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6月,杭州西湖畔,已是明媚初夏。
32岁的北大教授胡适,因为身体原因来到杭州疗养,就住于烟霞洞旁的烟霞寺。
半空虚阁有霞住,六月深松无暑来!这样惬意清新的风景,对饱受疾病困扰的胡适来讲,堪称难得的休养胜境。
但谁又想到:即便是三个月的西湖畔休养,竟也能衍生一段浪漫的婚外情缘。
时隔许久,他更将这段美好的经历,写成短诗聊以慰藉:
多谢你能来,慰我山中寂寞,陪我看山看月,过神仙生活。
匆匆离别便经年,梦里总是相忆,人道应该忘了,我如何忘得。
文人的寂寞,总是要以追逐爱情的浪漫来抚平;即便行事谨慎、注重名节的胡适,也终究逃不过爱情的魔咒,即便这份所谓的“爱情”建立在出轨的基础上。
对于胡适来说,西湖畔潋滟风光再美,也比不得烟霞寺与佳人的缠绵厮守。
在上面短诗中,让胡适不忍割舍的“你”,就是烟霞洞曾与他朝夕相处、同居整整三个月的表妹曹诚英。
说起来:被誉为“江南才女”的曹诚英,是我国第一位农学界女教授,更是我国著名的马铃薯专家,了解农学界的人,自然会听闻她的响亮名号;只是有些可惜,这位才华斐然的女子,最让世人津津乐道的,不是她在农作物上的科研成就,而是她与胡适纠缠一生的错乱情缘。
也因为相见恨晚的遗憾,两人甚至演绎出一场轰轰烈烈的婚外情事;这场飞蛾扑火的执着,诠释着曹诚英的痴情,却也让她成为那个不为世人所容的第三者。
【曹诚英:被誉“江南才女”,与胡适相识于婚礼,做伴娘暗生情愫】
出生于1902年的曹诚英,是安徽绩溪旺川人。
曹家祖辈几代都经营生意,是当地有名的徽商大家。徽商自古就是“贾而好儒”,因此曹家很是注重家族子弟的教育。
所以曹诚英也是从小饱读诗书,挚爱文学和诗词,她对诗词的创作颇有婉约派风格;年纪轻轻,便成为文人圈中有名的“江南才女”。
说起来,她与胡适的相识,也像是命运安排的一出好戏。
曹诚英同父异母的二姐和三姐,分别嫁给了胡适的二哥和三哥,从此曹家与胡家结为亲家;胡适和曹诚英按照辈分,便互称“表哥表妹”。
真正与胡适相见时,曹诚英恰好十五岁,正是花季少女初长成;可谓:一颦一笑间尽显女子的娇羞,低眉顺眼间展露女子的柔情。
那年是1917年,胡适奉父母之命,迎娶旧式女子江东秀为妻。
在这场热闹的婚礼上,曹诚英是作为伴娘之一出现的。
婚礼上的新郎官胡适,既是留学归来、仪表堂堂的北大教授,又是尽显儒雅、满腹才华的新文化运动骨干,这样的优秀,让情窦初开的曹诚英心动不已,突如其来的爱慕,便似潜流一般隐伏在了她心底。
在这场婚礼的短暂接触后,本就性格外向的曹诚英,非常大胆地走到了胡适面前,表示自己对他很是尊敬,希望在学习上遇到问题时,能够向他请教。
也是因此,胡适就将自己的通信地址给了曹诚英;此后,她亲昵称胡适为“穈哥”,两人多有书信往来。
在民国文人里,胡适是出了名的孝顺;所以作为新文化运动骨干的他,能够听从父母之名的安排,迎娶了从未谋面的旧式女子江冬秀。
但作为性情中人的新派人物,固守生活必然也不会成为胡适生命的全部。
文人天生的浪漫,总让胡适内心更加渴望灵犀相通的、高于现实婚姻的爱情。
纵然江冬秀持家有道,但这份精神的契合,是她无法给予的。
所以当曹诚英的才气和聪慧,慢慢展现在儒雅才子的胡适面前,也注定一场禁忌之恋,终要破核而出。
【两人的禁忌之恋:情定西湖畔,同居三月暗结珠胎】
结婚以后,胡适带着新婚不久的妻子江冬秀来到北京。
就读杭州中学的曹诚英,也经常写信给胡适:希望他帮忙寄些北京的花草种子来供自己研究。
因为两人都喜爱文学,所以也时常互寄诗词供对方欣赏。
从小饱读诗书的曹诚英无比渴望浪漫的爱情,也希望遇见如胡适般儒雅温和的才子。
但很多时候,我们所幻想的浪漫,也不过是对现实不满的慰藉。
胡适结婚两年后,17岁的曹诚英迫于父母的压力,嫁给了指腹为婚的胡冠英。
可以想象:没有爱情基础的包办婚姻,对执着浪漫的曹诚英简直是场磨难。
所以在婚后不久,曹诚英考入杭州女子师范学校。这场外出求学的举动,引起了婆家的不满。
1922年冬,婆家以过门3年多没有生育为由,为胡冠英娶了一房妾。
受五四运动和新思潮的影响,曹诚英原本就对封建的包办婚姻很是不满,自然不会坦然接受丈夫“三妻四妾”的封建婚姻。在哥哥曹诚克的支持下,曹诚英很快做出了反抗,毅然决然和胡冠英离了婚。
离婚后的曹诚英,也因这份可贵的自由,充满得到了才情的舒展:她因为对古典诗词的创作备受关注,还得到了著名文学家朱自清和叶圣陶的指点,后来加入了杭州有名的“湖畔诗社”。
1923年的初夏,曹诚英到了人生更大的转折点——她与表格胡适在西湖畔相知相爱,甚至发生了同居三月的实质性关系。
这年的6月,胡适来到杭州养病。
听闻消息的曹诚英前去看他,因为对文学的热爱,他们谈天说地、无话不谈。
在密切的交流中,胡适的渊博学识和儒雅气质一次次震撼着曹诚英的心灵;面对笑靥如花学识浓厚的表妹,胡适也慢慢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爱情。
虽然后期胡适临时去上海办事,两人暂时分别:但这段时期的密切接触,也让两人的情感有了飞速的变化。
来到上海后的胡适,因为按捺不住疯狂生长的相思,便写下那首凄婉又有所指的《西湖》:
十七年梦想的西湖,不能医我的病,反而使我病得更厉害了;
诗歌所展现出来的热烈情感,也突破了两人默契相守的防线:在胡适返回杭州烟霞洞时,两人终究还是展开了这段禁忌的爱恋。
可悲的是:蒙在鼓里的江冬秀,听闻表妹曹诚亲自照顾胡适生活时,她还很是心疼;识字不多的她,费劲半天,才写下一封错字连篇的书信寄给胡适,内容大致是:
佩生(曹诚英)照应你们,我很放心,不过她身体不很好,常到炉子边去做菜,天气太热了,怕她的身体受不了,我听了很不安,请你们另外请一厨子吧,免得大家劳苦。
可江冬秀哪里能想到:曹诚英无微不至的照顾,彻底让丈夫陷落在温柔乡中。
整整三个月的相守中,两人形影不离,如胶似漆,一起踏遍了整个西湖的胜迹,观日出,赏月,观潮,登六和塔,爬山……仿佛正在度蜜月的情侣。
全然忘却家庭的胡适,还会为曹诚英写情诗:
“山风吹乱了窗纸上的松痕,吹不散我心头的人影。”
最荒谬的是,对于两人在西湖畔的同居,周围人都有心成全。
湖畔诗人汪静之最先知道了不说,徐志摩得知后更是开心到不得了,立即告诉陆小曼,这件事才在北平教授作家圈子里广为流传。
所以这也导致,全北平的文化人都知道了,辛苦持家的江冬秀也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
面对胡适婚姻出轨的行为,作为传统女子的江冬秀会如何应对呢?
要知道:她向来是敢爱敢恨、果断豪爽的女子,根本不同其他女子的隐忍和妥协,面对婚姻的危机,她用决绝的反击,向世人亮出自己的立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所以,纵然胡适和曹诚英爱的轰轰烈烈,这段看似浪漫的爱情,也注定命途多舛。
【江冬秀:用菜刀捍卫婚姻,把丈夫情书念给众人听,胡适服软求饶】
1923年的11月底,胡适因为要处理在北京大学的事情,才恋恋不舍同情人曹诚英告别,回到了好久未进门的北平家中。
由于徐志摩和陆小曼的传播,胡适和曹诚英恋爱同居的关系,早已传遍了北平城。
此时不知如何面对原配的胡适,又被曹诚英告知:自己已经怀孕了。
在这种情况下,胡适也只好对江冬秀摊牌,提出了离婚的想法。
要知道:江冬秀早就对丈夫胡适和伴娘曹诚英的暧昧纠缠十分恼火,此时又听到丈夫竟然提出离婚的要求,这份绝情和冷酷,让本就辛苦操持家务的她感到愤怒和委屈。
所以,面对胡适提出的离婚,本就果断强悍的江冬秀直接炸了锅。
她冲进厨房拿起菜刀,揪起两个哭闹的孩子,对胡适说:“离婚可以,我先把同你生的两个孩子给杀掉,然后我再自杀。”
胡适以为对方是要挟,所以还是坚持自己离婚的念头,不曾想直接被失去理智的江冬秀拿刀追赶,差点锋利的菜刀被砍到。
此时胡适才明白: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还会把自己搞得身败名裂。
面如土色的他赶紧求饶,谨慎夺下江冬秀手中的剪刀,对天发誓:自己不会离婚。
家有悍妻,守住了男人的体面,却也蹉跎了女子的痴情。
满心幻想着能够与表哥厮守终身的曹诚英,怎么也想不到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她看着胡适写来的信件,劝她去堕掉腹中的孩子;这样的建议简直痛如诛心。
就这样,她一边看信,一边饱蘸泪水写下了那首著名的《虞美人》:
“朱颜青鬓都消改,唯剩痴情在,年孤苦月华知,一似栖霞楼外数星时。”
可即便有再多的委屈和不甘,面对意中人的怯弱和投降,她也只能独自忍痛堕掉腹中的孩子。
当然了,缠绵许久的情谊,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胡适与曹诚英看似断绝往来,其实还是保持书信联系。尽管他刻意瞒着江冬秀,但狐狸永远逃不过好猎手,于是,曹诚英写给胡适的情书,还是落到了江冬秀手里:
我们在这个假期中通信,很要留心,你看是吗?不过我知道你是最谨慎而很会写信的,大概不会有什么要紧。糜哥,在这里让我喊你一声亲爱的,以后我将规矩地说话了!
面对丈夫的心猿意马,好戏再次上演!
看到这封肉麻情书后,江冬秀直接把胡适从床上拎起来,打开大门对着周围的老少邻居们,唱念做打地来了一段三俗演艺,把胡适和曹诚英的情书大声公布出来,惹得街坊邻居哈哈大笑,而本就注重面子的文人胡适自然是颜面扫地,恨不得赶紧钻到地缝里去。
就这样,在三人的情事纠缠中,最终还是江东秀以果断强悍的行事作风,收获了胜利结局。
【曹诚英:情劫最是难渡,因放不下胡适,再次惹怒江冬秀】
如果就这样下去,三人的恩怨也就到此结束了。
但坏就坏在:曹诚英是一个对感情执着的刚毅女子,虽没能达到与胡适结婚的目的,但她对胡适的感情却是近乎执念的痴情。
也许是“恨不相逢未嫁时”的遗憾,也许是“得不到永远在骚动”的煎熬;即便胡适主动退出了这场婚外情,但曹诚英仍固执等待她的“糜哥”给她场圆满的爱情。
就如她本人所言:
“我们从小青梅竹马,却没有爱的缘分。过去我为丈夫守节,从现在起,我要为胡适之守节了!”
曹诚英毕业后,进入东南大学农科就读,1931年毕业后留校任教。但为了与意中人胡适在学术上有更多交流,她还是选择了远赴美国康奈尔大学主修遗传育种。
曹诚英来到的这座高校,便是表哥胡适曾经待过的地方。
就这样,这位痴情的女子,穿梭在他曾经穿梭的校园,走过他曾经走过的路,抚摸着他曾经抚摸的花草树木…
似乎这样,便能和心爱的表哥相守在一起。
值得一提的是,在美国留学的这几年,曹诚英与胡适也保持着书信往来;得知对方来到自己曾经呆过的学府,老好人胡适还拜托他美国的绯闻女友韦莲司帮忙照顾。
毕业前夕,仍然放不下旧情的曹诚英,还写信希望能和胡适见一面;只是不巧,那年胡适虽出任驻美国大使,但到达美国时曹诚英却因家事不得不离开。
这样的痴情和纠缠,自然瞒不过江冬秀的眼睛。
所以,即便曹诚英快要放下胡适时,江冬秀仍旧过不去内心的坎儿。
当得知回国后的曹诚英,与复旦大学的教授曾景贤,相识相恋并且谈婚论嫁时,江冬秀便借着打牌的机会,向曾景贤的亲戚透露了曹诚英的过去。
要知道那个年代,有过婚外情史的女人很难被男方接受,所以这桩婚事就泡汤了。
曹诚英为此深受打击,她没想到,那段让她逐渐放下的爱情,此刻却“蝴蝶振翅”般地影响着自己的生活。
心灰意冷的曹诚英对尘世种种已丧失了期待,再嫁人本已是不得已之策;既然这种心愿都不得以满足,倒不如了却尘缘,于是她踏上了峨眉山,想着削发为尼,斩断情思。
只是,她的心中还是忘不了她的穈哥,还是幻想着对方能够给自己场圆满的爱情。
得知曹诚英的心意后,曹家兄长托人给胡适写信,希望帮忙劝说妹妹;胡适听闻消息,连忙写信给曹诚英:不要因一时不快,作出悔恨终生的决定!
经过多方劝说,曹诚英才渐渐打消了出家的念头。
【痴恋胡适,终身未嫁,死后葬在胡适家乡路口】
在时代中周旋的人,往往连选择都言不由衷。
曹诚英纵然爱慕胡适,却也躲不过信仰带来的鸿沟。
随着解放战争的胜利,胡适选择了跟随蒋介石前往台湾;曹诚英得知消息后,极力劝说对方留下来,为新中国的教育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但出于种种原因的考虑,胡适还是带着江冬秀离开了。
面对曹诚英哭红的双眼,他只留下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等我回来。
没有人知道胡适说出这句话时的真正想法,或许是看表妹黯然伤神的不忍心,或许是无法斩断旧情的留恋,再或者这句话仅是无关痛痒的安慰和寒暄。
但胡适不知道:就是他的这句诀别之言,却让曹诚英痴等一生,以终身不嫁的决定,守护着这份不切实际的爱恋。
与胡适海峡相隔后,曹诚英被聘为复旦大学农学院教授,成为了民国历史上第一位农学届女教授。
但事业上的成功,只是她执念人生的安慰而已。
为了等待胡适的回来,她彻底冰封了自己的热烈情感,耗尽年华只等他一人。
可感情从不是天道酬勤,不是你爱得痴情,等得执着,就能得到圆满的结果;在无常的命运中,爱情更多时候是随风飘摆的芦苇,它肆意伸展,却也随风而逝。
得不到回应,猜不中结局,才让这滚滚红尘多了太多痴念和遗憾。
对于曹诚英来说:胡适是她一生的劫,情劫难渡,最是伤心!
1973年,71岁的曹诚英罹患肺癌在上海去世,她终究没有等到她的“糜哥”…
为了留住这场斑驳的爱情,她叮嘱好友:请把她与胡适之间的信件全部烧毁。
作为感情的见证,这些信件是支撑她等待一年又一年的牵念,是她孤独半生的慰藉与温暖,她不舍得抛弃,只能永远地带着它们。
后来,亲人按照她的遗嘱,将她葬在了安徽省绩溪县旺川的公路旁。
这里荒凉一片,绝非入土为安的最佳选择。
可她依旧执着的坚持,只因为这里,是通往胡适老家的唯一道路。
到底是被情困就了一生的悲情女子啊,她从生至死想的:无非是与“糜哥”相守。
临终她依旧期待:如果有一天,她的意中人胡适魂归故里,也许她还能再看上他一眼…
纵然曹诚英的爱恋是世间难得的痴情,却也让人感到唏嘘和可悲。
她的爱情是可叹的!叹她从青春年少一直到暮年,始终心心念念胡适之;无奈这场情缘相逢恨晚,纵然有两情相悦的默契,却也只能落得个曲终人散的结局。
她的追寻是可怜的!怜她情误终身的执念与坚守,纵然胡适给过她爱情,也为她抗争过,可文人的体面和尊严,终究让他选择了妥协;他负了她,可她却用一生念着他。
她的执拗是可悲的!悲她在坎坷情缘的执迷不悟,明知对方有家庭和儿女,也明知对方已斩断情缘,却仍旧在韶华中执拗着对爱情的期盼,伤了他人、也误了终生。
问这世间,究竟什么才是爱情?
我想一定不是飞蛾扑火的追寻,不是一厢情愿的付出,更不是画地为牢的痴等;而是我深深地爱着你,却也懂得自己留足体面和退路…
爱错了人及时止损,等不到的回应果断放手……
只有放下执念,才能放过自己;不然真情再难得,可若倾然错付,受难的只能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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