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良节能，圈子里的订单

双良节能优异的业绩背后，公司的预付款项、其他应收款等项目却出现了超乎寻常的增加。而公司的业务发展中，虽无明面上的关联交易，但“朋友圈”不小。

本刊特约作者 诗与星空/文

证监会对关联交易格外关注，制订了严格的披露规范。但是，依然有很多上市公司铤而走险，一是不按规定披露全部关联交易，随着监管的趋紧，这种方式越来越少见；二是绕道关联方的关联方，通过层层股权稀释，最终实现交易方实际上有关联，但又达不到证监会的关联方标准，不需要披露。

近年来，由于“圈子”的存在，后一种情况越来越多。如果留意财经新闻，细心的读者可能会发现，很多知名企业家之间私交是非常好的，有的甚至以某某商学院同学互称。这种氛围下，如果他们的公司发生了什么生意往来，也不必大惊小怪。但是，如果他们的公司是上市公司的话，发生的交易不是市场公允价的话，就有可能损害中小投资者利益了。

笔者在查看双良节能（600481.SH）的中标公告的时候，就发现公司的大客户隐约有“圈子文化”的背景。

“朋友圈”不小

11月1日，公司公告称中标华能北方公司达拉特发电厂（北方联合电力）的项目，金额1.97亿元。公司称，招标人及项目单位与公司不存在关联关系，本次中标项目的履行对公司业务、经营的独立性不会产生影响。

从双方的股权关系看，确实不属于证监会要求披露的关联方，但是二者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单纯。

企查查显示，北方联合电力作为第三大股东投资华晨电力股份公司，而华晨电力股份公司则和双良科技一起投资上海润良泰物联网科技，分列后者的第二、三大股东。双良科技和双良节能均隶属于同一公司：双良集团。

从以上投资关系来看，双良节能和北方联合电力的关系还是很亲密的。

无独有偶，11月8日，双良节能公布了子公司双良硅材料（包头）有限公司来自浙江晶盛机电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晶盛机电”）的合同变更公告，公告称合同金额从14亿元变更为22.4亿元。而晶盛机电，也在公司的“朋友圈”范围之内。

晶盛机电的副总裁张俊先生同时担任另一家A股上市公司亿利达（002686.SZ）的董事、副总经理和财务总监，而亿利达的独董樊高定先生，也是双良节能的独董。

为什么如此关注双良节能的“朋友圈”呢？

因为公司业绩表现不错的同时，有几个财务指标表现不太正常。

预付款项和其他应收款异常增加

双良节能是一家从事工业空调相关设备的生产商，同时兼营多晶硅还原炉业务，从营收构成看，以溴冷机为主。

公司刚刚发布的三季报显示，2021年1-9月，公司实现营业收入22.67亿元，同比增长85.29%，实现归母净利润1.77亿元，同比增长220.88%。

优异的业绩背后，公司的预付款项、其他应收款等项目却出现了超乎寻常的增加。

《公司法》、税法、会计准则及证监会规定等多方对关联交易的定义都有所不同，其中最为严格的是证监会的规定，对于关联交易的行为进行了详尽的定义，并事项具体到交易的金额大小和持股比例的百分比。

并非所有关联交易都要发布公告披露，证监会规定：公司与关联法人发生的交易金额在人民币300万元（含人民币300万元）以上，且占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绝对值0.5%（含0.5%）以上的关联交易（提供担保除外），应当及时披露。

其中，证监会最为关注的，有两个会计报表项目，它们极易产生利益输送的：预付款项和其他应付款。巧合的是，双良节能这两个项目都出现了异常。

三季报中，公司的预付款项从年初的1.3亿元增加到了3.1亿元，增幅远超公司的营收增幅。虽然公司未披露预付款项的单位，但结合公司半年报，可得知公司超过三分之一的预付款余额都来自前五大供应商。

在预付款项异常增加的同时，公司的其他应收款从年初的7437万元增加到了三季报的1.14亿元，增幅超过50%。其中，占比较多的主要是保证金和其他往来款。

据半年报披露，公司甚至应收贵州茅台（600519.SH）1151万元的保证金，但匪夷所思的是，该笔保证金计提了80万元的坏账准备。贵州茅台大概率不会主动拖欠欠款，是否意味着公司和茅台的业务合作，存在着不能完全达到客户满意从而无法结算全款的可能？

疑用应收款项修饰业绩

从近期的公告可知，双良节能的经营成果对大客户依赖度比较高，但这些大客户的回款质量如何呢？据三季报，公司1-9月份信用减值损失3840万元，和公司1.77亿的归母净利润相比，这是影响重大的因素。公司的大量订单都是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关系户”，不能收回的款项暗藏着利益输送的风险。

半年报显示，公司的坏账准备计提标准相对宽松：1年以内计提6%；1-2年计提8%；2-3年计提20%；3-4年计提50%；4-5年计提50%；5年以上计提100%。

会计准则并未对坏账准备的计提比例做出具体规定，因此上市公司在进行坏账准备计提的时候，往往会有一些倾向性的操作。双良节能的坏账准备计提的相对“缓和”，对公司的利润影响较小。以公司同行金海高科（603311.SH）为例，欠款2-3年计提比例就达到了90%，3年以上直接计提100%。

如果按照金海高科的坏账准备计提规则，双良节能的坏账准备计提要比现在多2亿元以上，公司当期的净利润面临亏损。

坏账准备作为一种盈余管理工具，协助公司净利润的数据比较好看。业绩好看，除了推动市值以外，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更多的分红。

不合逻辑的豪横分红

通常情况下，销货款回笼不及时，会导致公司的经营性现金流量净额表现不佳。但公司的经营性现金流量净额却常年为正数，甚至超出净利润。

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现金流量表中显示，公司2021年前三季度支付给供应商的款项只有13亿元，而利润表同期发生的营业成本高达15.87亿元。原来，公司拖欠供应商的欠款余额逐年增加。

2020年年报中，公司应付款项余额6.96亿元；2021年三季报的时候，应付款项余额增加到了11.95亿元。随着应付款项余额的增加，公司的经营性现金流量净额维持较高的正数。

在利润、经营性现金流量净额数据靓丽之后，公司开始了豪横分红。

2017年以来，不到五年时间，公司分红接近8亿元。同期净利润合计不过8.7亿元，这意味着公司几乎将全部净利润都做了分红处理。

对于投资者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但是站在上市公司的角度，公司几乎不预留发展资金，2017年至2020年，用于购建固定资产、在建工程和土地资金只有1.5亿元。不仅如此，公司甚至开始出现贷款金额逐年增加的情况，2021年三季报中出现了9.5亿元的短期借款，较年初增加了近6亿元。在此情况下，依然进行高比例的分红，存在“涸泽而渔”的倾向。

据同花顺iFind，公司前三大股东（双良集团、高管持股平台和双良科技）持股占比接近一半，有一半分红都回流到了大股东手里。

总的来说，除了证监会规定的关联方，“圈子文化”的操作也形成了一种实质性的准关联交易。这种交易可能缺乏市场公允性，对投资者来说有一定的风险。这也给投资者增加了选择的难度，笔者认为，完全可以以不变应万变，从上市公司财报数据的变化，来甄别可能存在的风险。

一般来说，关联交易可以通过公司年报、半年报的关联交易栏目进行分析，一旦发现金额过大或者定价依据不公允，就应该引起警惕，业绩存在着虚增风险。即便有些准关联交易没有体现在财报中，也可以通过其他应收款、预付款项出现的异常变化来提示风险。

（声明：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作者声明：本人不持有文中所提及的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