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丨北京电动车禁令前夜，“先上牌，之后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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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3天！11月1日起，北京超标电动自行车禁止上路。

穿梭于北京大街小巷的百万辆电动车正经历一场巨变。三年过渡期将至，按照规定，11月1日起，马路上将只剩下白牌的合规电动车：有脚蹬、限速25km/h以下、整车55kg以下、电池电压不超过48V。

然而，电动车安全事故频发的当下，合规与安全之间仍有缝隙——私自改装面临难以监管的困境，有人以便利为名铤而走险，让合规之车悄悄“超标”。

3天，橙牌大限将至

“限速”是最大的争议，是为了缩短刹车距离。

金女士在去年购入了一款“超标电动车”。“其实那时候新国标已经实施了，但是心存侥幸，买的橙牌大车，因为更舒服、跑得远，但是现在新政快落地了，又得换车，原本买的几千块的车只能几百块钱卖了，很亏。担心被交警查到扣车更亏，所以只能换了。”

淘汰橙色号牌车辆，更新为白色号牌，其中的法律依据在于三年前开始施行的《北京市非机动车管理条例》。《条例》明确规定，北京市生产、销售的电动自行车应当符合国家标准。对于不符合国家标准的电动车辆，给予三年过渡期并上橙色号牌，过渡期满后，不得上路行驶。

三年过渡期将于今年10月31日到期。北京商报记者从市交管局了解到，11月1日之后，骑超标电动车上路，警方将先扣车，再罚款。

新国标要求，电动自行车整车质量（含蓄电池）应不大于55kg，最高车速不大于25km/h，行驶超过15km/h需发出警报，电机功率不超过400W，蓄电池标称电压不超过48V。不符合标准的电动自行车则被视为电动轻便摩托车或电动摩托车，需要考取驾照、上保险，有限行区域。

值得一提的是，新国标为全文强制性标准。安全被放在新国标的第一位。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对于争议最大的“限速”，专家解释称，限速可以缩短刹车距离，给车主足够的反应时间，最大限度避免事故的发生。如果无法避免事故的发生，也能减少撞击的危害。时速25公里的限制，是经过测试得出的安全速度。

新国标于2019年4月15日正式实施。根据江苏省统计，新国标实施一年内，全省电动自行车事故起数、死亡人数同比分别下降3.3%、11.77%。

防篡改？能解码！

不只一篇“攻略”里能看到，“先上牌，之后你懂的”。

新国标下，电动车整车成本提升，却在续航里程、速度等方便有所下降。安全隐患在现实生活中通常被消费者忽视。因此，不少车主将目光瞄向改装。

事实上，按照新国标，电动自行车的软硬件均应当具有防篡改设计，防止擅自改装或改动最高车速、功率、电压、脚踏骑行能力。某电动车行老板陈女士告诉记者，品牌电动车一般都比较合规，不少车厂已经尝试用技术手段防止电动自行车改装。

但从实际情况来看，防篡改设计形同虚设。北京商报记者在不止一篇“攻略”里看到，“建议先上了白牌，再改装”“先上牌，之后你懂的”。

在北京市朝阳区一品牌电动车行内，当记者提出能否给电动车提速时，店主李先生（化名）表示，“暂时提不了，现在查得严，马上到月底了”。另有电动自行车行老板表示，提速自己就能做到。

自助改装并非难事。北京商报记者尝试在视频软件搜索“电动车改装”，能轻松搜到大量教学类视频。“电动车想要跑到100码该如何改装？”“更换一个小零件速度轻松增加一倍”等内容，浏览量都有数万。

“电动自行车结构比较简单，很多零部件都很容易打开。车企和监管部门其实也有办法来限制改装，就是会大大增加电动车的成本。比如把电动车的一些关键零部件，电机、调速器等做一个软件上的加密，那么改装就需要密码，相当于只有原厂才能接收控制信号。这是一个办法。”北方工业大学汽车产业创新研究中心研究员张翔告诉记者。

记者了解到，改装可以分为软解和硬解，前者是在不改变车辆硬件的情况下解锁速度，但一般仍有上限；硬解则需改控制器，速度可以更快，难度也更大一些。

对于改装所需的零部件，也可以在电商平台购入。北京商报记者在电商平台搜索后发现，解码器的价格大概在150元左右，控制器价格在100-500元不等，部分商品月销量超百。

值得一提的是，某电商平台对部分关键词进行了屏蔽，如搜索“电动车提速”“电动车解码器”都无法搜索到结果，但还是能够通过类似关键词搜到商品。

普遍想增加续航，48V秒变60V

“你如果不做，别人做了，那你就占领不了这个市场。”

除了通过解码、更换控制器解除限速，增加续航也是不少车主的需求，续航除了车辆自身属性，还与电池相关。

按照新国标，电动车蓄电池电压不得超过48V。北京商报记者在不同车行了解到，能否更换60V的电池，主要看电池组盒的大小。目前市面上主要的电动自行车已经都变成了电池组盒比较小的型号，但也有车可以大小电池通用。

“有些电动车厂可能做得规范一点，整车配电池出售，有的电动自行车厂为了追求更加灵活，可能会允许它的经销商空配电池，由市场去更换电池。”联动天翼新能源有限公司市场部总监李玉磊在接受北京商报记者采访时表示。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李玉磊坦言：“新国标刚开始实施的时候，每款车型生产出来上牌、进入目录特别困难，很多不符合标准的就不让上了，但后来慢慢有一点过渡，可能也会有擦边球现象的存在。其实现在很多生产厂商，48V和60V电池是通用的，这是为了市场竞争。对于空配车和48V、60V电池通用的车，老百姓有需求，有些厂家认为，你如果不做，别人做了，那你就占领不了这个市场。”李玉磊说。

记者在一家非品牌电动自行车门店里看到，很多电动自行车并没有原装电池。店主樊女士（化名）表示：“电瓶没有原装的，车是生产车的厂家制作的，电瓶是生产电瓶的厂家制作的，没有匹配的，也没有推荐的电池，都是你自己需要多大的就给你配多大的。”

图片来源：新京报视频截图

财经评论员张雪峰告诉北京商报记者：“市面上的电动车电池主要有铅酸电池和锂电池，由于铅酸电池体积大容量小，锂电池体积小容量大，很多人会私自将铅酸电池改装成锂电池，而又没有经过相关部门的检测和监督。市面上的电池质量良莠不齐，鱼龙混杂，这样私自改装后的电动车就容易发生燃爆事件。”

记者在电商平台搜索“电动车电池”发现，有多种品牌和种类的电池可供选择，部分还可上门安装。

小哈换电技术副总裁孙志成告诉北京商报记者，原来电动自行车大部分是使用铅酸电池，存在污染问题，可以说，未来两轮锂电化是大势所趋。

“锂电因其天然的电化学活性，加之消费使用过程中的电池工况、车电适配等充电环境复杂性，两轮电池的充电消防安全问题仍不容小觑。实际上，普通大众消费者其实对‘电池的安全’在专业认知上是较为无感的。”孙志成表示。

孙志成举例，“比如，当电池低温状态下充电，易有失火、失控风险，而消费者日常或根本不知道电池是否在安全、健康的状态下充电。此外，电池在被无意跌落、磕碰过之后，虽然放到家用电动车上还能用，用户就以为它是安全的，但实际内里情况并不了解，也无从做专业判断。”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电池往往是电动车起火爆炸等重大安全事故的源头。改装电池的风险性主要在哪里？记者从北京市场监管局获悉，对电动自行车进行电动机和蓄电池改装，原有充放电线路可能不能满足大容量电池电流要求，大电流频繁充放电容易导致线路过热。

由于正规大品牌电池售价较高，一些不法商受利益驱使，私自设立“小作坊”，组装蓄电池。这些蓄电池大多存在电池单体极耳间焊接不牢、内部线路混乱、线路连接方式粗糙、导电部分裸露、整体固定简易、电池多为回收电池的现象。这些电池没有经过严格的出厂检验，产品质量堪忧。这样的电池容易发生内部短路或热失控，从而威胁人身安全。

此外，“超标车”一旦造成交通事故，由于其部分关键技术指标超出了电动自行车标准的规定，且动力性能明显高于其他非机动车，在司法实践中会被判定为机动车，从而使驾驶人在事故责任认定以及后续赔偿等方面承担更多的责任。

记者从市交管局获悉，11月1日起，公安交管部门将加强对电动自行车交通违法行为的专项整治，重点查处加装、改装电动机和蓄电池等动力装置，或者更换不符合国家标准的电动机和蓄电池等动力装置，拆除或者改动限速处理装置等拼装、改装行为。

对驾驶拼装、改装的电动自行车上道路行驶的，对驾驶人处500元以上1000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对车辆予以收缴。

电池，最大的痛点

电动车充换电设施，即将会有行业标准。

电池安全始终是电动车行业发展的痛点。提供安全充电的解决方案是未来发展的必选项，换电业态由此催生。

近来，市场上出现了一批电动车换电站，目前以外卖员为主要服务对象，如e换电、小哈换电等。用户只需扫码即可直接从换电柜内拿取电瓶，无需再自行充电。如e换电的价格为299元一个月，押金1000元。

昌平某小区门口安装了三个品牌的换电设施

记者发现，北京地区e换电的电柜内配有48V和60V的电池。但首先需要前往线下门店对电瓶车进行改装，之后方能使用，这并不符合《北京市非机动车管理条例》的要求。

北京商报记者就此问题采访e换电所属的易马达科技有限公司，易马达科技北京城市负责人王先生告诉北京商报记者，易马达科技自产品研发初期，便采用了48V、60V双平台研发思路，可以在相同的柜子充换两个规格电池的方案。

“未来市场上60V的电池我们会积极响应和支持国家号召与政策要求，逐步用48V进行替换，回收回来的60V电池，我们会统一进行检测与处理，包括像梯次利用、分布式储能等方式。当前短时间内，我们更多焦点还是会放在服务于及时配送、快递外卖等B端用户。针对普通群众的换电，其实一直有在尝试和试点的。”王先生表示。

孙志成则告诉记者，小哈换电更加注重通过智能化对电池的使用和工况的监测。比如正常的电池有4个采集温度的点，温度、温差、温升怎么样，代表了健康的维度，把电池安全的问题集中交给企业统一防范管控，有效解决消费者在使用电池上对安全没有感知的问题。”

记者注意到，电动车充换电设施也正迎来行业标准。10月21日，第一届电动自行车充换电技术创新大会在京召开，围绕电动自行车充换电产业标准即将出台这一信号进行了研讨。

“集中充电设施标准的推出对于未来的迭代会有很大的积极促进作用，现有的充电设施投放数量，包括换电用户，比起真正的用户存量来说太小了，所以这个更新迭代非常容易。”深圳猛犸出行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王振飞告诉北京商报记者。

“消费者还要注意，购买的电动车在3C认证证书上，它所登记的电池是否跟换电器的电池匹配，这也是将来市场监督局和交警执法时候非常重要的一个依据。”王振飞说。

北京商报记者注意到，浙江在全国率先打造的“浙江e行在线”数字化平台于10月21日正式上线运行。经过赋码的电动车、车架和电池都拥有“二维码身份证”，即“一车一电一码”，进一步规范电动自行车在销售生产销售和维修过程当中的行为，确保电动车事故的可追溯性。未来有望推广至全国。

记者丨陶凤 王晨婷 吕银玲

制图丨贾丛丛

编辑丨张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