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边的“曼彻斯特”

文 | 武魏楠

国家战略方向的明确、地方政府坚决的转型决心、企业技术实力支撑，三大关键因素在此时完美契合，或许预示着零碳产业园模式的起飞。

从18世纪末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开始，依托于能源资源富集地的产业集合就一直是人类工业社会的最显著特征。只要资源不至于陷入彻底匮乏的境地，这些产业集合就能够一直繁荣昌盛，甚至不断焕发出新的活力。英国的曼彻斯特、德国的鲁尔、美国的休斯顿、中国的京津冀都是这类产业集合的典型代表。

地处著名的毛乌素沙漠东北边缘的伊金霍洛旗是呼和浩特、包头、鄂尔多斯“金三角”腹地，这里是内蒙古大草原与荒漠戈壁的过渡地带。然而这片并不算肥沃的土地之下却蕴藏着极为丰富的煤炭资源，被称为“地下煤海”。伊金霍洛旗也凭借着丰富的资源跻身全国百强县的行列。

原本按照历史的发展脉络，鄂尔多斯需要担忧的是在地下丰富煤炭资源枯竭之后，如何避免重蹈资源枯竭城市的覆辙。然而在“2030年碳达峰、2060年碳中和”的目标下，鄂尔多斯或许需要担心的不是资源枯竭，而是“碳约束”。几百年来的工业发展特性让鄂尔多斯的产业几乎全部围绕着“煤”字展开：煤矿采掘业、煤化工产业、煤电产业。

脱煤、脱碳迫在眉睫，当城市的发展困境碰撞到了企业创新发展的新思维，或许就是开启下一个时代的敲门砖。

今年两会期间，全国人大代表、远景科技集团CEO张雷带来一份有关建议加快构建零碳新工业体系的议案。张雷认为，碳中和目标下不仅能源生产彻底转向零碳的可再生能源，而且使用能源的交通、建筑、钢铁、化工等产业体系，将在技术路线和生产装备上发生重大的变革。

“中国北部和西部是风光等绿色能源资源富裕地区，加快发展绿色能源，构建新工业体系，有助于解决中国东部与西部、南方与北方经济发展差距的问题。中国北方新能源相比火电平价甚至低价，新能源大基地生产低成本绿色电力，不仅消除本地区的 ‘碳约束’，更将吸引高耗能产业集聚，将绿色资源优势转变为高端装备优势、新工业形态优势。”

深入思考之后不难发现，张雷的建议是建立在最朴素的“成本最优、经济最优”基础之上。不仅仅是工业革命以来产业集合的根源，甚至几千年前游牧民族的“逐水草而居”也是基于这样简单的逻辑。

逻辑简单，但实现起来并不容易。尽管如今远景已经围绕零碳建立了多元化的业务和系统，但想要改变整个工业体系，任重而道远。

“很多企业都会提概念，远景这么多年也提出了很多概念。”张雷对《能源》杂志记者说，“但是我们总是会实现，总是会努力让自己的概念真正落地。”

“天时、地利、人和”

曾经的远景常常是一个单枪匹马闯入无人区的角色，在杀入风机制造行业的时候，远景就以数字化、智能化、物联网等技术为依托，改变了行业机械刻板的印象。飞速增长的市场占有率让“杀气腾腾”的挑战者成为了行业龙头。

但如今，在碳中和的舞台上，所有人都是“小学生”—— 后进生可以模仿、学习、甚至超越先人，而当所有人都站在了同一个起跑线上，走出正确的一步就至关重要。

远景首先选择“寻找伙伴”。

今年3月29日，远景和红杉资本宣布将共同成立总规模为100亿元人民币的碳中和技术基金。碳中和这个风口已经开始吸引越来越多的企业和资本参与其中。红杉与远景想要把碳中和的风口吹向更多的合作伙伴。

红杉资本全球执行合伙人沈南鹏与张雷一同发起了“红杉中国&远景「碳中和关键技术」生态伙伴计划”—— 该计划涵盖“3+N”体系，具体而言，包括：一份突破性碳中和技术报告，一份碳中和技术创新英雄帖，一套技术应用落地生态体系，以及N场不定期活动。

张雷表示，远景和红杉将在零碳技术产业园等方面积极构筑应用场景，用创新手段做好科技攻关，赋能创新企业，助力构建零碳经济体系。

创投基金寻找新技术、新企业，远景提供零碳技术赋能，紧接着就是各地零碳产业园的落地应用，这是一套闭合的零碳生态。

相比于企业，鄂尔多斯乃至整个内蒙古或许对零碳产业园的落地有着更多的期待。10月12日，由鄂尔多斯市政府主办，伊金霍洛旗政府承办, 远景科技集团协办的“2021鄂尔多斯零碳产业峰会”隆重召开。除了会上重磅推出全球首个零碳产业园——鄂尔多斯“远景零碳产业园”，远景科技集团和世界领先的国际标准机构必维集团共同发布了“国际零碳产业园标准”之外，内蒙古与鄂尔多斯当地政府对其的重视也十分值得注意。

鄂尔多斯市委书记李理主持峰会，内蒙古自治区党委书记、自治区人大常委会主任石泰峰发来贺信，内蒙古自治区党委副书记、自治区政府主席王莉霞等一众领导出席，当地领导班子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在此之前，8月26日，内蒙古自治区党委书记石泰峰来到位于鄂尔多斯伊金霍洛旗的远景现代能源装备零碳产业园，实地了解项目推进情况，这也是石泰峰时隔五个月后第二次来到该项目进行考察。

据统计，截止2020年，内蒙古82%的能源消费是煤炭，此外还有4.6%的石油和2.3%的天然气。接近9成的化石能源消费是内蒙古在中国“30·60”目标中的重大挑战。因此在内蒙古的“十四五”规划纲要中明确提出了“走以生态有限、绿色发展为导向的高质量发展新路子”。

就在“2021鄂尔多斯零碳产业峰会”如火如荼进行的同时，国家发改委发布了一项重磅政策。最新的《关于进一步深化燃煤发电上网电价市场化改革的通知》明确规定“燃煤发电市场交易价格浮动范围扩大为上下浮动原则上均不超过20%，高耗能企业市场交易电价不受上浮20%限制。”

当《能源》杂志记者询问张雷如何评价这一政策时，张雷感慨道：“国家总是会在关键时刻积极推动行业的发展，而企业紧跟国家战略，就能够有更多更好的机会。”

在限电的大背景下，高耗能企业电价不设上限势必让企业重新“逐水草而居”。零碳产业园迎来了新的风口，而要更好地理解这一点，需要我们更加全面地了解零碳产业园究竟包含了什么。

解构“零碳产业园”

2021年，全球的大宗商品价格都在暴涨。新能源汽车迎来需求爆发的同时，动力电池却因为原材料涨价、不足等因素，供不应求。以锂为代表的动力电池原材料一时之间“洛阳纸贵”，电池厂商纷纷下场布局上游原材料资源。

原本也该对此问题忧心忡忡的远景动力中国区总裁赵卫军却气定神闲。“随着订单越来越多，远景动力在上游供应链方面的自信也越来越强。供应商一定优先与手握订单的企业合作。”赵卫军说，“最重要的是，零碳产业园将会成为我们的核心竞争力。上游原材料企业往往都是高耗能企业，当他们受困于电价、能耗、碳排放指标的时候，零碳产业园都可以为他们提供解决方案。”

电价、能耗、碳排放，这就是零碳产业园在碳中和时代的核心竞争力。

《关于进一步深化燃煤发电上网电价市场化改革的通知》让高耗能企业的电价失去了天花板，势必要寻找价格洼地。可再生能源丰富的地区就自然而然的成为了选择之一。

2020年10月，张雷公开表示到2023年，风电在中国三北高风速地区的度电成本将实现0.1元/度，发电侧储能的度电成本也将达到0.1元/度。据远景能源高级副总裁田庆军透露，西北地区某高耗能企业自建的风电，已经实现了0.14元/度的度电成本。“如果使用最新的机型，完全可以实现0.1元/度的度电成本。”尽管在张雷看来，该项目并不具有普遍意义，但说明三北地区0.1元/度的成本很可能提前实现。

在“2021鄂尔多斯零碳产业峰会”现场，涵盖动力电池、光伏制造、风机制造、制氢、重卡、材料等在内的诸多高耗能企业与鄂尔多斯签约，其中包括了晶科、华电、阳光电源、一汽解放、宝丰、中煤、三峡、京东方、圣矾、凯金等知名企业，部分代表企业活动当天签约入驻了远景零碳产业园区。

“能够吸引这么多高载能、高新企业落地鄂尔多斯，入驻产业园，优惠的电价是非常重要的因素。”远景科技集团战略高级总监张元对《能源》杂志记者透露。

9月16日，国家发改委发布重磅政策《完善能源消费强度和总量双控制度方案》的通知，这一文件中明确表达对绿色电力消费的支持。对超额完成激励性可再生能源电力消纳责任权重的地区，超出最低可再生能源电力消纳责任权重的消纳量，不纳入该地区年度和五年规划当期能源消费总量考核。能耗强度降低达到国家下达激励目标的地区，其能源消费总量在五年规划当期能耗双控考核中免予考核。

这意味着丰富的绿电不仅带来的低电价，还带来了更多的能耗空间。高耗能企业也许无法在能耗达标或者超标地区无法生存。这时候有着更多能好空间的内蒙古、鄂尔多斯就成为最好的选择。

企业入驻之后，也并非高枕无忧。2021年7月16日,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开市交易。尽管首批只有2000多家火电企业参与其中，但后续已经明确了将会纳入更多的行业与企业。

根据远景的计划，零碳产业园的发展将经历多个阶段，在最终阶段之前，产业园内能源还无法做到100%无碳。据远景透露，目前零碳产业园计划实现40%的绿电，另外60%需要从电网采购。

无论是买电、卖电，还是帮助园区内的企业进行碳排放监测、管理和碳交易，都离不开远景的EnOS智能物联操作系统。“通过EnOS智能物联操作系统，我们可以管理可再生能源发电资产，帮助企业进行碳管理，参与碳交易和电力交易。”远景智能副总裁、远景碳管理业务总经理孙捷说，“我们希望最终的物联网平台不仅仅连接所有的发电设备，还可以将用能终端进行互联。最终把电力交易、碳交易、碳管理、能耗管理全部实现打通。这是我们在零碳产业园内对于能源物联网的最终形态设计。”

寻找不同的零碳转型样板

不是所有的城市都是鄂尔多斯。

鄂尔多斯的零碳产业园有坚定转型的地方政府，有本身就存在的高耗能企业，更有着丰富的可再生能源风电资源。可以说除了远景所能提供的技术支持之外，鄂尔多斯的零碳产业园有这太多的独特性。

既然想要打造零碳工业体系，那么远景有能力来把在鄂尔多斯的成功零碳产业园经验复制到更多的地方么？换句话说，在可再生能源欠发达地区，零碳产业园是什么样的？几百年来依托资源富集实现的产业集聚区，会被远景颠覆么？

张雷对此坦言，零碳产业园的打造确实存在地域性。“目前来看可再生能源资源富集的地区更适合开发零碳产业园。包括鄂尔多斯在内的黄河几字弯地区很可能会成为零碳新工业的策源地。”张雷说，“但这也不意味着其他地区失去了零碳转型的机会。”

在距离鄂尔多斯千里之外的无锡江阴，远景也在努力打造着零碳产业园的样板。鄂尔多斯与江阴，这两个地方几乎是全方位的不同。一个是江南水乡，另一个是北方旷野；一个几乎没有自然资源、光照条件也一般，另一个却是地下煤海、风力十足；一个在中国经济、科技最发达的地区，另一个的周围经济发展还存在很大的提升空间。

如果连绿电资源都支持不起能耗，江阴凭什么打造零碳产业园？“我们会根据不同地方的情况，量身定作相应的解决方案。不仅是江阴和鄂尔多斯，未来还会有其他特征区域的零碳转型样板出来。我们希望打造更多的样板、囊括了更多中国地域特征后，在全国推广。”孙捷说。

事实上，远景在江阴的产业园已经实现了70-80%的绿电比例，其原因就是江阴产业园内的企业并没有太多的高耗能企业，而是以高附加值企业为主，因此对于可再生能源装机容量的需求不高，少数的几台风机+屋顶光伏+储能几乎可以满足电力需求，再加上一定的电网购电和绿证购买，江阴产业园甚至可能会更早实现100%绿电目标。

爱看地图的张雷最近总是把目光停留在黄河的几字弯地区，这里曾经是繁荣的河套平原地区，有着“黄河百害，唯富一套”的说法。而在工业社会，位于胡焕庸线以北的几字弯地区尽管资源丰富，但却未能完全复制工业革命时期曼彻斯特城市崛起的奇迹。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在张雷看来，未来碳中和的三十年，黄河几字弯地区这片富含可再生能源的区域片将成为零碳新工业的策源地，就像曼彻斯特成为工业革命的起源一样。

版权声明 | 此内容为能源杂志原创，未经授权，不得以任何方式加以使用，包括转载、摘编、复制或建立镜像，能源杂志将追究侵权者的法律责任。

· END ·

欢迎投稿，联系邮箱

tg@inengyuan.com

国常会力推大型风电、光伏基地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