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岁广西婆婆苦寻“广东太平圩”

■半个世纪过去了，阿金婆婆最惦记的是广东一个叫“太平圩”的地方。

家住广西桂林市朝阳乡龙门村的秦友凤阿姨，用纸巾细细擦拭着91岁母亲的身份证。身份证上，有个“不正规”的名字——李姑娘。“这是老母亲被拐卖到广西之后，别人给她改的新名字，一用就是70多年。我们都不晓得母亲真名是什么，当年人贩子替她取名叫‘阿金’”。

阿金婆婆是龙门村的高寿老人。她年纪虽大，身体却硬朗，现在还保持着自己散步去买菜的习惯；头发长了，也喜欢步行到市场，找一间理发店“打扮”。尽管当下生活安逸，儿孙满堂，但在超过半世纪的时间里，阿金婆婆最惦记的，是广东一个叫“太平圩”的地方——这里有泛起浪花的海（也可能是江河），还有婆婆真正的家。

然而，活在农村的婆婆及其家人都能力有限，尽管穷尽努力，也无法搜索出“太平圩”的真实所在。秦阿姨体贴母亲，亦想与时间竞赛：“老人年纪大了，思乡情一日比一日强烈。家人都想在她有生之年，帮忙寻回故土，让老人知晓来处。”

意外发现母亲“秘密信件”

调取儿时记忆，秦阿姨眼中的父母婚姻并不美满。“虽然父母养育了五子一女，但只要不合父亲心意，他就会指责母亲。母亲为了儿女，总是默默忍受……”秦阿姨一直以为，妈妈与同辈的农村妇女一样甘于哑忍。直到某一天她无意中发现，母亲其实是被“卖”到父亲家里的童养媳。“这是旧社会的恶习，难怪母亲活得如此卑微”。

秦阿姨是偶然发现母亲身世的。大约在上世纪90年代，秦阿姨的父亲因病去世，已经成年的秦阿姨亦准备离家到桂林市打工。临行前，她发现母亲外出找人写信。

奇怪的是，信封上的收件人叫“阿兴”、收件地点是“广东太平圩”，信息根本含糊不清，但平时舍不得花一分钱的妈妈，还是掏出钱，把信寄了出去。

“妈妈，你寄这些信做什么？收件人都写不清楚，信能准确寄到吗？”秦阿姨按捺不住好奇。“寄不到也要寄，这是我寻亲的信。”当时，差不多60岁的阿金婆婆这样说。

让秦阿姨惊讶的是，那不是阿金婆婆寄出的第一封信。“原来，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妈妈就一直瞒着爸爸寄信。只是爸爸去世后，她才敢向儿女坦白自己寄信寻亲的事”。

苦命少女被卖作童养媳

实际上，阿金婆婆也不知道自己的具体姓名、籍贯，就连亲人的真名，也含糊说不清楚。“妈妈想把信件寄到目的地的政府部门，请求政府帮她寻亲。但是，老人文化水平有限，又不敢求助子女，只好按自己的理解来写。”秦阿姨发现，阿金婆婆要找的“广东太平圩”，是一个有村庄，并且临近大江或大海的地方。

与妈妈促膝长谈，秦阿姨心酸不已。“连妈妈记忆中‘阿金’这个名字，也是人贩子改的。”秦阿姨难过地说，老人大约生于1931年，年仅4岁就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她的爸爸外号叫“阿刚”。“母亲死后，爸爸带着哥哥‘阿兴’（音）到外地打工，把我托给婶娘‘阿福’（音）抚养。”老人对女儿说。

父亲和哥哥走后，阿金婆婆的命运变得漂泊无定。

阿金在婶娘家没几天，就被转送给隔壁村一户人家收养。9年中，阿金在养家干了很多活儿，也挨了很多打。

大约1945年，阿金14岁左右时，养家将她交给一名50多岁的女子。该名女子带阿金在广东一个叫“三洲圩”（音）的地方搭船，辗转来到广西梧州。随后，一名渔民接手阿金，将她转卖到广西桂林的农村当童养媳。

被人像货物一样“转手”多次的阿金，离家越来越远，记忆越来越模糊，后来还因为要领身份证，被人改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名字——李姑娘。

时至今日，阿金婆婆只记得自己的家乡是“傻嘎村”（音），以及广东“太平圩”等信息。

暮年幸得子女助力寻亲

“说起来很惭愧。我们做儿女的，从未问过妈妈家乡在哪里？有没有娘家人？从妈妈多年来偷偷写信寻亲的举动上，我们才知道，她有多渴望重回故土。”得知老人心愿，儿女们都希望尽一份力，替母亲实现心愿。但无奈的是，阿金婆婆久居桂林农村，儿时的乡音早已冲淡。

这些年，秦阿姨一直在桂林市旅游行业中打拼，其间曾在某景区的餐馆工作。每当遇上广东旅游团，她都会冒昧上前打探，广东的“太平圩”在哪儿？

“问过东莞的、清远的、广州的旅客。没想到，在广东，有多个地方都叫‘太平’……有的‘太平’，还真的临江、临海，叫人无从辨别。”秦阿姨哭笑不得。

基于经济、能力限制，秦阿姨几兄妹只是依托桂林旅游城市的便利，向广东的旅行者打探消息，无从实地考察。秦阿姨的哥哥在桂林开出租车时，曾遇到一名热心的广东志愿者。在秦阿姨哥哥的请求下，该名志愿者帮助阿金婆婆在网上发布了寻亲信息。然而，依旧如大海捞针，一无所获。

“尽管儿女一起帮忙寻亲，却一直寻不到，妈妈挺灰心的。有好几次，都自暴自弃地说‘找不到，就算了’。”可是，前几年，老人看到央视《等着我》大型寻亲节目，眼前一亮。“他们是怎样找到亲人的？为什么我找不到？”她如孩子般，任性地追问儿女。

为了满足妈妈的心愿，今年已经51岁的秦阿姨只好努力琢磨使用智能手机，登录微信、登录网站，反复钻研网络注册流程，终于在寻亲公益组织“宝贝回家”网站上，发布了阿金婆婆的寻亲、寻根信息。

老人籍贯已基本锁定

“两个月前，宝贝回家志愿者与妈妈视频连线，用珠三角的南海乡音交流了几句，开心得老人眼泛泪光。”秦阿姨说，视频通话后，志愿者根据婆婆提供的“太平圩”、“傻嘎村”等发音，为婆婆家人寻找线索。

“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的‘太平圩’，比较符合寻亲人讲述的地理条件。该处隔江相望是高明区的三洲，老人所记得的广东话发音，‘傻嘎’，很可能是‘拾甲’，在地图上搜索，离‘太平圩’边上不远。”热心志愿者费尽心思查找文献，抽丝剥茧。

除了佛山西樵“太平圩”，佛山三水也有“太平圩”。“但最新的进展是，可以肯定，妈妈是广东佛山人。”有了线索，秦阿姨很振奋。

“很感激志愿者的热心，但哪个才是老人记忆里的家乡‘太平圩’呢？”秦阿姨和哥哥们都十分迷茫。为了解开谜题，大家仍不断积极寻找。“妈妈的人生太坎坷，希望我们能跑赢时间，让老人家圆梦归根，弥补她过去种种遗憾。”秦阿姨说。

■本版统筹：新快报记者 潘芝珍 ■本版采写：新快报记者 李斯璐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