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在乡下的孩子,没有几个不会爬树的。
在我成长的那个年代,爬树几乎是我们这些农村穷孩子最喜爱的运动之一,同时也是我们小时候建立自信的标志性运动。
乡下的物质是比城里贫乏,但树木绝对比城里多得多。柳树、白杨树、榆树、老槐树、杨槐树、香椿树、臭椿树、泡桐树、各种柏树、各种松树、枣树、沙果树、柿子树、胡桃树、李树、梨树、苹果树,多得数也数不清,叫也不上名字。
而最适合攀爬的就是垂柳树。垂柳往往会长在池塘边或水渠边,有时候也长在井边。反正这家伙喜欢水,像芦苇和芦荻一样,那里有水它们去那里安家落户。
我小时候长得精瘦精瘦,村里大人给我起个外号叫“精猴”。我知道这个外号肯定不是一个什么好东西,他们用这个外号说我很机灵,甚至有些过度精明,又说我的动作像猴子一样敏捷,爬树谁也赶不上。我当时并没有太反感这个外号,反而喜欢这个外号。因为我那个时候相信猴子比人厉害,猴子当中出了个大英雄叫“孙悟空”,孙悟空的本领比关云长大多了。对孙悟空的崇拜导致了我特别崇拜猴子,而且把猴子当成学习的榜样。那时候,我走路都像猴子一样,一蹦一跳的。猴子喜欢爬树,爬树的本领很大。于是我也就喜欢上了爬树。村东头池塘边那些老柳树就成了我最喜欢爬的树了。
老柳树们年纪都很大了,比我爷爷的年龄还要大。由于年长和经历的风风雨雨太多的缘故,大多数柳树已经长得不直了,它们不是弯腰就是驼背,所以爬上去也会相对容易。
我爬树的时间一般会选择在午后。因为那时候村子里的人基本上都歇息了,池塘边几乎没有人来人往,吵吵闹闹。此时,我一个人悄悄溜出家门,来到池塘边,迅速爬树一颗老柳树的最高处。
我每一次爬上老柳树最高处,都会有一种特别的兴奋感。我会在树上吹口哨,哼哼几首歌曲。一边吹口哨,哼哼歌曲,一边瞭望金黄色的已经成熟的麦田,或一望无际的青纱帐,或郁郁青青的菜地,那感觉真是美极了,真有一种登天俯瞰尘世的感觉。最让我难忘的,是在树干上睡午觉。在树上睡午觉,在现在吃肯德基、麦当劳长大的城市孩子们看来,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简直就是武侠小说里才可能有的文学描写。然而,这在我们小时候,可真是小菜一碟,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习惯。在树上睡觉,要找一只比较粗斜的树干,然后让身体顺势平躺在树干上,两只手在两边轻轻稳住身体,然后就可以美美地开睡了。
刚开始闭上眼睛的时候,斑斑驳驳的树叶影子会透过皮肤进入眼帘,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也会引发人的遐想。不过,这些斑斑驳驳、影影绰绰景象,似乎有助眠作用,很快就把人引入甜美的睡眠。我感到非常奇怪,在树干上睡觉,往往会睡得特别特别香甜,甚至连梦都不会做。
高处的风有一种特别的凉爽舒适感,不断地在我腿上和脸上抚摸而过,就像少女的纤细的手指在我身上抚摸,真是天堂般的享受啊!美美睡上一大觉,慢慢地非常不情愿地睁开眼睛,透过柳树的枝枝叶叶安静地望着天空上的白云,望着灿烂的太阳,再听一听鸟儿清亮的叫声,真的觉得生命太美了,活着太幸福了!
现在我生活在城里,无论在时间上还是在空间上都离爬树的情景太远了。但我常常在梦里回忆儿时爬树的情景。有时候,在回想儿时树上甜睡的情景时,不免会想起一句话:沙发床上有痛苦,柳树杆上有甜睡。唉,关键是一个心态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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