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向游戏学习什么 | 衣公子

衣公子的剑——做爱读的商业评论

01

不知道多少人在怀念2002。

那一年，中国足球顶级联赛——甲A，选了周杰伦当开幕嘉宾。

认识小天王的人还不多，因为他仅仅发了自己的第二张专辑《范特西》，但其中那首《双截棍》惊掉了整个华语乐坛的下巴。

这位害羞的男孩还不习惯大场合，经常结结巴巴地说，很高兴大家喜欢自己创作的“中国风”，他觉得华语音乐是最屌的。

甲A联赛官宣周杰伦的发布会上，22岁的周杰伦依旧腼腆到爆，依旧语无伦次。我听了好几遍，也没整理清楚他到底讲了什么，但是有一点很肯定。周杰伦觉得，这是对中国人很重要的时刻，有些东西不是靠机会，而是靠努力。

站在绿茵场的中央，周杰伦唱的就是《双截棍》——“东亚病夫的招牌，已被我一脚踢开，哈！”，这一句，尤其荡气回肠。

我们完全有理由心怀激荡。

前一年，中国足球创造历史，有史以来第一次闯入世界杯。伴随中国加入WTO，和世界紧紧相拥。中国人的前面，怎么看都是越走越宽的康庄大道。

谁想到，2002年韩日世界杯，中国队三场比赛一球未进，却丢九球，第一次世界之旅狼狈收场，这让期待颇高的中国球迷大失所望。

但是更没人想到的是，尽管如此，被灌九球的2002年竟然是中国足球的一座高峰。从此中国足球每况愈下，不仅离世界杯渐行渐远，球员能力也是一代不如一代。

别和我提什么澳大利亚，其实当1：1战平阿曼——这个没几个人中国人搞得清楚在地图哪里的国家，中国男足进入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概率只剩不到0.1%。

更让人感慨万千的是，就在国足铁定出局的同时，体育板块刷屏的内容是中国的EDG在世界电竞大赛夺冠。

“堂堂14亿人为什么就选不出11个能踢足球的？”，老问题又被翻了出来。

请允许我用一个枯燥的数据回答这个世纪之问。

18岁以下接受专业足球训练的青少年人数，亚洲一流的韩国和日本各自逼近100万，而世界强队英法德，同样是百万级。这些年进步极快的泰国和越南，分别是20多万和10多万。

而人口总数是其数倍的中国，不说正规训练，单说常年踢球的18岁以下孩子，乐观估计是1万人，悲观的估计是5000人。

没错，就是那么简单。

竞技体育的训练技巧已经没有秘密。只要足够普及，筛选出最有天赋和品质的青少年，辅以职业联赛的激励机制，取得成绩，再鼓舞更多的孩子投入这项运动。全民体育和精英球星构成一个正循环，越办越好。

作为世界第一大运动，足球足够管中窥豹——看似是千万年薪的球星不给力，其实质是中国全民体育的土壤没有培育起来。

运动重要吗？

重要，非常重要。重要到可以改变一个民族。

荷兰，盛产球星、风车和大长腿——作为全世界平均身高第一的国家，男性平均183，女性169，全国176。但是，你知道吗？18世纪，荷兰还是欧洲最矮，平均身高165以下。

荷兰逆袭，无他，一靠经济富裕带来的营养和医疗，二靠全民普及的运动意识。

100多年前，睿智的中国精英就提出目标，中华民族要“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

当然，一个民族的前进，要靠集体智慧，而不是意气用事。这些年，整个国家把精力集中在远比足球更重要的民生领域。

当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当奥运金牌堆砌出民族自信，我身边参与跑步、游泳、滑雪的朋友越来越多。

当《全民健身计划（2021－2025年）》掷地有声，全民运动已经上升到了国策。

02

国足出局和EDG夺冠，放在一起让人心里五味杂陈。

那一晚，全国多地高校的年轻学生，喝着啤酒敲着脸盆上了街，拉上EDG和五星红旗，纵情嘶吼。这一切，对于30岁的我来说，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仔细一想，上一次经历竞技带来的国民狂欢，不正是国足出线那一天吗？

整整二十年了。周杰伦都已经从“让我唱歌就好，我不太会讲话”，变成了能吹牛就尽量不唱歌的中年话痨。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大骂这届年轻人不行，中国要亡了。

但是平静下来，其实有一个问题很有价值，运动能向游戏学习什么？

游戏最大的魅力在于——有即时的反馈。

一刀砍下去，你可以清清楚楚看到掉了多少血。你拿出两个晚上的时间，好好刷一个游戏，马上就可以看到自己在游戏中的升级，看到自己能力变强——这些是现实生活给不了我们的，也正是游戏令人上瘾的原因。

运动如果要变得更吸引人，我觉得也是这个方向——有准确的即时的反馈。

运动的初衷是成为“更好的自己”，如果可以让运动者清晰的看到，每一个动作下去，哪些有效果，哪些要改正；每场运动之后，消耗了多少卡路里，哪部分肌肉成长了多少。一个月的运动后，能看到量化的具体的进步——以上这些，反馈越多越准确，越吸引人继续努力。反之，看不到可以量化的结果，就会劝退热爱，浇灭热情。

第一次听说让华为成立运动健康科学实验室，我的反应是诧异。

在我看来，中国运动市场正是最好的最爆发的时候，把重心放在设计和营销上，最好造个双11跑步狂欢购物节，岂不是回报更快？这个时代，越是迎合狂热越是赚钱，何必浪费精力在一个浓浓学术味书卷气的“实验室”？

后来我先后去了一趟西安和东莞的华为运动健康科学实验室，很明显，华为把重心放在了基础科学上。

比如，在西安实验室，好几台机械臂戴着华为智能手表，模仿人抬臂和走路，一天抬臂几万次。如此枯燥乏味，只是为了搞清楚手表漏记了几步，多记了几步。

再比如，在东莞松山湖实验室，有一个高原模拟室。人在低温低压的环境里，血管会收缩，于是，手表测心律就不准了。华为花了几百万模拟了一个高原环境，为了搞清楚海拔、温度、气压的变化，会让手表多不准，然后改怎么改。

这个很不划算，几百万、几千万的花下去，只是为了把手表记录的步数、心率、血氧、睡眠、最高摄氧量等等数据的准确度提高百分之几。

最大的问题在于：这些提升，很可能用户压根感知不到。

图啥呢？

我觉得，其中一个理由，就是我开头讲的，运动能向游戏学习什么——那就是，给用户准确、即时的反馈。

可穿戴设备营造的美好生活我们已经憧憬了太多太多。

往近了说，获得多维度的运动数据，AI就可以成为你的私人健身教练——昨晚睡眠不好，那今天AI制定的运动计划就不能太剧烈，或者，根据心律和血氧，当下的运动量不饱和，教练决定给你上强度。这样，运动的安全性和趣味性都大大提升。

往远了说，人类正在由被动健康向主动健康过渡。所谓被动健康，就是当我明显不舒服，撑不住了，才去医院。而主动健康，是当可穿戴设备监测到指标预警，提示我主动让医疗资源介入。不仅更健康，国家和个人的医疗支出也会大大减少。

以上这些理想的新生活，有一个前提——可穿戴设备测的数据足够准。

是的，就那么简单。

这让我想到更早一些，华为被美国连续针对，危机重重。70多岁的任正非，却说华为的困难其实在基础科学，让华为去中国高等院校赞助科研项目，搞合作研发去了。

看得我真是急啊，老爷子，这什么时候了，芯片没了，华为手机眼看马上会停产，你得带着将士们去搞芯片啊，你去什么大学里干什么？远水救不了近火！

现在结合运动健康科学实验室来看，我能更懂任正非的商业哲学。

运动健康是一块大蛋糕。发达国家，体育产业一般占GDP的1-3%，而中国只有0.7%左右。《全民健身计划（2021－2025年）》里也说了，国家支持，把市场规模做到5万亿。也就是说，行业分分钟就要翻2-3倍。

众所周知，华为遇到的麻烦，收入中很大一块收到了致命的影响。但是，面对一个大蛋糕，华为还是能把重心放在“用户看不到的地方”，因为那里是核心，是根基。

03

华为运动健康给我的第二个启发和鸿蒙有关。

我最近在参与孵化一家VR创业公司。

元宇宙概念那么热，但是我和创始人说，现在反而要冷静。今天，做一个VR软件，让用户带上头盔在6度世界里畅游，很简单。但是这远远不够，市场也不需要再多一款这样可有可无的平庸APP。现在需要的，是一家VR团队专心做好一两个王者级的应用场景——在这一两个王者级的场景里，用户能体验到在互联网、移动互联网完全没有体验过的爽感。

只有这样，用户才会把抖音和王者荣耀的时间转移到VR上，所谓的元宇宙才真的有可能起步。

自己有了做事的经历，我对鸿蒙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鸿蒙面向万物互联时代。但是，华为如果只做一个操作系统，哪怕技术再棒，一个时代也不会自然而然的到来。

华为需要投入更多，去孵化、培育一到两个王者级别的应用场景。

运动健康就是万物互联中的一个王者级的场景——手机、手表、智慧屏、跑步机、智能跳绳、捕捉摄像头，万物互联，配上AI，成为你的私人教练。然后再延展出去，连上厨房家电配合你的运动饮食，连上血压仪配合你的慢性病管理。

这是之前互联网、移动互联网时代，人们不曾经历过的极佳体验。只有当大家真的感知到万物互联的乐趣，硬件和服务上无缝协同，一站式的极好体验，参与越来越多，我们才可能真的进入下一个时代。

运动健康的万物互联是一件大事。有很多部分可以由其他力量来做，比如，跑步机、划船机、血压仪和各种厨房电器，中国和世界上很多品牌可以做出很好的产品和应用。这一部分，华为就不做或者少做。

而还有一些部分，没人能做。比如，给“万物”提供一个方便连接的操作系统，这一点，需要做了三十年通信的华为给整个生态想办法。再比如，这个生态的根基：把数据采集准，把动作捕捉准，越准越好。前者，就是鸿蒙；后者，就是华为运动健康科学实验室。

这里有一盘宏大的棋局，远远不是趁着全民健身的热度，多卖几支手表那么简单。我自己的窥探，华为的愿景大概是：

更好的动作捕捉等基础技术→运动健康体验更好→更多产品加入鸿蒙→万物互联时代越快到来

从而构成一个正循环，而运动健康可能是人类进入下一个时代的突破口，。

04

没有企业的时代，只有时代的企业。

即使最苛刻的评论者也会承认，华为最值得欣赏的一点在于，主动变化，主动追随时代一起成长。

华为是谁？

1988年、1996年、2003年、2012年，再到2021年。以上的每一年，我们面对这个问题，都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当华为给自己一个定位：专业地做好运动健康。作为旁观者，我更关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比如，动作捕捉技术，这些基础科学上的突破。

再比如，隐私。这一点，开发者比我更有发言权。鸿蒙生态的数据保护，比安卓时代提升了多个档次。时代趋势也是如此，技术上严防死守，法律上严惩不贷。

当然，看不见的地方，见效慢，需要时间，慢慢建立信任和信心。但也只有这样，繁荣才是稳固。

相反，见效快的路径，必须警惕。迎合狂热，见效快，但是散场时往往一地鸡毛。

就像足球最重要的是青训。更广一点地说，竞技体育最需要的是是全民运动的土壤——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运动的反馈和乐趣，尤其是孩子。

别在乎表面的繁荣，而要关心底层土壤是否夯实。

运动是这样，科技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