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青蛙神（六）捐款是好事，但要捞好处，那就变味儿了

（书接上回）

1原文

至三日，庭中蠢蠢，更无隙地。一家皇骇，不知计之所出。不得已，请教于巫。巫曰：“此必少之也。”遂祝之，益以廿金，首始举；又益之，起一足；直至百金，四足尽起，下床出门，狼犺数步，复返身卧门内。

上文说到，这周某捐个钱也是费老劲了。终于惹怒了青蛙神。青蛙神就派自己的弟子们常驻周某家了。

周某也是够能忍的，就这样的生活，还过了三天，青蛙越来越多，以至于家里一家空地都没有了。

这家人没办法，赶紧去找巫人，问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事我怎么才能解决了，别让我们家这样啦。

巫人说：这肯定是神仙嫌你们出钱少呗。赶紧出钱就行了。周某回家赶紧就跟大青蛙说：我再出二十两。

说完这话，青蛙抬起一条腿。周某一算，一条腿二十，四条腿就八十，可出八十两，抬起四条腿，青蛙还是不动，直到出一百两，这青蛙才开始活动。

慢慢地下了床，来到地上出了门，刚出门，又爬进屋里，卧在门里，不动了。

2原文

周惧，问巫。巫揣其意，欲周即解囊。周无奈何，如数付巫，蛙乃行，数步外身暴缩，杂众蛙中，不可辨认，纷纷然亦渐散矣。

周某一看，赶紧问巫人，这是什么意思，我不都答应给钱了吗？

巫人说：可能神仙要现金，你现在就赶紧掏钱，神仙怕你说话不算数。要看着你给钱。

周某一看这次没法当老赖了，赶紧就掏钱，拿出一百两付给巫人。这再看大青蛙，这才一点点地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变成正常青蛙大小，跟着一群青蛙就出去了。

一会儿的时间，家里的一群青蛙，慢慢地就都散去了。

3原文

祠既成，开光祭赛，更有所需。巫忽指首事者曰：“某宜出如干数。”共十五人，止遗二人。众祝曰：“吾等与某某，已同捐过。”

关帝庙盖成了，大家要庆祝一下，举行一个开光仪式。这个也需要钱，可又没钱了。

巫人忽然指着下面的一帮人说：你应该出多少两，你应该出多少两。就这样点名，一共点了十五个人，就剩下两个人，神仙没点名。

合着下面站着十七个组织者。这十五个被点到名的莫名其妙，为什么那两个人不用再捐钱了。

十五个人一起跟神仙说：我们跟那两个人，都已经捐过钱啦。那意思就是捐完了怎么再捐啊。

4原文

巫曰：“我不以贫富为有无，但以汝等所侵渔之数为多寡。此等金钱，不可自肥，恐有横灾飞祸。念汝等首事勤劳，故代汝消之也。除某某廉正无苟且外，即我家巫，我亦不少私之，便令先出，以为众倡。”

巫人说：我不是看谁有钱就让谁多捐，谁没钱就少捐或者不捐。我今天点名让你们捐，是因为你们在组织这件事的时候贪污了。

这样的钱你们也敢贪污，你们就不怕将来有祸事吗？我念在你们是领头干这件事的，做事很辛苦，所以才让你们把贪污的钱全交出来，我替你们消灾。

除了他们两个，跟你们不一样，他们两个没有贪污，即使是我的代言人，我也不会放过他，现在就让他先拿出贪污的钱，给大家带个头。

神仙这点还挺好，惩治贪污，不包庇自己的人。这个是老百姓最愿意看到的事。因为老百姓本来挣钱就不容易，累死累活的挣这么少，看着那些人在那坐着就得到这么多钱，心里肯定是不平衡的。

5原文

即奔入家，搜括箱椟。妻问之亦不答，尽卷囊蓄而出，告众曰：“某私克银八两，今使倾橐。”与众衡之，秤得六两余，使人志之。

巫人宣布完指示，自己扭头就跑，一下就跑回自己的家。到家里就开始翻东西，找钱。

他一句话不说，风风火火地跑进屋里就开始翻腾，老婆看着他的举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问他话，他也不回答。

拿了家里所有的钱就跑回来，然后站在大家面前说：他贪污了八两银子，今天把所有的钱都已经拿来了。

大家把他拿回来的钱上秤一称，才六两多，巫人又让人把这个钱数记下了。

6原文

众愕然，不敢置辩，悉如数纳入。巫过此茫不自知；或告之，大惭，质衣以盈之。惟二人亏其数，事既毕，一人病月馀，一人患疔瘇，医药之费，浮于所欠，人以为私克之报云。

大家看巫人这样，也不敢说什么，就按巫人说的，把钱收下，把钱数记下来。巫人自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会儿巫人恢复成了自己，大家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巫人，巫人自己很惭愧，赶紧回家，找了几件衣服，拿出去当了，凑足了八两银子，赶紧把欠的补齐了。

十五个人都回家拿钱把贪污的钱补上，只有两个没补齐。是啊，贪污来的都花了，肯定就补不齐了。

这事就算过去了，可这两个没补齐的人，一个病了一个多月，一个身上长了个大疮。这两个人治病花的医药费，远远超过了他们欠下没交的钱。

人们都说，这是贪污的报应。

这种报应在现实中，要是都这么灵验就好了，这可能也是蒲松龄希望的事情吧。

7原文

异史氏曰：“老蛙司募，无不可与为善之人，其胜刺钉拖索者不既多乎？又发监守之盗而消其灾，则其现威猛，正其行慈悲也。神矣！”

蒲松龄说：老蛙管理募捐的事，总是在帮助做善事的人。这个不比官府强征硬派强得多吗？

对监守自盗的人，自己先行揭发，叫他们早一点消除灾祸，这种做法看着威猛，其实也是在做善事啊。

故事分两段，前面一段讲的是夫妻间过日子的事。后面一个故事讲的是青蛙神处理政务的事。

看前面那个故事，怎么都觉得这青蛙神这个组织跟黑社会似的，动不动就恶心人，惹急了就烧人家房子。这种手段实在是有点下作，让我想起好多年前的强迁。

可不管怎么样，家里是干什么的，还好这个青蛙神是讲道理的，自己的孩子做错了，没有因为自己是强势的一方，而欺负人。

故事里烧了薛昆生家的房子，估计是女儿回家，光说自己的一面礼，老青蛙才做出这样的举动，以至于后来薛昆生去青蛙祠里说了他女儿所做的一切，老青蛙才认为自己做错了，才让大家帮着给重新盖房子。

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才能进步，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十娘变得这么好的缘故吧。

后面这个故事，说到了两个事，一个是捐款，一个是贪污。捐款，做好事，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捐点钱这也是做好事。

可有钱不捐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也无可厚非，毕竟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人家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强求不来，只不过，不出力不受益就是了。

贪污这个事，自古就有，一直在治理，也一直有人贪，这也是治理不掉的东西。真要是有个神仙在天上专门盯着贪污这件事，真要是这样，那得多好啊。

人们心里一种美好的愿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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