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志怪故事：灯花婆婆

政和八年（宋朝），有个姓李的提辖任职湖南，他的官舍在武陵芙蓉馆里。李提辖养了一只母猴，和十岁的孩子差不多高。这只猴子聪明伶俐，时时围绕在主人身旁，每当李提辖写字的看书写字的时候，它就默默或坐或站在旁边凝视。

李夫人开玩笑说：“它莫不是想给你做个小妾？”提辖就拍着猴子的脑袋说：“兽类哪敢痴心妄想，我可不是焦封（志怪故事中娶了猩猩夫人的唐朝人）。”猴子好像听懂了他们夫妻的对话，眼睛闪动，似乎有些气恼。

又过了段时间，提辖也发现这只猴子不太对劲。有一天晚上提辖夫妻同床而眠，醒来后发现那只猴子默默站在床边，眼神似乎悲伤嫉妒又有些恼恨。李提辖吓了一跳，决定把它送人，或者打死，但并没着急去办。

李提辖有个一岁的儿子，几天后，乳母准备给孩子洗澡。烧好了热水，孩子却还在睡觉，于是走到院子里和洗衣服的婢女聊天。过了一会儿却听到孩子的哭声。乳母跑到室内，发现猴子把浴盆舀满沸水，正要把孩子放到里面。

乳母大叫，夺下孩子。其余人也闻声赶来，猴子夺窗而逃，再也没出现。不清楚它是要报复，还是要讨好主人，无法猜测，没酿成惨祸，真是万幸。

到了明朝时候，李提辖的一支后人还生活在湖南武陵。男主人李某是个秀才，娶妻刘氏。

某月，李秀才出门，恰巧刘氏害病，晚饭也没吃躺在床上，旁边一个婢女伺候。忽然银灯昏暗起来，结成一个灯花。婢女逗主母开心，说道：“夫人喜事要到了，你看好大一个灯花。”

刘氏说道：“我能有什么喜事，你把灯花剔去，让屋里明亮一点。我心里也能爽快些。”

婢女上前拿剪刀把灯花剪落地上，却忽然起了一股阴风，灯花在地上旋转舞动，犹如一颗火珠。婢女再次笑着说道：“夫人且看，灯花活了，真是有趣！”话音未落，却听嘭的一声，灯花炸开，出现一个白发老婆婆。

这婆婆鸡皮鹤发，身形佝偻，瘦小不足三尺，四肢细弱弯曲。主仆二人惊骇万分，痴呆呆说不出话来。那婆婆对刘氏道了一个万福说道：“老妇闻听夫人身体有欠康健，特意拿了仙药赠于你服用。”说着拿出一个黑色药丸，能有龙眼大小。刘氏本就身体欠安，现在更惊惧动弹不得，哪敢吃那药丸，只是摆手。

老婆婆忽然面露凶相，恶狠狠说道：“你如果不吃，今晚就性命不保！”刘氏无奈，只好服下药丸，老婆婆面色缓和下来，说道：“我和你家有几世渊源，怎么会害你？明天自会痊愈。”说完在地上打了一个旋子，倏地消失不见。刘氏和婢女一晚惊惧未眠，只盼着相公早日回来。

第二天，刘氏竟然真的药到病除，早早起床。她和婢女说：“昨晚那婆婆莫非是神仙？？”婢女说道：“定是主人祖上积德，仙人来给您救治。”刘氏说：“这么说还真是慢待了神仙！”

从此，那婆婆不时到来和刘氏闲谈，偶尔也喝些水酒，吃些果蔬。她自称蓬莱仙人，名叫灯花婆婆。刘氏能和神仙往来，心里非常欣喜。

十多天后，李秀才回来，听妻子说了这番奇遇，惊奇不已。非常想见见这灯花婆婆。

不久，婆婆再次到来，刘氏给丈夫引见。婆婆对李秀才注视很久，点点头，又摇摇头，叹息了一声。秀才问道：“老神仙为何叹息？”婆婆说：“几百年前我和你的先祖情投意合，今天看你英朗飘逸，有你祖先的遗风，面貌却大不相同。我们日后时常往来，如果有困难自会助你。”秀才下拜，连连道谢。

某天，秀才对灯花婆婆说起马上大考。科考无常，就算才高八斗的青年才俊也未必榜上有名，自己粗读诗书，勉强考中秀才，大考实在是希望渺茫。婆婆说道：“无妨，我变大变小随心所欲，进考场时我藏在你肚脐中进入考场。三天的大考，到了深夜我就把那睡着的考生卷子拿来你看。集思广益，留其精华，必会大功告成！”秀才大喜，叩头道谢。

考试那天，婆婆随李秀才来到省城，别人都看不到。进考场的时候，秀才小说问道：“婆婆来了吗？”耳边传来很小的声音：“已经在你肚脐之中，只需一手捂着腹部，守门神灵自然不会看到。”

三天考试下来，柳秀才每次都是到了后半夜才开始写作，取长补短，博采众议，真就中了榜眼（第二名）。回去后走马观花，夸耀乡里自不必说。灯花婆婆也非常高兴，他对李秀才说道：“我和你家渊源颇深，却一直没结成姻亲，深以为憾。我已老迈，不做他想，我有个侄子在深山修道，他和你妹妹年貌相当，必让他们结成眷属，了结我多年心愿。”

秀才虽然对灯花婆婆恭敬有加，但心里一直有所猜疑，认为对方非妖即怪。平时看对方对自己有利，一直就势敷衍。现在让自己妹妹嫁给婆婆侄子，这是万万不能的。于是，百般推脱拒绝。

婆婆大怒，忽然把手一招，刘氏倒地不起。她呲牙怒目道：“受我大恩暂且不说，我只是想结成姻亲，血脉相连，将来加倍助你。这样推三阻四，几百年过去，还是这样鄙夷于我。我已非当年可比，定让你知道厉害！”李秀才诚惶诚恐，赶快认错，灯花婆婆袖子一拂，刘氏醒来。但她余怒未息，拂袖离开。

秀才思考一夜，认为这婆婆是妖怪无疑，就算自己贪图功名富贵，怎么能把妹妹送入深山妖物的巢穴？第二日一早，他急急去了南林寺，找主持请神佛除妖。老和尚说道：“各位菩萨旨在醒世度人，百年宿业却是不管的。还好我寺里供奉一尊华光菩萨，他疾恶如仇，专门降妖除魔，保佑众生。你且请去。”

李秀才带了华光菩萨塑像回来，焚香礼拜，诉说被妖物纠缠的缘由。却并没什么反应。战战兢兢等到晚上，那婆婆再次到来。刚进门口，忽然一道电光闪过，灯花婆婆身首异处，变成一个白毛老猴。

这正是：人生切莫养猕猴，野性奔驰不可收，若说灯花成怪异，其实自惹淫与偷！

这个故事我是由酉阳杂俎中的《刘积中》，以及夷坚志中的《孟广威猕猴》糅杂而成。《太平广记》中还有一个关于老婆婆的故事。郓州司法关某，雇了一个姓钮的老太太干家务，平时称呼她为钮婆。钮婆还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孙子，也住在关司法家，和关家的小儿子差不多大。关某妻子每当给儿子做新衣服，就把旧的送给钮婆的孙子。

有一次，钮婆却生起气来，说道：“都是小孩，为什么给我孙子穿旧衣服？”关某妻子很惊讶，说道：“我们是主仆，看着两个孩子差不多大的份上，我才把旧衣服给你，如果这样，以后旧衣服也不给了！”

钮婆忽然大笑起来，把两个孩子都拉过来罩在自己裙子下。关某妻子大惊，上前争夺，两个孩子却都变成了钮婆孙子，连衣服也一样，无法分辨。钮婆说道：“现在就一样了吧？”关司法闻听，赶快过来道歉：“不知道您是神人，请饶恕我们的慢待！”过了好一会儿，钮婆才把两个孩子再次罩住，变回原样。从此，关某家不敢再让钮婆干活，单独找了房间居住，恭敬对待。

一年后，关司法厌烦了，就让妻子找钮婆喝酒。自己趁其不备用铁棒击打她的后脑。老太太应声而倒，仔细查看，却是一根栗木棒，几尺长。关某夫妻很高兴，把木棒砍碎烧掉。刚烧完，钮婆从别的房间走出来，笑吟吟说道：“司法官开玩笑太过分了吧？”好像并不介意的样子。

关司法没办法，就去向上司白观察禀报。到了府衙，却从门缝看到已经有个自己在和观察使说话。他没敢进去，急忙回家，却又有个自己已经在家中。于是，再次跪拜钮婆道歉。另外一个关司法不见了。

从此，他家不敢再加害钮婆，就这样一起生活了几十年。最后不知道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