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德利·斯科特，作为好莱坞的传奇导演，他的《银翼杀手》《异形》《黑鹰坠落》都是被无数影迷推崇的经典之作。
其执导的《角斗士》和《天国王朝》更是开启了好莱坞“古装史诗大片”时代，既是这一题材的标杆之作，也是难以逾越的顶峰。
现如今，已84岁高龄的雷导仍未止步，为观众带来了又一部中世纪史诗巨制——《最后的决斗》。
《最后的决斗》海报
在豆瓣8.5分的高口碑下，《最后的决斗》票房表现却不佳：作为耗资一亿美元的大制作，北美首周末票房仅有482万美元，基本宣告回本无望。
雷导的这部新作，为什么会遭遇票房惨败呢？
1
又见「罗生门」叙事
虽然与《角斗士》和《天国王朝》一样同为历史题材， 但《最后的决斗》却并未同前者一般拥有“宏大叙事”的架构，而是着重刻画一场中世纪决斗背后的人心交锋。
该片改编自历史真实事件，讲述了一起发生在14世纪法国的历史悬案。
故事围绕着骑士卡鲁日（ 马特·达蒙饰 ）和乡绅勒格里斯（ 亚当·德赖弗 饰 ）展开：
卡鲁日从战场归来后，指控勒格里斯强暴了他的妻子玛格丽特（ 朱迪·科莫饰 ），双方各执一词，难辨真假。
于是，国王下令展开生死决斗，唯有胜者才能代表真相。
《最后的决斗》剧照
而这也是法国历史上最后一场有记载的司法决斗，该案至今仍旧扑朔迷离，争议不休。
为了更好地讲述这一历史事件，雷导特地采用了“章回体”叙事，通过骑士、乡绅和妻子三方不同视角来不断回溯、补全事件背后的真相。
这种多视角的叙述形式，很容易让人联想起电影大师黑泽明的《罗生门》，通过不同角色对同一事件的侧面叙述，交织出真相与谎言的层层迷宫，从而深度剖析人性的黑暗所在。
《罗生门》剧照
「罗生门」这种叙述形式的精髓之处不仅表现在谎言的编造，还集中于当事人为了私利而粉饰的部分真相。
在第一章卡鲁日的故事中，他是为国王尽职尽责、骁勇善战的功臣，并在战场上救下了好友勒格里斯。
而勒格里斯却恩将仇报，私底下勾结贵族势力，不断夺取他的财富和地位，甚至还对他的妻子犯下了奸淫之罪。
《最后的决斗》剧照
但从勒格里斯的视角出发，自己才是经常替卡鲁日擦屁股的老好人，纵使这个蛮横无理的骑士总来挑衅自己和郡主，他也充分展现了贵族气量，从不过分计较。
至于对方指控自己的强暴罪行，在他看来更像是玛格丽特对他欲迎还拒的挑逗，二人所行之事皆是你情我愿，罪名又何以成立？
《最后的决斗》剧照
在各执一词的故事中，唯有细节决定成败。
在影片开场，面对敌军的挑衅，卡鲁日率先冲锋杀敌，并在血战中救下勒格里斯的性命。
然而从勒格里斯的视角出发，正是卡鲁日的鲁莽行径导致己方军队陷入被动，自己才是卡鲁日的救命恩人。
在各自的视角中，他们都选择性地讲述部分真相，强调其所作所为的正当性，并对部分真相反复润色夸大，力图占领道德制高点。
《最后的决斗》剧照
而这也正是「罗生门」的魅力所在，通过视角的转换不断颠覆观众的认知，从而揭露人性深处的阴暗与懦弱。
在双方各执己见的争论中，雷导选择将讲述真相的权力赋予真正的受害者玛格丽特，而这也是影片的核心表达——中古时代下的女性悲剧。
2
与现实互文的女性视角
《最后的决斗》实际上是一部在男性主义的皮囊下，为女性生存困境呼喊的平权作品。
在“Me too”席卷全球的当下，这种剧作风格的转变或许有跟风潮流的嫌疑。 但对雷导而言，他只是在坚守本心罢了。
从上个世纪的《异形》《末路狂花》开始，一直都能看见他对女性人物的关怀和塑造。
《异形》《末路狂花》剧照
在第三幕由玛格丽特讲述的故事中，标题「真相」二字在画面上久久停留，也宣示着剧情的重大转折。
前两章中，卡鲁日和勒格里斯眼中的自己都是大度体面的优雅人士，一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另一个自恃风流倜傥知书识礼。
而在玛格丽特眼中的事实则完全不同：
卡鲁日与她的政治联姻只是为了更多的封地，而她本人对骑士而言更像是用于延续血脉的生育工具。
至于勒格里斯，用现代的眼光来看就是教科书般的“普信男”：
玛格丽特一个普通的亲吻礼都能被他看作示爱的象征。而女主在仓皇逃窜中跑掉了鞋的绝望动作，在他眼中也只是 挑 起欲望的勾引行径。
《最后的决斗》剧照
甚至在犯下罪行后，勒格里斯面对神父忏悔时，仍能以两情相悦为由替自己开脱，将这份罪恶标榜为上帝的旨意。
至于本片真正的主人公玛格丽特，却总是遭受种种不公：
向丈夫哭诉后却被再度侵犯，仅仅只是为了宣示妻子肉体的所有权。
在法庭上控诉勒格里斯的罪行，却被陪审团怀疑是她勾引乡绅在先。
甚至在决斗结束后，她还要冒着被处以火刑的风险。
正如影片里的那句台词所言：
在中世纪的社会制度中，她只能成为一个工具，一份财产，一种荣耀的象征，而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最后的决斗》剧照
所以在影片最后的决斗中，双方厮杀背后的“正当性”无迹可寻，二人的生死悬念早已无关紧要，因为真正的受害者正立足于高台之上，却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走向。
通过女性视角的代入来大胆解构古装史诗题材中的男性形象，毫不遮掩中世纪封建制度下对个体女性的压迫，并以此与现实议题产生互文联系。
《最后的决斗》剧照
八百年前的故事，时至今日仍以不同形式存在。那些针对受害者的嘲弄与谩骂，也时常发生。无需多言，观众都能知晓这是在借古讽今。
好在历史与导演最终还是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结局：
性侵她的人渣勒格里斯最终死在决斗之中，而几年后卡鲁日随十字军东征战死，玛格丽特最终继承了庄园，安稳地度过了余生。
《最后的决斗》剧照
她始终不曾再婚。
3
史诗题材的没落
2000 年的《角斗士》在次年的奥斯卡上收获 11 提 5 中的成绩，同时也引发了好莱坞史诗大片的热潮，这是雷导职业生涯中最宏大的一场胜利。
《角斗士》剧照
2005年的《天国王朝》因片方过度干涉，导致口碑失利。虽然后续依靠导演剪辑版成功挽回风评，但票房失利的事实已不可逆转，这股史诗热潮也随之停滞。
《天国王朝》剧照
时间回到现在，同为史诗题材的《最后的决斗》更是惨淡，全球累计票房仅2800万美元，不及该片制作成本的三分之一。
此种窘境下，雷导也在采访中大胆开炮，将票房失利怪罪于在手机影响下长大的千禧一代。
或许这番言论过于极端，但好像也不无道理：
在以短视频为代表的各种社交平台的冲击下，观众对信息的接受愈发碎片化，短平快的即时刺激成了人们习以为常的娱乐模式。
电影市场也在这种模式的影响下随之改变，泛娱乐化的爆米花电影愈发主流。
正如马丁·斯科塞斯抨击漫威电影的观点：与其说它们是电影，倒不如说它们更接近主题公园。
在这种巨变之下，属于古装史诗题材的时代已然远去。精良的制作水准却换不来更好的回报，观众似乎在快节奏的影响下难以代入电影的情境之中，唯有唏嘘感叹。
但在逆境之中，已步入耄耋之年的雷导未曾屈服。
在《最后的决斗》中，观众看见了一个导演的魄力，敢于在古装题材中亲自颠覆以往的固有主题，便是他对当下时代议题最有力的回应。
《最后的决斗》片场照
另一个好消息是，雷老爷子已经开始了《角斗士2》的剧本创作，相信在未来几年，观众仍有机会在大银幕上看到又一部中世纪佳作。
虽说这并非古装史诗类型的绝唱，但在现如今的创作环境下，这样的电影还是且看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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