这样回家的日子就可以提前定了,我们即不拼车,也不搭顺风车,自然只有坐火车了。我们想方设法使出各种招数,也终于在网上订到票了,欢喜之情自然溢于言表。
年呵,让多少漂泊异乡的游子魂牵梦绕!车票呵,又让多少远走他乡的人日夜牵挂!
坐上火车是一件幸运的事,也是一段情急、不好熬的日夜。
虽然现在有很多人开车搭车坐飞机回家过年,但火车车厢里回家过年的人依然很多,很拥挤,过道里和车厢衔接处都是,三三两两。有人就悄悄埋怨中国人多什么的,但人们大都安分。车厢里的气氛也比较融洽,没有十年前的那种拥挤、噪杂和混乱。人们或站,或坐,或走动,井然有序。也许是路长话短,也许是疲劳,人们多不搭话,各看各的风景,各想着各的心事。坐累了的,就站起来走走;站累了的,就可趁机坐坐,歇息。
坐着无聊,大多数人时不时玩玩手机,我自然也不例外。
恼人的是小卖车,一路叫卖,一路叫让让,还时不时地停在车厢中间大声宣传、推销商品。这时,过道里的人就得挪动身子让道,往坐位深处挤挤。餐车也是这样,但人们即盼着餐车,又恼着餐车。盼它,是因为想吃东西,想看看能带来什么新鲜花样;恼它,是因为又得给它让道,大家又得再挤挤。而每当这时,我常常会往里边挪挪屁股,也好让站着的人们轻松些。
回家过年,通常都有带小孩子的。有些小孩不习惯,抑或不舒服,就爱哭闹,哄都哄不住的。那顿顿刺耳的哭叫声,别说小孩的父母受折磨,似乎我们这些毫不相关的人也是备受折磨的。这是人之常情,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次,我们车厢巧恰就有一个这样的小孩,吵得甚是心烦,但人们也都不说什么,甚至有些好心人帮着出主意,怎么让小孩能静下来,但同样无济于事。
坐车最难熬的,要数熬夜。坐长途几小时、十几小时,甚至二十来小时,本来坐也坐累了,站也站累了,人疲神乏的,偏偏这瞌睡虫慢慢爬上来,再加上车厢里灯光依然亮亮的,刺人眼睛,更是让人熬不住。躺下已是不可能的了,人们只能站着、蹲着、扒着、靠着,两眼闭上,或打个盹,或闭目养神,或仰靠坐椅或物件上,或无精打采地任头勾着,垂着,耷拉着,随车晃动着。遇上实在无聊而精力稍好的,就像一只夜猫子似的,盯着手机玩。
人们就这样熬着,熬着,待到天明时,一双双眼睛通红通红,金鱼眼,熊猫眼,睡意朦胧。叫卖早餐开始了,人们无奈而又最大限度地恢复白天里的精神状态。
我本来晚上就睡不好,一有动静就惊醒,一醒来就再也入不了眠。在这种情况下,我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红着一双泡泡眼,脑袋昏昏沉沉,隐隐生疼,让人难受。
这短短的夜,似乎比白天更长,比白天更累人。
到站,停靠。下车,上车。启程,出站。车厢外,风景一茬换一茬;车厢内,人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仿佛总有下不完的人,总有上不完的人。
火车就这样反反复复,停了又走,走段又停。春运的火车本来就是年的使者,将客人运送到目的地就是它的使命。年,是游子心中的向住,是游子跋涉的方向。
到达心中渴盼已久的终点站的游子,欣喜而急切地下车往家赶去。就近的,或打的,或坐城交;远的,又得赶公共汽车;来自边远山区的游子,更是日夜兼程,爬山涉水,不辞辛苦。路上奔波而又太匆匆。
这样算一算,路上的时间已花去大半,遇上放假比较晚的公司或厂家,游子往往捱要到大年三十才能赶到家,如果再遇上恶劣天气,那也只能在路上过年了。
我们这次很幸运。
今年天气挺好,我们如期回到四川家,相信大多游子也都如期而归了吧。
人们回到宽别已久的家,最想见到的,就是自己的亲人,最想吃的,就是家里土生土长的食物,或是父母亲手做的佳肴。睡在家里,总感觉特别香甜。我们也是如此,才望见家里的院子,妻儿就老远喊开了,惹得岳父岳母迎出院子外。
我们是年前二十四日傍晚回到四川家的,还算早。但很多人回到家里,往往临近除夕,或已是除夕了。
除夕这天,大家都很忙,人们没有时间去回味昨夜,或是惦记和诉说着路上的辛苦。早上起床帮着家里搞卫生,准备团年饭,准备各种应用之物。年货是早就买好了的,有些是岳父母平时就积攒下来的,很多是岳父母舍不得吃的,要留与远方亲人回家共同分享。岳父母将自家的核桃、血橙、桔子、蚕豆、花生留下了很多,甘蔗还在地里养着,吃着更是特别新鲜,清脆,香甜。
人们回到家里哪还闲得着,里里外外帮衬着家务,幸福地忙着。
这时,喜欢舞文弄墨的人,就自己写春联,甚至剪纸。有些人在贴春联时,常常会一边贴,一边在小辈面前卖弄,炫耀,也讲些关于春联的知识和故事,有的也帮别人家写。我们四川家的春联是妻妹早就准备好了的,我就帮着贴,也故意在小辈们面前炫耀了一番,甚至是有趣。
除夕夜是隆重的。在我国北方,除夕夜要包饺子,吃饺子。四川这边的风俗和我老家江南差不多,也常常是家里父母亲自上阵,做了满满的一桌菜,一年中最隆重的年菜,都是家里人最爱吃的。召呼一家人围着坐下,斟满酒,然后慢慢地品尝着,天南地北闲聊着。我国大多数地方在席前都要祭祖的,酒是先敬天地,再敬祖辈,然后是敬父母,共同干杯,再然后才是相互祝酒。室外,寒内凛冽,室内,却温暖如春。
晚上八时准,全家人约定俗成,围在电视机前看春晚,一边喝着茶,一边吃着零食。这样的时光最快,眨眼就是十二点钟,钟声敲响了,新的一年来临了。
然而,这样的夜一年才一次,更显得弥足珍贵,更显得短促,甚至太匆匆。
正月初一早上,我们吃米酒汤圆。米酒是岳父年前请人特别酿造的,汤圆是岳母年前亲手一个个做好了,冰起来的。早上起来,就只需将汤圆与米酒放一起煮熟。甜糯米酒香气馥郁,喝在口中,却比蜂蜜还甜。汤圆,像征一家人团团圆圆,美满幸福,米酒,则像征美好的日了生天长地久。
在我们老家江南,正月初一还有一项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打糍粑,吃糍粑。三两个男人撸起袖子,抡着柏树棒,将刚出木蒸笼的热气腾腾的熟糯米饭捣成粘粘的团,然后趁热做成半个拳头大小的扁球状,就叫做糍粑,再蘸满芝麻黄豆花生粉,趁热吃,又香又糯,又软又甜。其余的糍粑则压成半球状,粘在竹编上凉干,备用,或煮粥,或油炸,或切片炸成糍粑片,都别有风味,是招待客人或送礼的上等佳品。
在四川家,上午无事,岳父说全家都齐了,难得。就带领全家人上就近的祖父坟前祭拜了一番。回到家,这一天也是无所事事,就放心地玩去。
从初二开始,各家各户又忙着走亲串友,互相拜起年来,一直可以忙到正月十五。
但我们是正月初二的返程票,就没有时间去亲友家拜年了。初一的晚上,妻子就开始准备行李。两位老人说,这东西是外面没有卖的,要我们带去,那东西是自家地里长的,也要我们带去,还有,这个是我喜欢吃的,那个是他们外甥喜欢吃的,都要我们带去,巴不得把心肝都掏了出来叫我们带去。结果装了满满的三大包,另外手上还提着两提袋,实在空不出手来再拿了。
这就是天下父母的心呵!难怪古人要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今年过年,就这样匆匆忙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人也匆匆,年也匆匆,时光就是如此匆匆,也不管你是不是好时光。
2017.1.30
作者简介:
木兮春兮,原名杨沐。中共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企业人力资源管理师。早年有作品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出及《青年作家》上发表,作品散见于全国报刊和网络平台,入编和种选本六十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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