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扬故事之七｜空心街

空 心 街

■张元鼎

河漕总督吴棠一向关注寺庙，兴文重教。这天，他听说景会寺焕然一新，便与鲁一同一同而去。方丈说：“二位举人来得正好。敝寺正在举办征集山门对联聚会，祈请二位对联高手留下墨宝。”吴棠见殿宇虽不称壮丽，但松柏挺拔，绿树掩映；精修梵行，暮鼓晨钟，堪为清净丛林，便欣然提笔：清磬谁敲？点缀钵池风景；法轮常转，保全福地河山。鲁一同兼有民间、官府双重身份，年龄最长。他说：“今天对联以总督为佳。上联从小处着手，以动衬静，写出了丛林的幽静之美；下联从大处着手，以动(常转)达静(保全)，写出了香火之旺，佛法之功德。我还是免了吧!”方丈说：“鲁大师是‘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年轻秀才范少城本想在对联上露一手，以广招私塾门徒，却不想被不请自来的吴棠、鲁一同搅了局，受到了冷落，拂袖而去。于是，吴棠对联便上了景会寺的山门殿两边。

清同治时，吴棠在河南建造的清江城，对清江浦人的生活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因为自从明初陈瑄开辟清江浦河以来，两岸居民夹河而居，无有什么差别。吴棠造城后，清江浦自此便有了城里和城外之别。城中居民安居乐业，商业兴旺。他们便尊称吴棠为“吴公” ，称清江城为“吴公城” 。河北居民成了城外人，受到了冷落。河北市场逐渐萧条。因此，吴棠造城遭到许多河北人的反对。人们便找居住在河北十里长街的范少城谈论此事。为了渲泄愤懑之情，年轻气盛范少城也写了一副对联：“虎口朝天，拆毁堰石人生怨；鱼头贯日，修成县志鬼含冤。”上联前四字为“吴”字，后六字陈述吴棠为造城拆掉高家堰条石，招来天怒人怨。下联前四字为“鲁”字，后六字指责鲁一同的《清河县志》记载不当，颠倒黑白。

范少城不仅对上次对联事件有感觉，而且对造城本身也是很有看法的：十里长街之长，巷子之多、之密，在清江浦均首屈一指。吴棠没将十里长街划在城中，是大错特错。时值娃娃节，他想到了五毒之一的蜈蚣与眼前的街道相关，便在私塾馆门旁写上“蜈蚣街”三字，并解释道：“十里长街两旁多而密的巷子，很像是百脚虫蜈蚣的爪子。路面横铺的条石，犹如蜈蚣背部花纹。这条大蜈蚣头枕水渡口(水渡口大街），尾在祭台囗(红卫桥东河堤路北侧）。”蜈蚣街意在贬损吴棠，渲泄出河北人的情绪。这样，清江浦形成了南有吴公城、北有蜈蚣街的局面。蜈蚣街因人流趋向城里而冷气空清。人们认为这条街心空荡的蜈蚣成了空心，便称蜈蚣街为“空心街” 。

数年后，吴棠造城造圩让人们越来越有安全感。后来，范少城到东门大街厅门巷里河厅为官府做事，与鲁一同一样兼有民间、官府双重身份，对吴棠造城、鲁一同写志有了全新的认识。不久，他要为厅门巷对过的无名巷子起个好名。他从用字取义、用典取义等方面着手考虑，但未能如愿。这天，范少城在脑海里扫视老街巷，以期发现有参考价值的好名称。当影子街名“空心街”三字跳了出来时，他想：“空心” 正反映出吴棠造城无有私心，是忠臣。突然眼前一亮，他由“空心” 与“忠臣”想起了卖空(无)心菜的故事。这个故事说的是商代纣王听信妲己谗言，将忠臣比干剖心，以取其“七窍玲珑心”一用。比干因姜子牙的法术保护仍然不死。他骑马飞奔跑了好几里路，忽见一妇人大叫卖无心菜，比干问：“人若是无心如何？”妇人回答：“人若无心即死！”比干顿时大叫一声，一命呜呼。

范少城想：取名空心街，具有纪念忠臣吴棠、追思忠臣比干的意义。用“街”字比用“巷”字有气概。于是，他便从河北“拿” 了过来。空心街被范少城赋于新的内涵，为人们称道，成为清江浦最知名的巷子之一。

【编后】淮扬运河是中国大运河最早开凿的河道，可追溯至公元前486年吴王夫差开凿的邗沟。淮安、扬州两座历史文化名城因此诞生。淮扬运河又称里运河、山阳渎等，指的是从江苏省淮安市（中国大运河与古淮河交点）到扬州市（中国大运河与长江交点）的这段河道，全长一百七十余公里。淮扬运河淮安段、扬州段均为世界文化遗产中国大运河的遗产河段，沿岸遍布15处遗产点。淮安、扬州二市在汉代为临淮、广陵二郡，唐、宋为楚、扬二州，元代为淮安、扬州二路，明清为淮安、扬州二府。淮安、扬州因历史渊源、地理区域形成了淮扬菜、淮扬剧和淮扬方言等。其中，淮扬故事以格调高雅、传神有趣为特征。为了挖掘大运河这一历史文化资源，江苏作家张元鼎长期采风，撰写出近五十篇淮扬传说故事，堪称“淮扬故事传承人”。他的作品有基本忠于历史的写实故事、有脉络可寻的传说故事和结合当地风土民情的风情故事。计划连载张元鼎的《淮扬故事》十则，现已刊载到第七则《空心街》，以飨读者。

编辑：彭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