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同治十三年(1874年),闽浙总督李鹤年收到来自晋江军营的惊天密报:
据原太平天国降将马融和指认,“漏网巨逆”杨辅清化名活动于军营之中,图谋东山再起,现已验明正身,缉拿在案。
杨辅清究竟是谁?他为何被称为“漏网巨逆”?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清军大营?
这一切,都要从1851年金田起义时,一个叫“杨金生”的人说起……
依附东王,成为“国宗”
1851年,广西桂平人杨金生,跟随兄长参加了太平天国的金田起义。
其后,杨氏兄弟跟随太平军一路北上,1853年,太平天国定都天京,而此后天王洪秀全便深居宫中不理朝政,帝国的所有权利,实际上全部集中于东王杨秀清之手。
说起东王杨秀清,原是紫荆山中贫苦烧炭工,父母早亡,孤苦无依,唯一的亲人只有一个老迈的族叔。
东王杨秀清
得势之后,家族人丁单薄的杨秀清,开始在天京城中大肆笼络宗亲,凡是姓杨的人员,都被招至门下,成为东王族亲。
而杨金生也在这个时候,成为了东王的族弟,并改了一个后来在太平天国振聋发聩的名字——杨辅清。
“辅清”,当然是取辅佐东王杨秀清之意,在东王庞大的杨氏家族成员中,头脑灵活的杨秀清很快得到了东王的赏识,获封“国宗”。
国宗是太平天国所特有的封号,它并不归纳为王、侯等爵位体系,也不属于丞相、检点等官职序列,乃是当时专门为东南西北翼五王的兄弟,而特设的“皇亲国戚”专属头衔。
严格来说,与东王毫无血缘关系的杨辅清,是没有资格成为国宗的,但当时杨秀清权倾朝野,封其义弟为国宗,也属理所当然。
国宗本是虚衔,所以大多数被封国宗的天潢贵胄们,基本上就是在天京城中享清福,只有其中出类拔萃者,才会被赋予领兵出征的特权,成为“提督军务”国宗。
在太平天国有史可查的众多国宗中,仅有十四人加提督军务衔,而其中又以杨辅清、韦志俊(北王韦昌辉之弟)、石祥贞(翼王石达开从兄)、石镇吉(翼王石达开堂弟)四人最为出色。
由此可见,杨辅清受封国宗,当然有东王杨秀清的缘故,但其本身也算得上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物。
躲过天京事变的杀身之祸
定都天京之前,太平天国群星闪耀,猛将如云,因此,像杨辅清这样的后起之秀,基本上很少有独当一面的表现机会。
定都天京之后,提督军务的国宗杨辅清,被安排镇守江西,也正因如此,才让他远离了是非中心。
话说天京城中,东王杨秀清一人独大,渐渐因权利纠纷与洪秀全产生矛盾,而杨秀清为人又十分跋扈,不仅对同僚、下属动辄加以严苛酷刑,甚至连同受王爵的韦昌辉、秦日纲等元老重臣,也经常受其杖责体罚。
更有甚者,杨秀清还利用天父代言人的身份,屡次挑衅天王洪秀全的君王威信,终于让洪杨之间的矛盾激化,而引起洪秀全的杀心。
1856年8月底,洪秀全秘密联系领兵在外的石达开、韦昌辉、秦日纲等人,商议“诛杨”之事。
按照众人最初达成的协议,“诛杨行动”所涉及的人员,仅仅包括杨秀清以及杨原清、杨辅清兄弟三人。
翼与北王密议,杀东一人,杀其兄弟三人,原清、辅清而已,除此以外,俱不得多杀——《李秀成自述》
可以看到,在实施清除计划之前,主要参与人员为控制事态扩大化,是有口头协议的,若能按照事先约定,不仅能有效打击东王势力,同时也能避免滥杀无辜。
但韦昌辉携兵秘密返京之后,不仅夜袭东王府,将杨秀清阖府上下两千人屠戮殆尽,更在天京城展开清除东党余孽的疯狂血洗。
1856年9月2日,天京事变爆发,并由对杨秀清的定点清除逐渐转变为失控的内部清洗。
这一太平天国历史上最严重的内讧流血事件,直接造成近两万精锐太平军士兵殒命。
而作为诛杀目标之一的国宗杨辅清,本是必死无疑,但因为领兵在外,非常幸运的躲过了这次杀身之祸。
“回归天京”获封辅王
事变之后,杨秀清一夜之间由高贵的“东王”变成人人喊打的“东孽”,这一定性,让领兵在外的杨辅清的身份也变得非常尴尬。
而且虽然暂时逃过一劫,但杨秀清被杀,曾经的东党势力人人自危,杨辅清也不例外,深恐不知何时会大祸临头。
但事情的转机就出现在翼王石达开的出现。
远在安庆前线的石达开,得知韦昌辉并没有按照之前的约定行事,而是在天京城大开杀戒,情急之下,连夜孤身返回天京,质问韦昌辉。
哪知言语不合之下,疯狂的韦昌辉竟然对石达开也起了杀心,幸好石达开有所察觉,连夜“搥城而下”,逃出天京。
丧心病狂的韦昌辉见石达开外逃,竟然将屠刀再一次对准无辜的石达开家眷,血洗翼王府,谁知这一下,可捅了大篓子了。
翼王石达开逃回安庆大本营后,闻知家门剧变,痛不欲生,尽起前线十万之兵,剑指天京,并扬言若不交出罪魁祸首韦昌辉,将武力“清君侧”。
最终,洪秀全迫于压力,诛杀韦昌辉,而石达开回京,处理太平天国政务。
天京事变虽告一段落,但石达开的掌权,又引起了洪秀全的猜忌,并最终因为天王的排挤,石达开黯然离开天京,另谋出路。
就这样,另起炉灶的翼王石达开,遇到了里外不是人的国宗杨辅清。困境中的两人一拍即合,结成亲密盟友,一起脱离了洪秀全的领导。
但好景不长,随着单飞的石达开在江苏、安徽等地开辟战场接连失利,而善于玩弄政治手段的洪秀全又在这一时期频繁地向杨辅清抛出橄榄枝,杨辅清开始动摇了。
1858年8月,经略福建的杨辅清、杨宜清,与盟友石达开分道扬镳,率七万人马,重新投入洪秀全的怀抱。
杨辅清的率众回归,不仅极大增强了太平军的实力,而且在舆论上对洪秀全也十分有利,此时正值“朝中无将、国中无人”,洪秀全重新启用之前的“五军主将制”
回归的杨辅清受到重用,获封为中军主将,与陈玉成、李秀成、李世贤、韦志俊等太平天国后期的优秀将领开始大放异彩。
1859年,9月,韦志俊叛乱投清,驻守江西的杨辅清与黄文金、刘官芳等合兵打败韦俊,夺回池州,天王大喜,叙功封辅王。
覆巢之下的幸存者
杨辅清虽然回归,但1856年的天京事变,让整个太平天国元气大伤,虽然后期也涌现了像英王陈玉成、忠王李秀成这样力挽狂澜的优秀将领,但天平天国总体的形势仍然是每况愈下。
英王陈玉成
在这一时期,身为主要军事将领的杨辅清,南征北战,一刻不得停留,但面对帝国越来越近的黄昏,辅王也倍感前路艰辛。
1864年7月,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天京城墙坍塌,湘军蜂拥而入,历时两年的天京围城之战终于落下帷幕。
天京城的陷落,代表着太平天国这个与清政府分庭抗礼长达十四年的庞大帝国正式消亡,而此时,辅王杨辅清正在浙江湖州一带作战。
闻听天京被破,杨辅清自知大势已去,遂剃发易服,由湖州秘密潜伏至上海,从而开始了长达十年的隐姓埋名生活。
也正因如此,在亡国的悲剧之下,身为辅王的杨辅清,才又一次逃过了杀身之祸。
躲藏十年,难逃杀身之祸
1865年,孤军奋战的侍王李世贤在广东遇刺身亡,而在此之前,英王陈玉成于1862年安庆兵败后寿州被俘遇害,1864年,忠王李秀成在天京城破不久之后也被湘军所获,并于当面八月被杀。
此时,整个南方虽然还有不少残存的太平天国武装在继续抵抗,北方也有捻军在活动,但基本上处于群龙无首,各自为战的状态。
而身为辅王的杨辅清,在隐匿逃亡的岁月里,并没有片刻放弃复国的打算。
其间,辗转赶到了澳门,后又回到内地,一直努力结交江湖豪杰和太平天国残余力量,密谋为太平天国的复兴做准备。
天京城陷后十年(1874年),杨辅清在福建晋江清营进行联络活动,以图日后复兴天国,没想到当时太平天国降将马融和正在军中,随即认出辅王,并将之擒获。
清朝闽浙总督李鹤年经审讯后,把杨辅清在福州凌迟处死。
可怜一代名将,辅王杨辅清,战功赫赫、威名远播,幸运躲过太平天国两次重大浩劫,帝国灭亡之后仍矢志不移,隐姓埋名十年,却被叛徒出卖,最终寸磔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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