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第一次相见,他就将纯情小白兔逗弄得手足无措。
第二次相见,他直奔主题,“席小姐,我们结婚吧。”
第三次相见,他不管不顾,吻了再说!
直到红本本到手,席克染才后知后觉,自己被骗了!
1
市医院中,一望无边的雪白色走廊,空气中满是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
外科门诊部的房门开开关关,来面诊的病人数量不少,席克染拿着笔在诊疗单上记录着什么,低垂的睫毛又浓密又长,安静漂亮得不像话。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嘈杂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门“砰”的一声打开——
“医生,你快帮我大哥看看伤。”来人身材高大魁梧自有一股军人的气质,声音几乎可用震耳欲聋来形容。
席克染下意识地拧眉,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几个男人。
他们身上都穿着松枝绿的军装,只是上面沾染了不少的脏污和血迹,看上去,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斗。
而他们身后站着的男人,俊雅的眉头深深蹙起,自有一股肆意不羁,他身上雪白的衬衫被源源不断的血水晕染,豆大的汗水顺着额头,缓缓地往下流,划过一双炯炯有神而黑的眼睛。
那擦得白亮的地板几乎能倒映出人影,一红一白的色彩,触目惊心。
可饶是这样狼狈,他身上的军装仍然妥帖匀称得不见一丝褶皱。
“你们别插队啊,还是当兵的呢!”
“就是啊,不懂挂号啊?我们这孩子还病着呢!”他们强行插队的行为,立刻引来了医患的不满。
“都TM的吵什么吵!”剑眉一拧,皮肤黝黑的男人吼了一声,吓得那些医患立刻噤了声,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看见人都伤成这样了么?人命关天懂不懂!”
“林子!闭嘴!”一声呵斥,出自那个受了伤的男人,他的眼神像是出鞘的刀,寒光乍现,骇人的气势硬生生的压下来。
一直叫嚷着的‘林子’顿时怔住,整个人像是瘪了的祈求。
触及到那双岑冷的黑眸时,席克染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微微一跳。
“挂号了吗?”她的声音又低又温柔,眉眼低垂,漂亮得不可思议。
裴宇则目光转过来,注意到了她,回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冷静而沉稳,“没有。”
“那就请挂号了再来。”席克染的表情有些冷漠,她能感觉到这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一寸寸的扫视,并不舒服,像是被扒光了在窥视一样。
叫林子的男人立刻急了,“你没看见他受伤了吗?”
“那也请挂完号再说。”
“你!”
“林子!”裴宇则再度出声,他的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看向态度淡漠的席克染,沉默半晌,薄唇动了动,“好。”
“老大……”林子一双眉毛纠结的不行。
“去挂号。”撂下这三个字,裴宇则转身,从人群中退出,他步伐铿锵稳健,但不难看出身躯有些佝偻,挽至臂弯的袖口处尽是鲜血,可见伤情的确不轻。
席克染看着他依旧努力挺直如松柏的背影,心里有点动容,说不清道不明那样的感觉。
半个小时后,一张白纸黑字的挂号单递到了席克染面前。
她接过后扫了一眼,眼睛立时睁大,不可思议的望向一袭军装的男人,“左腹部中……中弹?”
这个男人中了弹居然还,云淡风轻的站在这里……
“嗯。”裴宇则用手扯了扯身上的军装,“不用麻醉,帮我取出来。”
“……”男人个头很高,此时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再看看他的手,正放在金属裤腰带上,像是准备要解开。
“我要在这里脱裤子吗?医生?”他的嗓音格外暗哑诱人。
2
轰。
席克染只觉得脑海里那根弦似乎崩掉了。
“等,等一下……我准备一下。”席克染脸蛋儿微微泛红,却还是紧咬着牙关,强装镇定。
她仓惶的起身,三两步的走到台前带上手套,手忙脚乱的准备镊子,纱布,酒精,线……
裴宇则眯了眯眼,仔细打量着她的背影,玲珑有致的身材包裹在纯洁无瑕的白大褂里,透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疏离感,如墨的长发拢在耳后,鼻尖还能隐隐嗅到她身上独有的体香。
等席克染准备好了这一切,裴宇则腹部的鲜血已在咕咕往外冒。
她脸色煞白,如果早知他是中了弹,她压根就不会强求着要什么挂号单了!
简直崩溃!
“嘶——”头顶传来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像是疼到了极致,席克染能感觉到面前的这个身躯有些许轻颤。
她紧张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再忍……忍,马,马上就好。”
她的后背早已是冷汗涔涔。
虽然实在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要硬撑,她还是按照他所说的,在不施麻醉的情况下,小心翼翼的用钳子夹出了那颗小型的M70子弹,带着粘稠血肉的子弹落在盘中,只听见哐当一声。
席克染松了一口气,却不敢有半秒的耽搁,迅速的开始缝针。
每一次戳入和拉出,她的心脏都跳的飞快,像是随时要跳出嗓子口一般。
裴宇则深邃的眼眸不由得落在她胸口处别着的工作证上。
证件照里的她,似乎还是刚实习的时候拍的,只见她扎着个马尾,露出清秀干净的鹅蛋脸,矜持地抿着嘴,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显得青涩又腼腆。
他眼睫低垂,唇角勾起惑人的弧度,掩住了那一抹痛楚只见笑意,“席克染?”
席克染经不住手抖了一下,裴宇则再度‘嘶’了一声,疼的眉宇间蹙成了深深的川字型。
“呵……”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她白大褂的内搭V领衬衫根本遮不住胸前的美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那沟壑两侧的白皙嫩肉一晃一晃,格外诱人。
他嘴角笑意更深,“制服诱惑……我喜欢。”
席克染冷静自持的面具顿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在临近崩溃的边缘,她给他一圈一圈绑好了纱带。
“我叫裴宇则,席医生,下次见。”
整理好衣衫军装,男人优雅到极致的俊脸转向她,清冽的男声带着揶揄。
直到他转身阔步离开关上门,那低沉磁性的余音似乎都没散。
只余下席克染一人,懵然的站在原地,垂下染了鲜血的手,向来淡然的脸色忍不住抽抽了两下。
门外,全程窥听了墙角的几个大男人面面相窥。
似乎都不敢相信,堂堂裴首长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当众调戏一个女人。
直到房门忽然拉开——
他们挤在一起的身子刹那失去了支撑,一个紧接着一个摔倒在地。
顺着视线中笔直颀长的双腿往上看,是裴宇则的俊脸,墨色的长眉轻挑,深邃干净的黑眸一一扫了过去。
林子嘿嘿一笑,“老大,你,子弹取出来了么?嘿嘿,裴哥真是厉害,撩妹技术时时在线。”
“闭上嘴。”裴宇则冷冷地扫了他两眼,一字一句道:“你懂个屁!”
莫名其妙就被老大骂了,林子的表情还有点委屈。
其他几个少将副官之类的却隐隐约约看出点门道来了,一个个笑得厉害。
“你这就不懂了吧!你小子没发现人家小医生长得挺水灵吗?”
3
“就是,难得看见这么美的白衣天使,老大当然不会放过机会!”
听完他们的话,裴宇则脚步忽然顿住,一扬长眉,哑着嗓音道,“去办一下住院手续,我要住院。”
“What?”一众人等不可思议的张大了可以塞进鸡蛋的嘴。
门诊室内,席克染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平复下刚才烦乱的心情。
制服诱惑?
那个男人,真是太过分了!
三天后——
叩叩叩。
忽然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席克染迅速收敛好了自己的情绪,略微整理了一番仪容,这才柔声开口。
“请进。”
“哎呀,这消毒水味道真是太刺鼻了,好难受。”娇柔的女声传了过来,充满了嫌弃和轻蔑的情绪。
席克染握着笔的手一顿,她知道是谁了。
果然,一个身段玲珑苗条的女人走进来,慢悠悠地在席克染面前坐下了。
那女人烫着微波浪卷发,俏生生的小脸明艳又动人,而她的身旁,跟着一位温尔文雅的男人,一袭白衬衫,一如当年,衬得人干净而温柔。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有些怔愣。
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眼里的情绪变化莫测,似有些错愕,怔然,还有些别的什么感情,仿佛要死灰复燃。
七年的时光未见,本以为很多早已陌生遗忘的东西,一瞬间涌上了心头。
席克染只觉得鼻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慌忙垂下眼帘,硬生生将热泪憋了回去。
注意到自家男友和席克染之间的视线交流,林清雪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真没想到,这么几年没联系,才知道席克染你,当了医生啊。”
林清雪语气有些怪异,随即拉了拉身旁的男人,语气不无炫耀,“噢对了,这是我男朋友,莫千,你也认识的。”
“克染……”
莫千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儿,心跳忽然加速,几年不见,她的眉眼越发精致漂亮,只是,以往娇蛮的性子似乎被磨得清冷了些,却更能轻易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席克染忽然感到一阵厌烦,她轻叹口气,扔下了手中紧攥着的笔。
“两位到底有何贵干,后面还有许多病人在等着呢,我……没时间跟你们寒暄。”
这话,倒真是不留情面了。
林清雪脸色黑了黑,随后,她慢悠悠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医生啊,我最近感觉胃口不好,经期两个月也没来了,我想着自己是不是怀孕了……”
林清雪静静地看着席克染的脸色,企图在她脸上看到点什么情绪。
可惜,什么都没有。
林清雪心里头有点恨恨的,就是因为知道席克染在这个医院里上班,所以她一定要带着莫千来亮个相,至少,让两个人都死心。
席克染神色不变,语气却是愈发淡漠,“出门右转妇科,可以的话,请直接自己买个验孕棒。”
“克染,我们之间好歹同学一场,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冷淡的性格。”
“林小姐还有什么事吗?我很忙。”
“你……”
林清雪恨恨一咬牙,只觉得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怎么也发作不得。
身旁的男人扯了扯她的胳膊,“清雪,我们去妇科看看吧。”
林清雪抬起头就对上莫千那张俊美而温柔的脸,再看看坐在座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女人,心里头情绪转了千百回。
最后,她还是温温柔柔地补了一刀,“席克染,我和莫千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到时候你别忘了来参加喔!我们就先走了!”
4
身旁的男人有一瞬僵硬,张了张嘴,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林清雪拉着离开。
房门再次关上,席克染瞬间软倒在椅子上,后背满是岑冷的汗,仿佛经过了一场大战。
原来,她还是没有放下。
门诊部的门一开一关,来来往往的病患连绵不绝。
直到下午,墙壁上的钟表指针已经到了六点,终于到了下班的时间。
席克染揉了揉太阳穴,刚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
胃里酸水翻滚,做医生的本就忙碌的很,从中午到下班滴水未进,她的胃早就开始跟她抗议了。
席克染揉了揉肚子,脸色有些苍白,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谁知道还没走两步,一个拐弯处,一脑门就撞上了不知名的,硬硬的东西,疼得她冷吸了口气。
对方也是闷哼了一声,莫名有些熟悉。
“席医生,你是要急着投怀送抱吗?”耳边的低沉男音悦耳至极。
席克染一愣,再定睛一看。
面前的男人十分高大,换掉了那身军装,穿着一身医院患者专用的白色条纹病服,胳膊处还缠着白色纱布。
寸板头下露出干干净净的脸,也不似之前那么肃冷,显得阳光俊朗了几分。
裴宇则眸色渐深,下意识地竟然紧了紧手臂。
她那么娇小,却跟他那么契合。
让他竟然有些舍不得放开了。
席克染挣扎着后退几步,粉拳紧握,显然对他抱有敌意,“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为了怀里突然的空虚而皱了皱眉,但还是老老实实开口,“医生,我受伤了。”
“那你好好养伤。”席克染冷淡地应了一声,就准备离开。
下一瞬,男人直接站定在她面前,一手撑在墙壁上,仰着下巴看她,“你去哪儿?”
她这是被壁咚了?
席克染深吸一口气,秉持着良好的教养,强迫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同志,我要去吃饭。”
“正好,我也要吃饭,一起?”
“你故意的?”
席克染到这个时候还反应不过来这男人的意思,就算她迟钝了。
这男人……不会是对她有意思吧?
想到这里,席克染顿时露出有些反感的神色:“你,在追求我吗?”
这话来的太直白,饶是裴宇则都愣了一秒。
随即,男人低笑出声,眉眼都染上生动的笑意,“席小姐,不会是你对我有想法吧?”
得了,这算是套她的话了。
谁说当兵的真老实?
看这男人撩起女人来,倒是十分熟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估计勾搭的女人,能像外面卖的妙妙香奶茶一样,围绕着全球两圈,毕竟以男人那个长相来说,简直就是勾勾手指的难度。
席克染用手按了按肚子,一阵刺痛阵阵涌了上来,立马就把她几分开玩笑的心思给打消了。
她疼得脸色都发白,忍不住整个人半蹲在了地上。
看到她这样,裴宇则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了?”
“胃疼……有胃药吗?”
“等一下。”
还没等席克染回话,男人一下子就不见了身影,只留下大厅里,席克染一个人蹲在地板上。
她用力按压胃部,后背已经冷汗涔涔,疼得她恨不得将肠胃挖出来。
只可惜她的胃药吃完了。
胃里阵阵酸水翻滚,疼起来又像是针扎一样,她只能够死死地抿着唇忍着。
这毛病是高中得的,她那会儿省吃俭用,总是会把多余的钱拿出来给莫千买早餐,经常弄得自己早上空腹,几年下来,直接养成了胃病。
如今再想起来,他成了别人的男友。
而她,只是落了一身病。
“谈感情,真是伤人啊……”
席克染嘴角满是苦涩的笑,这也是为什么她对别的男人的殷勤那么敏感的缘故。
要是可以,她可不想再次去尝试一段坎坷的感情了。
她已经痛的快虚脱,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
视线模糊之际,她看见一个男人朝着自己跑过来。
逆光下,男人那矫健的身姿英姿飒爽,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5
“水,还有胃药。”
男人将一次性塑料水杯递过来,还细心地为她拆了药递到她手心里。
席克染颤抖着手将温水和药吃下去了,这种感觉实在是揪心的疼,只有真正得过胃病的人才会理解。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肠胃好受多了,紧皱的眉头都舒缓了很多。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会直接帮她去买药,明明两人的并没有什么交情,她对他的态度也算不上多好。
从毕业到外出工作,在社会上呆了好几年,越发能够体会到一个人的善意是多么珍贵,想到这里,席克染心里头微微有点暖意和感激。
“谢谢。”
她衷心地道了谢,一双因疼痛而染上水雾的眼眸,对上了男人的视线。
她依旧是半蹲在那里,柔弱的肩头仿佛一只手臂就能轻易搂住,轻易就能勾起男人的心疼。
裴宇则看着她,忍不住就想起花瓶里插着的鹅黄色玫瑰,枝丫纤细得一折就断,那含苞欲放的模样,却深深烙印在人心里。
男人有一瞬间的失神:“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面?”
“什么意思?”
席克染一愣,随即忍不住嗤笑出声,“如果你要搭讪或者追求我,那就不要用这种老套的方式了。”
裴宇则的眼中渐渐从恍惚转清明,他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也许是我认错人了。”
“那就好,我先走了,刚刚真的谢谢你了。”
席克染淡淡地说完,随即往大门口走。
还没走两步,她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席克染扫了一眼,很快接起。
“妈?”
“小染,你在哪儿?”
“刚下班,准备去吃饭。”
“你什么时候回家一趟?”
“有什么事?”席克染的语气毫无波澜,“您就直接说吧。”
“我是想着,你这不都二十六了嘛,都快奔三了,也该找个对象了,然后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亲戚那边有个儿子混的可好了,我想着……”
“妈,我不想结婚。”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懂事!你是不是还惦记那个叫莫什么谦的,人家都跟你分了,你还用得着这样对自己吗?你听我说,女人这年纪越大,越不值钱……”
说到后面,席母已经声色厉茬了。
“我不管你怎么样,反正今晚必须回家一趟,我好不容易托关系给你相个亲,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我知道了,回家再说吧。”
席克染匆匆挂断了电话,只觉得身心俱疲。
呵……结婚么?
她轻轻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男人还站在医院门口,目光也刚好看着她。
她有一瞬间的怔然,很快,她挪开了视线,匆匆离去。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因为胃痛,微微弯起的背显得身形纤细瘦小,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般,脆弱却坚强。
男人眯了眯眼,一直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紧接着,医院门口,路边上响起了一阵吹口哨的声音。
6
“老大!我来接你了。”
林子喊了一声。
黄昏下,低调奢华的红旗车开了过来,车窗拉下来,露出一张浓眉大眼,笑嘻嘻的面庞。
听到林子的声音,裴宇则这才扭过头来,他的身影仿佛挺拔的松树一般笔直,表情威严肃冷。
车后座几个同样身着军装的军人,年纪都不大,眼眸里却满是对裴宇则的敬畏。
他们朝着裴宇则喊了一声:“首长好!”
裴宇则冷冷地应了一声,“恩,走吧。”
他依旧是穿着那身医院病服,抬着他那缠了好几圈绷带的手,直接上了车。
席家。
席克染拖着疲惫的身体,好不容易回到了家,刚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耳边就响起一阵喋喋不休。
“小染,今晚九点钟我给你约了那个小伙,你赶紧洗个澡收拾收拾。”
“妈,我先休息会儿。”
席克染有些无奈地叫出声,说不清心里头是什么感觉。
忙了一天工作,路上还犯了胃疼,终于回家以后还没来得及休息,却频频被人催促相亲,哪怕是泥人,都能被激起三分气了。
她的目光落定在席母鬓白的发丝上,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半晌,她才道:“为什么我一定要嫁人?如果我嫁的不好呢?”
“你怎么胡说呢!人家可是好孩子,他家根正红苗,三代都是国家军队出身的,实际算起来,我们家都是高攀了!”
根正红苗,国家军队出身?
不知道为什么,席克染想起今天上午闯入的那几个军人。
最高大的那个男人,嘴角微微扬起的邪笑,没有半分军人的正气,调戏起人的时候,活脱脱的就一个流氓。
席克染的心思有些游离,她沉默着,半天都没说一句话。
她那副闷葫芦的样子,更是令席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这女儿什么都好,从小就听话,可就是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也不知道心里头到底在想着什么,真害怕自己女儿在外面吃了亏。
“走走走!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收拾一下,今晚去相亲!”
席母强行将女儿推进了房间。
只听房间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席克染看着穿衣镜面前的自己,从工作以来就一直懒得收拾自己,令她整个人仿佛清汤挂面一样素淡。
她忍不住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她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吗?
席克染摇了摇头,她不忍心和席母争吵,也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愿。
席母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父亲这几年忙于事业,鲜少过问家里头,现在公司事业日如中天了,还在外面包了情人,直接将席母气得老了十岁。
如今,席母唯一的心愿,大概也就是希望女儿嫁得好,弥补了自己人生婚姻的遗憾。
“至于相不相得成,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镜子里,席克染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光。
等她草草收拾了自己一顿,才出了房间门。
说收拾也实在是勉强了,顶多是换了身衣服。
席克染的脸蛋儿依旧苍白憔悴,病怏怏的没有半点生气,唯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微动着光彩。
席克染出了房门。免不了又是被席母一顿指责。
眼看时间就要到了,迟到也不好,她也只能将女儿赶出了门。
相亲的地方,是当地某一家高档的咖啡厅。
一进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是装横精致的桌椅,氛围很适合情侣见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7
席克染按着原本定好的位子坐下,却发现男方还没到。
光是这点,就让她心中微微不喜。
但是她释然的很快,这场相亲本就是要搅黄的,对方不来反倒是更好。
就在席克染这样想着的时候,席母还不忘叮嘱几句:“你可别瞎闹腾,我到其他地方去坐着了,别给我到时候出什么岔子!”
看着席母到后面找了个适合偷窥的位子坐着,席克染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阵发疼。
何必呢?
强扭的瓜终究是不甜的。
过了约莫十分钟左右,咖啡厅大门传来一阵轻铃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未见人只闻人声——
“席……医生?”
听到那声音,席克染一抬头,就看见一张年轻干净的青年面容。
那男人唯有那一对浓重的眉毛格外明显,一上一下暴露出本人的惊愕之意,目瞪口呆。
她看了一会儿,认了出来:“林,林子?”
“哎哟我去!你就是今天上午那个,那个席医生?”
林子用手挠了半天脑袋,心里头叫苦不迭,“这什么缘分!”
哎妈呀!
他这是得过去,还是掉头走人啊?
老大要是知道了席医生跟自己独处,会不会有意见?
同样的,席克染也没想到,林子竟然是这场相亲的对象。
她也是上午听裴宇则说话的时候,才知道这浓眉男子叫林子,可是席母赶她过来的时候,并没有了解太多相亲对象的身份。
席母态度十分急迫热情,光顾着夸个不停对方的优点,生怕她错失了这样的好男人,竟然连个名字都没有告知给她。
可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
根正红苗,又是军人出身……
是林子的话,也没错了。
她询问:“你是这次跟我相亲的对象?”
“啊,这,这……应该是吧?”
林子也尴尬窘迫的很,支支吾吾半天没说一句流畅的开场白。
最后他的目光不知道瞥到了什么,看到附近某个座位的时候,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古怪。
最后,他泄气地叹了口气,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她的对面。
席克染见状,心中也微微放下心来。
看来对方跟她一样,也是被强行拉过来的吧。
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那相处起来就省事多了,只要跟对方委婉表达一下意思,这场相亲就能拜拜了。
席克染镇定地拿了菜谱。
“喝点什么?”
“呃,呃……随便吧。”
林子一脸尴尬。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倒霉死了,甚至能够感受到某道目光锋利地在自己身上一寸寸切割。
他怎么也坐不安稳,就跟屁股底下就跟放了一群蚂蚁似的。
对方的态度极其不自然,落入席克染眼里,她也只是以为对方不满意这场相亲。
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做戏太多,还是开门见山说清楚比较好。
她压低了声音,淡淡道:“林先生,我就跟你直说吧,我觉得我们都太年轻,不适合这么早谈婚论嫁。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吧?”
艾玛,还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林子嘴唇抖个不停:“啊?你说啥?”
“林先生?你什么意思?”
席克染眉头微皱,看面前的男人傻里傻气的模样,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她莫名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难道对方……跟她想法不一样?
那可就难办了。
席克染抿着唇,微微站起身,正准备跟林子说点什么。
她的面容虽然苍白,身段却极为曼妙玲珑,晚上只是穿了一件有点低领的白色衬衣,屈身的时候,露出若有若无的光景。
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姿态,从外人看起来有多么暧昧。
她微微弯下腰,樱唇微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某个座位“唰”的一下,就站起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8
席克染被吸引了注意,便直起身来,也就避免了刚刚弯腰的那一抹春光的泄露可能性。
林子刚开始也是懵的,不明白某人好端端的怎么站起来了。
很快,林子后知后觉地留意到席克染的衬衣领口,这才反应过来,暗暗唏嘘了口气——也幸亏他啥也没看到,不然能不能活着回去,又是另一回事了。
因为对方动静之大,甚至椅子都发出‘吱呀’的地板刺耳摩擦声。
席克染愣了两秒。
前方十多米处,她看见那男人的身影跟松柏一样站的笔直,显得鹤立鸡群。
是……裴宇则?
她眼眸微微亮了些许,忽然计上心头。
因为席母也在咖啡厅里呆着,席克染不好明摆着跟林子说的太过于清楚。
刚好她跟裴宇则也算是见面之交,如果能利用裴宇则搅黄了这场相亲,再好不过。
席母定然不会放过她,倒不如她主动出击,为自己寻找一个‘挡箭牌’,也省的以后再被母亲催着相亲。
至于后面怎么隐瞒,那就是打太极的时候了。
她落定了心思,目光朝着裴宇则望了过去。
那男人今天打扮的格外正式,浅灰色的风衣随着动作微微摆动着,下巴的线条刚毅冷厉,举手投足的强大气场就足以令人第一眼察觉到。
微橘色的暗灯光下,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即使隔了十米远,也能感到有些压迫感。
席克染却还是伸出手打了个招呼:“过来一下!”
裴宇则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道说不清情绪的光。
裴宇则反应倒也算是快,只是黑着脸,朝着她大步走了过去。
坐在座位上的林子更是锋芒在背,表情已经隐约有些吓哭的迹象——老大,你为什么要坑我!
这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不管林子内心如何崩溃,也只能够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只见席克染站起身,展开一抹淡笑。
她自然地挽住了裴宇则的手,轻轻对着林子说道:“林先生,我已经有了男友,这场相亲真是抱歉了。”
“啥?!”
林子一脸懵逼!
不光是林子,包括裴宇则也有一瞬间的愕然。
这剧情变得太快,印象里那个清清冷冷的人儿,此刻就靠在身旁。
只见她的眸光微动,全然不似上班时那般疏离并且拒人于千里之外,多了几分真实的人气。
她轻靠着裴宇则,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抱歉,你帮我挡一下,这场相亲是我妈安排的。”
这话的意思十分明了,就是想请裴宇当个挡箭牌。
男人眼眸微动,看着身旁的女人难得向自己请求,露出有些示软的姿态,说实话,倒是令人十分受用。
他心里头也有太多的意外。
比如说,他没想到今天的相亲对象,竟然是席克染。
又比如说,他没想到这女人会主动找上自己帮忙。
当然……他倒是不介意和这个小医生来一场有趣的,情侣扮演戏。
想到这里,裴宇则嘴唇勾起一抹弧度。
下一秒,他直接伸出大手将席克染轻而易举地揽入怀中,只觉得一股形容不来的清香,涌入鼻腔。
9
男人心中微动,语气却低沉而不悦:“你敢背着我跟别的男人约会?”
得,入戏比她还快。
席克染有些不自然了,她感觉到男人的呼吸贴的自己很近,近到甚至能感受到他的热气。
她下意识想推开对方。
裴宇则哪里察觉不到她的心思,反倒是加大了几分力道,在她耳边低声道:“是你求我帮忙的,既然是演戏,自然要真实一点好。”
对面的林子已经懵了,张着嘴结结巴巴道:“你,你们……???”
席克染强忍着不适,抿了抿唇。
“如你所见,我们是情侣。”
她忽略了裴宇则,自然而然道:“这次相亲真的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林先生我相信,你会遇到更好的女孩子。”
她知道林子是跟裴宇则认识的,都这么明显的表示了,对方总应该明白她的意思了。
听到席克染这样说,林子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他满脑子都是咆哮——老大你怎么下手那么快?
老大你什么时候跟人家勾搭上的?
还有,别这样冲我使脸色好吗?
林子抽搐着表情,“我不信。”
闻言,席克染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而身旁的男人欣然一笑,对着林子露出点赞赏的意思。
紧接着,男人的大手轻捏着女人的,将她的脸朝着他那个方向。
男人的话是朝着林子说,眼睛却是盯着席克染。
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你不信?那我证明给你看。”
说完,裴宇则直接一只手按着席克染的后脑勺,一只手搂着她的腰,猛然欺身而下——
席克染措不及防,她瞪大了眼!
“你要干什……”
话还没说完,直接就被对方堵住!
她甚至来不及反抗,只觉得唇上一片温热感,在不断地辗转反侧!
男人的吻格外霸道强硬,拼命地蹂躏着她的唇,甚至撬开她的贝齿,企图袭击,还拼命地吮吸着——
席克染心中甚至有种错觉——她会被他吃掉!
下一秒,席克染的眼睛都因为愤怒而发红了!
他,他怎么能?!
席克染想要反抗,对方的力道却大得可怕,令她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她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烫,根本无法接受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亲吻,哪怕是初恋男友莫千,两人也只是脸红心跳地拉过小手。
更何况,席母也在这里!
想到这里,她胸腔里的火气更是上涌翻滚!
不知道吻了多久,耳边一阵阵唏嘘声,席克染羞愧难当,甚至不敢去看席母那边的方向,只听到席母的座位那边,椅子‘咚’的一声倒了下去。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她被吻得几乎喘不上气来,青涩至极。
她拼命地用手捶打着男人的肩头,好不容易才挣脱了对方!
罪魁祸首却直勾勾地看着她,殷红的唇十分醒目,露出的洁白牙齿明晃晃地闪烁。
她气急,立马就扬起了巴掌,愤怒地想要甩过去——
男人却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在她耳边低声道:“都演到这一刻了,别露馅。”
席克染红了眼,她气得浑身颤抖,果然看见林子一副如遭雷劈的表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俩。
“我信了!你,你俩好好过吧!”
林子结结巴巴道,然后扭着头就离开了咖啡厅,十分识趣。
众人一阵唏嘘——这是什么戏码?
席克染的身体都因为愤怒而颤栗个不停,她死死咬着下唇,用手捂着嘴巴一把推开了裴宇则。
10
裴宇则倒是没有半点内疚神色,反倒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唇,动作充满了暧昧之感。
“……第一次?”
男人轻佻耳语,惹得附近那些围观的女人忍不住呼吸一窒。
席克染不敢相信这男人的脸皮竟然那么厚,她后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你竟然……”
“我亲我的未来妻子,有什么问题吗?”
裴宇则微微收敛了自己的笑容,道:“那么重新认识一下,席小姐,我是你这次的相亲对象。”
男人话刚落音,席克染只觉得脑子里轰隆一声。
看,她又给自己引来一只狼!
还是会耍流氓的那种!
洗手间里。
席克染不停地用水反复冲洗着嘴唇,直到整个嘴唇都火辣辣的,又红又肿,方才罢休。
兜里的手机叮铃一声,她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了电话,手机那头传来一道有些醉醺醺的声音:“小染……”
喝酒了?
席克染眉头一皱,到底还是听出了对方的声音。
她的语气有些不稳,“莫千?”
“小染,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要来吗?”
“不了,没必要。”
“小染……”
手机那头的声音顿了半晌,许久,继续道:“小染,我真的很怀念我们以前的日子,我爱的人,一直都只有你一个。”
席克染低垂着眼眸,声音冷静:“你要结婚了。你的妻子都怀孕了,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
她本以为自己会特别难以接受莫千的话语。
可能是这次裴宇则带来的冲击性太大了,又或者真的是放下了,她忽然察觉,记忆里的那个干净温柔的少年,消失无遗了。
最后剩下一个朝三暮四,毫无责任感,甚至连她都陌生的男人。
她的情绪隐隐约约被对方察觉到,莫千迅速打出感情牌,“小染,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分手吗?”
“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席克染的声音有些疲惫。
手机那头,对方注意到她的冷淡,情绪有些低落。
莫千一直认为,席克染是对他留有余情的,他曾大意粗心,忽略了她的感受,如今快要失去了,他忍不住心中一阵恐慌。
莫千嘴里都是苦涩的,他深知有些话再不说,或许就是彻底的错过。
他急急道:“小染!我都知道了!之前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误会你出轨劈腿!我从你闺蜜那边得知,6年前的那次事情,你是被迫的——”
“够了!”
席克染忽的打断了对方,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镜子,倒映出一张,因惊惧而苍白的面容。
她的手都在颤抖着,整个人失魂落魄一般走出了厕所。
6年前的那件事情,是她这辈子的噩梦,也是她心里最不能触碰的伤疤,甚至到现在,她都无法走出来。
席克染忍不住抱着肩膀,在女厕所门口蹲了下来,身体阵阵发冷。
她都26岁了,除了莫千以外,就再也没有和别的男人产生过交集。
甚至她母亲,连同莫千都以为,她是因为那段情伤走不出去,至今没有再谈。
可谁又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就在席克染失魂落魄的时候,头顶上一道漫不经心的男音传来。
“你在这干嘛呢?”
席克染怔怔地抬起头,看见裴宇则正双手抱肩地站在自己面前。
男人的眼眸很深,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海一般,偏偏那眼角微微上挑,原本刚硬冷峻的面容,因他的眼眸多了几分柔意。
席克染站起身,立即退了几步。
她冷冷地从男人身旁经过,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裴宇则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她的手腕,眉毛微挑:“生气了?”
“我以为我请了一个好心人帮忙,却没想到,对方是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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