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7年,我们一直坚持产出有强烈辨识度的视觉内容,因此对于影像磁器持续在思考。月初,摄影总监Mars-Z-Mars和我受三影堂的邀请,离开寒冷干燥的北京,前往厦门市集美区参加集美·阿尔勒国际摄影季。
12月的厦门气候清爽舒适,第七届集美·阿尔勒国际摄影季呈现了30场各具特色的展览,集中展示了110位艺术家的2000余件作品。在参与活动的3天时间里,磁器小分队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在艺术的表达语言越发多元的今天,影像的意义究竟是什么?特别是对于商业气息浓郁的时装摄影,作为艺术品呈现的时装摄影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特质?
集美·阿尔勒国际摄影季
集美·阿尔勒国际摄影季主海报
位于厦门市集美区的集美·阿尔勒国际摄影季启动于2015年,由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和厦门市天下集美文广传媒有限公司联合主办。自创立以来,集美·阿尔勒已经展示了超过200场来自中国、亚洲其他国家以及从法国阿尔勒摄影节中精选出的摄影作品展览,至今已吸引了35万人次观展。
2021集美·阿尔勒国际摄影季展览现场
2021集美·阿尔勒国际摄影季由阿尔勒摄影节(法国)总监克里斯托弗·维斯纳和中国当代摄影艺术家、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联合创办人荣荣担任联合总监,著名摄影评论家顾铮教授担任艺术总监。
今年共展出与28位策展人合作的30场展览:4场精选自法国阿尔勒摄影节的展览、10场聚焦华人优秀年轻摄影师的“发现奖单元”展览、3场“新加坡影汇”展览、1场“影像策展人奖”展览、1场呈现中国高等艺术院校摄影探索与发展的“中国律动”展览、3场“无界影像”展览、1场“致敬”展览、1场“藏家故事”展览、3场“在地行动”展览、1场“集美·阿尔勒图书展”、1场手机摄影作品展、1场“最美地平线”摄影展,共呈现来自法国、新加坡、巴西、捷克、马来西亚以及中国大陆等地110位艺术家的2000余件作品。
2021集美·阿尔勒国际摄影季展览现场
2021集美·阿尔勒国际摄影季展览将主要在集美新城市民广场展览馆和三影堂厦门摄影艺术中心呈现,并联动鼓浪屿、福州。展期内将举办颁奖礼、专家见面会、讲座、导览、表演、放映、工作坊、游学等一系列面向公众和艺术爱好者的活动。
记录、审视
跳出画框与时代对话
蔡斯民《留真:当代中国画名家像传》展览现场
记录是摄影最初的意义。人们透过镜头捕捉转瞬即逝的景象,按下快门将眼睛所看到的东西留在画面之中。然而记录的价值并不仅仅在于重现昔日的人与物,随着时间的推移,当过往的图像打破时间的阻隔被置于当下时,影像背后的时代意义弥足珍贵。
一个时代总有一些人像是程序中的变数,他们的出现是一个时代的方向,也是时代的奇点。我们必须感谢摄影,让以前只能在文字中被看见的人,活生生地被记录下来。在本届集美·阿尔勒国际摄影季新加坡影汇单元中,展出了新加坡著名摄影艺术家蔡斯民先生的《留真:当代中国画名家像传》。该系列作品拍摄于1985至1988年间,蔡斯民先生4年间9次赴中国内地,4次去中国香港,2次去中国台湾,2次前往美国纽约,总共拍摄了200卷36幅胶卷,记录了14位中国杰出艺术家晚年的生动瞬间。
蔡斯民《留真:当代中国画名家像传》展览现场
《留真:当代中国画名家像传》的发起源于1984年,蔡斯民先生受新加坡航空公司商业拍摄的委托来到中国,爱好艺术的他稍有闲暇便去拜访国内画家。渐渐的,蔡斯民发现像齐白石这样的艺术大师竟没有专业的摄影影像留世,于是便产生了要为中国画家拍摄肖像的想法。这一建议也得到了当时正在新加坡举办展览的刘海粟先生的支持,并建议将“留真”作为展览主题。
蔡斯民,《刘海粟》,1988年,数字微喷,35cm × 50cm,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在《留真:当代中国画名家像传》展览现场的视频中,蔡斯民先生还讲述了陈年趣事。中国人体写生教育先驱刘海粟先生曾对蔡斯民表达了想要拍一张裸体照片的想法,但蔡斯民以怕他感冒为由拒绝了。“现在很后悔。”蔡斯民先生在视频中讲道,“不过我拍了他时隔数十年再画人体的照片,李可染看到照片之后非常惊讶,还说:‘年纪这样大还穿花衣,很不体统!’”
蔡斯民,《李可染》,1988年,数字微喷,35cm × 50cm,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时至今日,《留真:当代中国画名家像传》所拍摄的14位杰出艺术家均已作古,但当这84张影像呈现在观众的视野时,时间边界消失了。正如《留真:当代中国画名家像传》的展览前言中所写的那样:“这是对于一个时代的缅怀,影像是时代精神肖像的侧写,生命的从容和独特跃然纸上,历久不衰。”
蔡斯民,《陆俨少》,1988年,数字微喷,50cm × 35cm,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蔡斯民,《吴作人》,1988年,数字微喷,35cm × 50cm,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如果说《留真:当代中国画名家像传》展现的是中国历史上一个时代的高光时刻,那么摄影师邹璧宇和郭国柱的作品呈现的则是在时代背景的映衬下,普遍视角中的国家底色。
身为摄影记者的邹璧宇在新闻现场除了拍摄正在发生的事件之外,还用自带的移轴镜头记录下了因突发事故造成人去楼空的损坏场景。尽管这些图像站在新闻摄影的角度上来看并不算优秀,但当它们被一一排列,成组展示在白墙上时,人类面对灾难的渺小与无奈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邹璧宇《戛然而止的生活》展览现场
在过去的几年中,邹璧宇深入被爆炸事故波及的海港城公寓、因火灾而遭清退的廉租房,以及烂尾的“别样幸福城”,在这些充盈着人类生活痕迹的场所按下快门。这次他以《戛然而止的生活》为名的展览,让我们通过影像感受他人之痛。
邹璧宇《戛然而止的生活》展览现场
在这之中,《戛然而止的生活·别样幸福城》背后的故事尤为耐人寻味。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的到来让许多家庭面临巨大的经济压力,在不得已之下搬进了此前贷款购买,却已经停工七年的烂尾楼中。在邹璧宇的作品中,粗粝的水泥墙面和临时搭建的生活场景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塑造出了一种别样的仪式感。
邹璧宇,《戛然而止的生活·别样幸福城》,2020年,艺术微喷,60cm × 90cm, 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邹璧宇,《戛然而止的生活·别样幸福城》,2020年,艺术微喷,100cm × 66.7cm, 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而在《戛然而止的生活》的旁边,摄影师郭国柱的展览《困在时间里的村庄》同样引人深思。在这场展览中,郭国柱将视角瞄准了城市化进程中逐渐变为废墟的村落。自2012年起,郭国柱每年都会在夏天远离生活的城市,独自一人背上沉重设备进入一个又一个废墟当中,并用大画幅相机纪录下这些已无人烟的断壁残垣。
郭国柱《困在时间里的村庄》展览现场
Mars-Z-Mars用“苦行僧”一词来形容摄影师郭国柱的工作方法,在日积月累的搜集和调研背后,是郭国柱对这个时代的思考与审视。从表面上来看,《困在时间里的村庄》似乎是一段对废弃乡村的影像记录,但当我们将视角拉远,站在时代背景下重新审视这组作品时,《困在时间里的村庄》更像是一份处于某个历史节点中的客观描述,在历史正在发生的此刻,影像的意义不仅仅局限于记录,而是一种打破边界的图像与现实之间的对话。
郭国柱,《流园No.199|114°3′E 40°9′N》,2020年,315克哈内姆勒纯棉硫化钡纸打印,128cm × 100cm, 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接受采访时,郭国柱告诉我们,《困在时间里的村庄》的想法源于2008年,当时的他正面临从农村进入城市的生活环境的转变,在面临购房的压力时,郭国柱开始关注中国乡村在本土城市化进程中的流变。在展览中,无论是视频作品《新湾》中拆除房子的瞬间,还是《遗物》系列中对乡民原有生活场景的肖像式刻画,以及《流园》系列中对废弃空村的大范围田野调查采样,郭国柱在本次展览中所探讨的其实是摄影与现实的关系。
郭国柱,《流园No.2|122°82′E 30°72′N》,2015年,315克哈内姆勒纯棉硫化钡纸打印,128cm × 100cm, 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困在时间里的村庄》的策展人曾翰在接受三影堂采访时曾表示:“如果按照传统的摄影分类,郭国柱的作品的确可以归类到纪实摄影类,但我并不想用纪实摄影(Documentary Photography)来定义他的作品,我更愿意称其为‘现实摄影’(Reality Photography)。因为传统的纪实摄影会强调摄影的记录性、叙事性和档案性,而这次展览的作品更强调的是摄影和现实的关系,甚至摄影怎么介入现实,弱化了叙事性,强调了思考性,而且摄影者借用摄影这个媒介,建立起个人与现实的关系。正如约翰·伯格所说的:‘摄影师不应该再自认为是全世界的报道者,而应该清楚知道自己只是介入被拍摄事件中的记录者。’”
郭国柱,《流园No.478|103°19′E 31°35′N》,2020年,315克哈内姆勒纯棉硫化钡纸打印,128cm × 100cm, 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发声、创作
摄影师们的自我表达
北岛《重影》展览现场
在此次集美·阿尔勒国际摄影季上,还有一个新发现引发了我和Mars-Z-Mars的讨论,并产生了很多想法和思考。因为这一次摄影展虽然叫摄影展,但是为了表达主题,展览上还是融入了很多其它形式的艺术表达,那么不纯粹以摄影为表现形式的展览还叫摄影展吗?
在创作路径如此多元的今天,记录与审视显然已不再是影像的唯一意义,那么我们究竟应该如何理解摄影这一伴随科技进步而诞生的技术?也许在诗人北岛的展览《重影》中可以找到蛛丝马迹。
北岛《重影》展览现场
数年以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让北岛几乎终止了写作,语言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一位诗人的生活,于是摄影成为他的新语言。在这场表达方式的迁徙中,北岛把摄影设为下一站目的地,将镜头变成笔,对准那些充满幽灵性的躯体。
北岛,《风景》,艺术微喷,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在表象上,媒介的转变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显著的联络,但就像《重影》的策展人沈祎在展览前言中借用法国哲学家德里达的那句话一样:“语言,永不为人所拥有。而一个典范的诗人,栖居于多样且迁徙的语言之地,并且对语言的幽灵性本质表示欢迎,谁要是服从于这个语言的真理,他就是诗人,而无论他写不写诗。”
北岛,《降临》,艺术微喷, 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通常来说,人们会将摄影视作一种艺术表达的创作载体。而在今天,影像似乎正在以一种逆行的模式反向为摄影师提供创作的灵感,供他们以个体视角进行发声,并展开讨论、研究,以及创作。
这也是为什么今年集美·阿尔勒国际摄影季将发现奖最终颁给王苡沫。在她的展览《人间·剧场》中,摄影成为艺术家表达自我的手段之一。作品《人间狂想曲》利用行为影像、实验动画、灯箱装置三个部分相互呼应,摄影只是组成艺术家概念呈现的一部分,而非最终的表现形式。
王苡沫《人间·剧场》展览现场
事实上,在艺术表现形式百花齐放的今天,单一媒介的表达能力是有限的,当创作者试图通过艺术自我表达时,多媒介会更有利于艺术表达的完整呈现。王苡沫的父母祖辈都是重庆电厂的工人,但随着2020年重庆电厂的被迫关闭,每一个以电厂为家的人都面临着生活上的巨变。
王苡沫《人间·剧场》展览现场
于是在《人间狂想曲》中,原本工作于此的人们重返如今已成废墟的工厂,王苡沫将曾经承载着一代人梦想的电厂转化为庄重、肃穆的图像,结合装置、绘画等二次创作,让伴随着青春与理想远去的电厂化作一个人间剧场,奏起一曲时代的挽歌。
王苡沫,《人间狂想曲 No.3》,2021年,双面灯箱喷绘布,175cm × 99cm,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王苡沫,《人间狂想曲》录像静帧,2021年,实验影像,7分30秒,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在接受三影堂采访时,王苡沫说道:“戏剧化的表演和荒诞的动画场景,让我们沉浸在如梦似幻的世界里。拼贴作为一种早期艺术技法,其主要的目的是在时间和空间当中建立起一种非理性的联系,在不和谐中寻找新的逻辑关系。这种拼贴画的特征可以借助电影艺术中的蒙太奇手法展现,将一系列不同时间和空间的影像通过排列组合衔接在一起,以此来叙述情节和刻画角色。不同的镜头组接在一起时,会产生单独镜头存在时所不具备的意义和逻辑关系。”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摄影师们在此刻所捕捉到的画面最终会变为“记录”,但至少在当下,作为一种艺术媒介,影像所承载的内容并非局限在几何状的边框之中。当人们驻足于影像之前时,或为其背后的故事动容,或为图像的视觉感染力所震撼,或从中看到自己生活的倒影。但无论如何,这终究是一场又一场发生在影像与人之间的交流,是摄影师按下快门的过往与我们驻足的此刻之间的对话。
在磁器摄影总监Mars-Z-Mars看来,影像被人们不断赋予全新的价值与意义,而这样的发展进程似乎是注定的。“就如同《泉》的出现打破了艺术与非艺术之间的边界一般,摄影艺术也正在经历这样的过程。在这次的集美·阿尔勒国际摄影季中,影像与视频、装置、绘画融合,同时布展方式的多元化都体现出了摄影师已经不再拘泥于单一载体进行艺术表达,而当影像挣脱了既定的框架时,它所蕴含的可能性是无限的。”
而在三影堂厦门二层的集美·阿尔勒国际摄影季中国律动单元中,一句“重要的不是摄影”似乎很好地总结了摄影作为一种艺术形式背后的意义:在摄影越来越重要和普及的今天,它承载的信息与功能早已超越图像的限制,成为一种在信息时代下表达、沟通的重要手段。
*部分图片由磁器CHINA团队拍摄
*部分图片由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及艺术家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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