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是生活的解药还是麻药？|《脱口秀大会4》导演专访

　　作者/杜瓦

　　《脱口秀大会4》昨晚正式收官，周奇墨接过了冠军的奖杯。

　　上一季周奇墨经历了三次淘汰两次复活，最终止步半决赛，这一季终于如鱼得水，向《脱口秀大会》的观众证明“脱口秀天花板”名不虚传。

　　从模仿天津大爷“listen to baibai”，到模拟在飞机上等空姐发餐，再到吐槽装修电钻声像“我的房子呀”，他的观察式脱口秀在每一个赛段几乎都能留下爆梗。

　　决赛夜上，杨笠全程走调唱了一首《铿锵玫瑰》，何广智竟然有了几分风度翩翩的味道，大张伟和王勉又来了一遍无厘头演出，如第三季总决赛时一般有趣脱线，节目就在这样的欢笑声中落下帷幕了。

　　录制结束后，我们和《脱口秀大会4》执行总导演杨晓雨聊了聊这一季节目的台前幕后。最后一集的播出，对她而言意味着一个漫长忙碌的项目期结束了。

　　她一面眺望着即将到来的长假，一面惦记着下一个节目会是什么样子。

　　“脱口秀大王一定得是冠军吗？”

　　五年过去，《脱口秀大会4》的定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起步之初困于播出效果与行业的不成熟，节目中间曾经停摆了一年。

　　《脱口秀大会3》大获成功后令脱口秀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脱口秀演员们已经不仅仅活跃在舞台之上，直播、商务、综艺活动接踵而来。

　　王勉与邓超鹿晗录制了《哈哈哈哈哈》，杨笠在《同一屋檐下》当起了观察嘉宾，庞博去了笑果与爱奇艺的新节目《姐妹俱乐部》。

　　今年的《脱4》共计有10家赞助商，周二周三工作日晚两期连播，正片播放量稳定在一亿左右，最好的单期数据已经突破两亿，选手的表演也能迅速成为网络热议话题，俨然是当下的头部综艺，它在真人秀与脱口秀之间把握着微妙的平衡。

　　“节目的占比肯定就是舞台的内容更多一些，真人秀是辅助大家去了解演员的工具，但其实《脱口秀大会4》已经很难被定义成纯粹的比赛或者是真人秀了，”杨晓雨告诉我们。

　　从内容上看，《脱口秀大会》是脱口秀演员一年一度的赛场，最顶尖的脱口秀演员们在此为了脱口秀大王的桂冠角逐。

　　“我觉得可能大王对脱口秀演员来说，更多的是一种认可。如果你能在这一年拿到大王，肯定能证明你这一年你的实力是在巅峰状态”。

　　但无法忽略的是，排名不再是演员们唯一的动力，冠军只有一个，名场面却可以有很多。

　　在这一季里，何广智用“带刺的玫瑰”超越了去年的“地铁继承法”；徐志胜自称脱口秀鹿晗，外貌梗屡试不爽；杨笠在表达与好笑间纠结，犀利但松弛自如。

　　正如她在半决赛的表演中一针见血：脱口秀大王一定得是冠军吗？冠军的分量正在弱化，作品的呈现成为演员更为看重的事情。

　　“比赛的存在是为了让节目能有连贯的一条主线，也能够激发脱口秀演员去创作。”杨晓雨也察觉到变化正在产生，“从演员和导演的角度来说，每一场比赛或者是每一期节目最重要的肯定奉献给大家好的演出。”

　　今年节目开始前，导演组做了一系列调查，了解现在的观众在关心什么，给脱口秀演员们一些方向上的引导。

　　“在读稿会上，编剧会针对内容里梗的铺排给一些建议，导演更多的是从立意价值观上给一些建议”。

　　有《脱3》珠玉在前，新一季开录前杨晓雨格外紧张，直到突围赛录到一半的时候，她才觉得稳了，在心里笃定这一季会像跟去年一样好。

　　在进入半决赛之前，上一季的大王王勉选择退出竞争，放弃半决赛的名额，与被他淘汰的颜怡颜悦以三个人的形式做返场演出，他们希望在规则之外，尝试一些新的表达形式。

　　这场表演后来获得了很高的评价，甚至有观众呼唤三胞胎半永久绑定，这个作品与比赛的主线毫无关联，但这并不妨碍观众享受他们的演出。

　　代际综艺的突破：

　　新老演员的较量？

　　《脱4》开播，节目组与演员都面临着升级的需求，做出改变与创新带给观众新鲜感是必不可少的。

　　节目组在突围赛就打造了“每个人都能讲五分钟脱口秀”的概念。“这句话最初就是李诞说的，我们其实想了很多升级的方向，但这句话久久萦绕在我们脑海里。”

　　杨晓雨想到了去年的李雪琴，在来《脱3》之前，她从来没有说过脱口秀，但去年一路挺进决赛，是最炙手可热的演员之一。

　　所以他们最终定下了这句slogan，邀请其他行业的人来尝试一下。“如果全部都是专业脱口秀演员的话，角度上就是相对来说会比较局限。我们这一季有警察、医生、短视频博主的加入，的确有了很多新的视角。”

　　除了跨界尝试，一些职业脱口秀新人的出现对老演员是一种挑战。 但各自优势平分，新人新角度新风格，给观众新鲜感。

　　“邱瑞吐槽租房和老板都是非常很好地抓住了典型特征，在突围赛时他突破自己拿出了一种非常愤怒的态度，大家看完就会觉得很爽。”

　　鸟鸟上节目之前是导演组比较担心的，她们不确定观众能接受鸟鸟的风格，但她的文本内容让她们觉得值得一试。“没想到她这种丧丧的风格，反而与观众的口味契合。”

　　“徐志胜特别特殊，”她透露了比赛背后的小秘密。在《脱4》开始前，徐志胜参加过笑果的线下比赛Tight Five，“他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神奇的是他用的稿子就是他节目第一期炸场的稿子（笑）。”

　　徐志胜天然的亲切感让他迅速成为新人里辨识度最高的一位，但也有不少新演员在节目里面临着线下转线上适应性的问题。比如童漠男承包了笑果举办的训练营两届冠军，在《脱4》的舞台上观众反馈却不如预期般好。

　　老演员这边最大的问题是创作上的瓶颈与压力。“老演员的状态肯定会有起伏，过去的一年他们在心态上的变化或者是周围环境的变化，都会对他们的创作产生影响。但他们在节目里也说了，就是他们仍然在寻找创作的方向和方式，继续表达自己。”

　　杨晓雨坦言，“我们肯定会担心，但这也是一个必要的过程。”

　　不过他们依然战斗力惊人，最后进入决赛阶段的七人中仅有肉食动物与徐志胜是新人演员。杨晓雨说每段赛制中间大约间隔半个月左右，演员们需要短时间期间完成一篇高质量稿件。

　　紧凑的赛程对于段子储备以及创作能力上有很高的的要求，经验更为丰富的老演员则有自己的优势。毕竟，两季比赛下来，段子储备量最丰富的周奇墨也弹尽粮绝，要搞突击式生活观察。

　　这场新老演员之争里，最出乎意料的当属何广智与徐志胜，脱口秀花瓶搭配带刺的玫瑰，怪不得连孟川都要亲手写同人文。

　　笑是生活的解药还是麻药？

　　笑果的两档节目里，《吐槽大会》以明星嘉宾为主，《脱口秀大会》开办之初演员们宛如素人，现在这档节目已经完全是演员的主场了。

　　但随着脱口秀文化的拓土，观众对相关场域的认知与要求也在上升。即使是知名度更高的领笑员，在这个舞台也要接受观众“懂不懂脱口秀”的评判。

　　杨晓雨说节目组会依据赛段选择合适的领笑员，每个时期侧重点不一样。“突围赛阶段的领笑员，肯定是要非常了解脱口秀或者是一个非常内行的语言工作者，能够做到客观评价。”

　　主题赛阶段则会根据每场的话题，寻找与主题有相关经历或相似观点的嘉宾，并带有一部分观众视角。

　　“领笑员其实只是在描述他们主观上的感受，我们在选择领笑员的时候也会参考他们是否敢于表达自己的一些真实想法。”在节目后期，她们弱化领笑员的权力，将每个人的票数从5票变成2票。

　　领笑员宁静曾经在节目里发起过一次讨论：脱口秀是要表达还是要好笑？在杨晓雨眼中，脱口秀一定是有表达的，只不过这个表达或深或浅。

　　“我从自己的角度看，肯定觉得这个节目如果在给大家带来一些欢笑的同时，还能有一些思考就挺好的。而且有时候我特别累的时候，肯定也会喜欢纯粹的好笑的表演。”

　　节目里偶有段子在网上被放大解读，而事实上《脱4》的段子其实非常温和，演员们是用一种幽默的方式在讲述，“他们使用的肯定是大家都能听懂的语言技巧，是一种可以被理解的冒犯。”

　　呼兰在《某某与我》里说：我觉得笑是生活的麻药，生活向你开刀，我们能解决什么问题呢？就是让你麻那么一个小时。

　　这个节目对于年轻人们来说，更大的意义就在工作之余解压放松，这大概也是节目定在周中固定播出的原因吧。

　　喜剧综艺迭代，从早期的模仿秀到近年来语言类的崛起，笑果出品的两档节目也缓缓迈入第五年。

　　不得不承认演员们的影响力和知名度都在飞速提升，李诞经常批评的“内部梗”，演员们在衍生综艺《脱口秀小会》中也回应了：现在已经没有所谓的内部梗了。

　　现在他们生产了更多衍生综艺，与观众有了更深的链接。杨蒙恩求婚那天，杨晓雨说导演们在现场眼泪刷的流了下来，“感觉节目录不下去了”。

　　杨天真连发三条微博，震撼于综艺录出了如此高的感情浓度：今天这段这么感人，除了蒙恩自己的真诚，还有周围所有人的反应、大家被真诚震荡出来的情绪。你们单位快拍个团综吧，一个真诚的小建议。

　　至于团综会不会有呢？导演神神秘秘地告诉我们还不能透露，但新节目正在策划中。在埋首下一个项目之前，此时此刻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赶往去阳澄湖吃大闸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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