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指控为巫师的178个塞勒姆人中，超过3/4是女人，而在被指控的男人中，被指控的女人的丈夫、儿子或其他亲属又超过一半。对塞勒姆以外的巫术案中被指控的人进行考察，就会发现这种性别差距进一步扩大。17世纪新英格兰被指控为巫师的另外147个人中，82%是女人……总的来说，在17世纪大多数的新英格兰人的潜意识中，女人是巫师，而男人自称是巫师则很少有人相信。”
《追寻事实：历史解释的艺术》中的这段描述，针对的是扑朔迷离的塞勒姆巫术案。
话说1692年，美国马萨诸塞州塞勒姆镇一个牧师的女儿突然得了怪病，随后与她平时形影不离的7个女孩相继出现同样症状。从现代医学角度讲，这是“跳舞病”的一种表现，病因是寄生于黑麦的真菌“麦角菌”。
但当时的人可不这么想，而是认为让孩子们得怪病的是村里的三位女性，于是对她们严刑逼供。“女巫”和“巫师”的数量也一步步增加，先后有20多人死于这起冤案中，另有200多人被逮捕或监禁。近300年后的1992年，马萨诸塞州议会通过决议，宣布为所有受害者恢复名誉。
塞勒姆镇并不是蛮荒之地，早在1692年就已非常繁荣。可是面对怪病，人们的愚昧仍然暴露无遗。所幸的是，在此案之后，美国再也没有发生因巫术受审的事件。300年以来，美国的历史学家，社会学家，心理学家一直在研究此案，并时刻提醒人们引以为戒。
许多人将这场巫术案的关键指向马萨诸塞州的清教信仰。该州的社会不宽容，来自于清教徒对纯洁性的坚持，这也恰恰成为后世反思猎巫的重要维度。
书名：《追寻事实：历史解释的艺术》
作者：(美) 詹姆士 W.戴维森 / (美) 马克 H. 利特尔
译者：刘子奎、宋佳红、王菁
出版社：上海三联书店
出版时间：2021年3月
定价：98元
当然，塞勒姆巫术案也有自己的政治背景，更有社会学背景。《追寻事实：历史解释的艺术》中写道：
“在清教徒社会中，女人一般处于从属地位。同时，许多被控为从事巫术的妇女在某种程度上不处于从属地位。她们拒绝接受陈规旧习，这就威胁到传统的社会秩序，因而非常可能以从事巫术颠覆活动的罪名而受到控告。”
很显然，一个桀骜不驯、有自己思想与主见的女性，在当时更容易被视为女巫。
《追寻事实：历史解释的艺术》一书，铺陈了塞勒姆巫术案在内的美国历史。从欧洲人殖民美洲开始，写到上世纪60年代末。它不同于传统美国史基本采用政府档案的做法，采用了更广泛的证据来源，包括政府文档、口述史、图片、生态数据、教堂和城镇记录、地图和法庭证词等。
当然，它并非单纯的史书，正如书名，它更想展示的是如何对待和鉴别历史证据进而发现历史真相的艺术。
我们所习惯的史书，尤其是历史教科书，普遍实在概括知识，很少留有空间去说明这些知识如何被获得，《追寻事实：历史解释的艺术》显然不一样。
书中导言写道：
“作为历史学者，我们会被一些对过去事件持无所谓甚至是敌视的态度所干扰。为何还是有一些历史学者会认为探索历史能极大地激发好奇心，同时也有很多人会觉得历史是如此地缺乏时代性甚至是枯燥乏味的？我想如果我们能引导读者或者学生更好地去了解历史学家是如何对待和鉴别那些历史证据，他们又是如何提出问题并且探索问题答案的，我相信他们和我们一样也会被历史深深地吸引。”
同时，作者也感受到了历史学的问题所在——它忽视了历史本身，反而将关注点投入各种方法论：
“许多的历史学家改变了自己的原则，过多地去依赖那些已不纯粹的社会科学。不可否认，历史若不借鉴人类学、心理学、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以及其他一些领域学说的方法和理论，就会失去历史的现代实用性，毕竟这些领域的方法和理论的确可以给历史带来很多的借鉴。但是历史毕竟是植根于一种叙述传统，它不仅仅是对过去发生事件的概括和提炼，更是对情境独一性的获取。如果历史学家忽略了文学的重要性，那就是忘记了好的历史来源于好的故事这一原则，也就不会像许多伟大的历史学家那样获得那么多的读者的青睐。他们研究历史的历程就此悲伤地终结，也只能将这些知识讲述给自己听。”
书中的一个个历史事件，都在这种叙事方式下呈现出另一种面目，比如杰克逊和特纳的“边疆理论”。
“边疆”这个词在美国历史上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当年，美国人的西进运动，使得西部得以迅速开发。而这种开发模式，在当时世界的大多数地方都无法看到。当时的西部边疆是辽阔处女地，没有任何封建残余束缚，移民们可以按纯粹资本主义的方式去开发和利用其土地，从而建立起一种独具特色的“西部开发模式”。在研究者看来，西进运动本身就是对“边疆”概念在美国历史上作用的呈现。
1893年，特纳写出了《边疆在美国历史上的重要性》一文，并于同年7月12日在芝加哥举行的美国历史协会会议上宣读。他在文中提出了著名的“边疆假说”，认为“直到现在为止，一部美国史在很大程度上可说是对于大西部的拓殖史。一个自由土地区域的存在，及其不断的收缩，以及美国定居的向西推进，可以说明美国的发展。”
这一假说的提出，其实是反潮流的勇敢做法。因为当时美国史学界崇尚的是“制度史学派”。这个学派以所谓欧洲“生源论”来解释美国制度和文化起源，认为美国早期历史只不过是这种“生源”在美洲环境中的发展。但特纳却认为“只有把视线从大西洋沿岸转向大西部，才能真正理解美国的历史。”
也正是在“边疆学派”的努力下，“边疆”理论摒弃了传统史观，使得美国史学走上独自发展的道路。这一理论告诉美国人，美国的历史是由他们自己创造的。人们甚至认为，它为探讨美国文明的来源指明了方向。美国人在西进过程中，不断进行民主政治的试验，政府机构逐渐完善，也开始制定宪法，不同地区的人有不同诉求，也因此得到了各种民主实践的机会。
“边疆”理论本身的争议，都呈现于《追寻事实：历史解释的艺术》一书中，它同样印证了一点：除了提供知识，更值得知道的或许是“知识从何而来。”
图源 | 网络
作者| 叶克飞
编辑|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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