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去做了胃镜和肠镜,太刺激了。今天写出来与各位分享,三国故事暂停两回,会回来的,诸位别急。
温馨提示:以下涉及检查部分或会引发您的不适生理反应,请提前知悉。而选择正规医疗机构就医,是我们出现身体不适时的最佳选择,一句话:有病别拖着。
刚进去检查的是陈老先生,他老伴在外面坐着,我俩之间隔着一个椅子。
疫情尚未结束,医院隔一个座位留个空位,保持距离。
这次胃镜检查的起因是前段时间拉肚子,吃药一周好了,从那之后一直胃部不适,经常会胀,吃点儿冷或者辣的东西便会跑厕所,方便过后也没有轻松的感觉。
父亲是几年前胃癌过世的。
弥留的最后一个月我在医院陪护,亲见了他以及多个消化系统病患的病程,想想有几分不安,又去了医院。
医生问了下症状后说:“你这个年纪安排次肠胃镜吧,40岁以后每5年做一次。”
当时有些担心,同事说起过胃镜最好做无痛的,有痛的会难受。
我问:“能做无痛的么?”
医生:“那要等明年3月份。”
到明年3月份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一咬牙,就约普通的。
回来和同事说起,凡有过检查经历的都来安慰我。我当时觉得他们多事,不就是插根管子么,一闭眼就过去了,怕什么。
此刻,当我真坐在胃镜室门口时,看见自已的名字出现在墙上的显示器上,忐忑不安起来,仿佛把自己绑在了过山车上,马上要发射出去一样。
对面是肠镜室,有一位姐姐正在等做无痛肠镜。刚来时恰好在她后面,看到了她的年龄,74年,长我4岁。
她身材修长,穿一条黑色运动裤,旁边是她的老公,斑白长发,西服,背双肩包,艺术家派头,拿手机刷个不停。我凑近瞥了一眼,全是石头雕塑,可能是位学院教授。
他俩坐在我们对面,也是隔椅子。
这时,肠镜室里出来护士,喊肠镜姐姐进去换裤子,她把包递给教授,自己进去了。
胃镜室的门开了,一个胖胖的护士出来,站在我旁边喊陈老先生的家属,老太太站起来说:“我是。”
“病人胃里有个不小的息肉,我们建议割掉,病人现在不方便沟通,家属什么意见。”
“息肉?有多大?”老太太不安地问。
“挺大的,有些时间了。”
老太太有些紧张了,左手扶着口罩,右手拖住左手肘部,似乎在思考。
“切不切?”护士又问。
“请问息肉长在哪里呀,是上边还是下边?”老大大想了一会儿,终于问出一句话。
“就是胃体上,和你说上面和下面,你觉得有什么区别吗?”
老太太说:“我是觉得长在上面放心些,长在下面靠近肠道,可能有其他风险。”
护士应该是笑了,隔着口罩看不太清。“息肉有没有问题,和长在哪里关系不大,要看病理化验,到时候就知道结果了。切不切?”
老太太犹豫着,似是想再问什么,但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可问的,最终说:“切吧。”
护士转身进了屋,老太太缓缓坐了下去,我能看到她的手还在抖动。
我心中有些不忍,想安慰下她,“没事,老师傅,切了好,切了放心。”
她看了我一眼,问:“你多大了?”
我说:“43。”她又问:“这么年轻就来做胃镜?”
我说:“我父亲早年得过这个病,我也加加小心。”
“哦,那他现在还挺好的吧?”
“前几年走了。”我答道。
她似乎因为想着心事没有听清,回了句,“好了就好。”然后又问:“你父亲是在哪家医院看的?”
我本想强调下我父亲已经去世了,但心想这时多说此事无益,于是顺着她说:“中医院。”
父亲最早是在家乡中医院看的,这里也没必要细与人说。
“中医好,还是中医好,开几付中药调理调理,西医太吓人了。你父亲现在还好吧?”
我点头口里应了一下,不作声了。
肠镜姐姐换了一条医用的蓝色裤子出来,教授抬头看了一眼,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姐姐到过道另一侧站着,似乎在等候什么。
教授从双肩包里拿出一台薄薄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在电脑上改文章。
我旁边的门开了,陈老先生出来,额头微微泛汗,面颊有些发红。
老太太站起来,招呼他坐下,老先生闭上眼睛,一句话不说,眉头紧锁,呼吸有些急促。
老太太想问些什么,但又不敢打扰,在一旁站着看他。
下一个就到我了,有些紧张,拿着手机乱点一气,什么也看不下去,最后点开证券交易软件,手一抖,买了98张30年期国债。
现在想来,当时买这个,一是为了求稳,二是为了兑付这个债,怎么也得先活上他30年吧。
胃镜室门又开了,喊了我的名字。
我进门,屋里有一张床,床边一台仪器,有两男一女三位医生正在准备。
给我做胃镜的是位女医生,示意我放好包,人躺下,拿出一硬塑料奶嘴样的东西让我咬住。
我赶紧插话说:“我一个人来的,过程中有什么事情就问我。如果我同意,比划OK,不同意就摆手,可以吗?”
女医生和其他两人对视了下,可能觉得我多虑,笑了,“好的。”
一位男医生说:“这么年轻,没事的。”
我本来想说说我父亲的事,但又觉得这样很多余,配合就是了。
女医生和我说:“现在开始了,过咽喉的时候,会有一些不舒服,坚持一下。”
我比划OK,示意可以开始。
这时,女医生拿着管子对着我的嘴插了过来。
只觉得一件异物,顺着我的喉咙,一下子钻了进来,像是一只赶着去赴宴的蟒蛇,一个劲儿往里钻,完全不受我的控制。
经过咽喉时有点疼,然后马上不是咽喉疼了,而是整个食管一阵阵肿胀,接着是从咽喉部泛出来阵阵恶心。
“使劲往下咽一口。”女医生吩咐我。
可这时,我的喉咙里塞着根管子,怎么咽得下去,而且嘴里塞的这个塑料奶嘴,想吐又吐不出来,标准成语:如鲠在喉。
我只好努力做了一下吞咽的动作。
这时,那根管子已经顺着食管抵达了我的胃部,能明显感觉到上胃部好像被塞了一团卷好的盘条,而且还不断转动,一阵阵恶心持续从胃部涌起。
那种胀痛和酸爽,让我眼泪、鼻涕都涌了出来。
“鼻子吸气,嘴呼气。”女医生提醒我。我照她说的去做,隐约有了一丝缓解,特别是呼气的时候,那丝清凉让胀痛似乎好忍受了一些,或者至少是换了一种疼法。
这时,我能感到那条蟒蛇,正贴着我的胃壁缓缓移动,它昂头游走,偶尔还会晃动、凝眸,还会假装舞狮,一摇三晃,东张西望。
我不禁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女医生不耐烦地说了句:“别出声。”
我心想,我也不想出声,可太难受了,然后又哎哟了一声。
“别出声。”女医生又不满地说了一遍。
好吧,我尽量克制自己,向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女医生检查了一会儿,对旁边的医生说:“你看,我这个比你那个强多了。”男医生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可还是有点儿问题。”女医生说话,把我吓得不轻,但我看不到屏幕,即便看得到屏幕也不知道是什么问题。
正当他们交流的时候,胃镜室的门开了,从我侧躺的这个角度能看清,是老太太进来了。
“大夫,我就问一句,那息肉有多大?”
门口的男医生答:“不大,不大,也就黄豆粒那么大,这儿检查呢,别进来。”
“那什么时候出检查结果啊?”
“没那么快,你先在外面等等,有结果会通知你的。”男医生说完,把老太太送出门了。
“开始往回抽了,经过咽喉的时候还会有点儿难受,忍着点儿。”女医生和我说。
我心想,可算要结束了,有盼头了,右手第三次比划了个OK。
从下一刻开始,我能感觉到胃里的那条蛇,经过了一顿饕餮,已经餍足了美食,开始悄然撤退。它把自己盘踞的身子慢慢舒展开,带着一颗满足的胃离开了我的胃。它虽然身形轻盈,但每行一步都还是有轻微的蠕动,引得我直想呕吐,特别是它的尾梢,离开时还带着一股摇摆的示威。
突然,我想起了前几天学的存在主义的课程,说恶心即存在的萨特,也是做胃镜的时候想到了这个问题吧?
终于,管子完全抽了出来,女医生也拿走了我的塑料奶嘴,对我说:“吐,全吐出来。”
我这时反应过来,一阵干呕,吐出了一股粘稠的液体,然后又是一股,希望您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没在吃饭东西,吃也别吐,都是自已的。
女医生递来一沓纸,我坐起来擦干净嘴。
女医生问我:“你是不是经常喝酒,或者心理压力比较大?”
“前段时间看欧洲杯,经常喝冰啤酒。”
“胃部上有红点,有炎症,问题不大,出去等结果吧。”
“大概多少时间?”我问,因为想起了老太太,生怕自己有问题现在不问,等到了门外怕是没有勇气再走进来。
“你这个快,稍等一会儿。”
我应了一声,拿起包往外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又转头问了句:“肠镜检查是不是也这么难受?”
女医生没答,旁边的男医生转头看了我一眼说:“那是另外一种体验。”
心里咯噔一下,想想也无法,庄子说:“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虽然刚才一阵折腾,但为了消除隐患,做这个检查还是值得的。
我推门走出胃镜室,赵老先生和老太太都不见了,可能去交费或者找人咨询结果去了。
肠镜姐姐也不在,只有教授还在对面坐着,端着笔记本,正聚精会神地改文章。
点个赞,我把做肠镜的也写出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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