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奇人阿合马：从奴隶到宰相的回回人

一、何为色目人蒙元帝国，疆域扩大，自成吉思汗雄霸天下以来，从西北、中亚以及欧洲不断涌入汉族居住地区来的“各色名目”、不同民族的人统称为色目人，亦称回回人，包括突厥人、粟特人、吐蕃人、波斯人、犹太人、阿拉伯人等等，他们作为蒙古人征服西域、中亚的归附者受到了元朝统治者的重视与信任。元末文人陶宗仪在《南村辍耕录》中说:“色目人”共三十一个民族。色目人起初以经商理财为主，逐渐登上蒙古帝国的政治舞台，并且形成了一股重要势力。这些色目人大多精通蒙古语及其他多种语言，善于交际，精于理财，积极投身帮助蒙古贵族治理国家，走向政坛，地位在汉人之上。忽必烈即汗位之后，一开始十分重用金莲川开府时的汉臣，以汉人王文统为朝廷理财（在这之前，以回回人、右丞相祃祃为首的回回人遭受打击与罢黜），后来王文统因李璮叛乱被诛，那些曾经受到王文统压制的回回人趁机站出来攻击汉族官僚:“回回人虽时盗国钱物，未若秀才敢为反逆！”看来这些回回人此番攻击，居心叵测，本来忽必烈因李檀反叛，对汉族臣僚，特别是拥有大权的汉族世侯产生怀疑，开始蒙上一层难以消除的阴影，如此正中忽必烈下怀，借回回人来打压与牵制汉人。李檀叛乱之后，忽必烈对汉族官僚士大夫从当初的信任开始加以戒备防范，并且针对汉人，下令“禁民间私藏军器”，“诸路置局造兵器，私造者处死;民间所有，不输官者，与私造同”，这分明是预防汉人起兵造反，威胁其统治。随后调整的十路宣慰司主要官员，蒙古人与色目人明显增加，并下诏:“以蒙古人充各路达鲁花赤，汉人充总管，回回人充同知，永为定制”，防止汉人权力扩张。忽必烈知道，对于汉地而言，蒙古人加上色目人是少数，面对人口众多的被征服汉地，蒙古人与色目人无形中保持一种亲和力，任用色目人，既可以打压与牵制汉人，防备其怀贰坐大，又能让色目人为了利益与汉人角逐，最终有利于蒙古贵族的统治，重新重用回回人理财，可谓一箭双雕。

二、按陈家奴阿合马在忽必烈即汗位以来，最先得到忽必烈重用的是回回人中书平章典赤赡思丁，其人“办集经营”，“甚为切当”，赡思丁调任陕西四川行省平章，另一个回回人阿合马走上了权力的巅峰，受宠专权二十年。阿合马出身花剌子模费纳克忒的一名穆斯林商人之家，蒙古西征，其家被掳掠东来，成了后族弘吉剌部那颜按陈的家奴。按陈的妹妹就是成吉思汗皇后孛儿帖，也就是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的母亲。弘吉剌部“生女世以为后，生男世尚公主”，由此，弘吉剌部是与黄金家族世代联姻的显赫部族。忽必烈的皇后察必就是按陈的女儿，而阿合马是作为察必皇后的陪嫁媵人（奴隶）进入忽必烈宫廷的。这个阿合马乖巧聪明，善于察言观色，做事勤快，深得按陈赏识，到了忽必烈藩邸，也深得忽必烈信任，他能够得到重用，一来他是色目人，家族是回回商贾;二来他是察必娘家的陪嫁媵人也是忽必烈的家奴，颇懂理财之道。忽必烈即汗位不久，阿合马由于察必皇后与忽必烈的认可，出任上都留守同知兼太仓使，开始替忽必烈掌管宫廷仓廪钱谷，崭露了理财能力，颇有建树。中统三年（公元1262年）二月，忽必烈清算与山东世侯李檀有关系的人，擅长理财的中书平章王文统是李檀的岳父，因与李檀勾结被杀，忽必烈需要一位有能力的理财大臣，便提拔回回人阿合马为领中书左右部，兼诸路都转运使，委以财赋重任（当时中书省下设左三部〔吏户礼〕和右三部〔兵刑工〕，阿合马担任的“领中书左右部”权力很大，也就是六部之长，让阿合马很快独揽了元朝的理财大权，位高权重。阿合马理财也有相当的能力，令忽必烈十分信任，但不久发生了阿合马手下相互争权，而令忽必烈下令平章政事廉希宪清查，阿合马一度被杖责，但阿合马的理财能力无人能比，时间不长，又得到信任，升任中书省平章政事。从此，忽必烈十分宠信他，设立尚书省时，他又任尚书省平章政事，官职与权力愈来愈大，《史集》中说阿合马是“大平章”，可见其权力之大。

三、阿合马理财的方式阿合马理财，其一就是官办矿冶。中统四年（公元1263年），阿合马上书建言:置铁冶官，兴办河南钧州、徐州铁冶鼓铸，为朝廷牟利。又奏请以礼部尚书月合乃兼领已括户三千，大兴铁冶，岁输铁一百零三万七千斤，铸造农具二十万件，换取粮食输官达四万石，丰富了国库。至元十二年（1275年），阿合马以支持用兵南宋为由，实行公私铁冶鼓铸，全部归官府贩卖，禁止民间私造铜器。其二，增收商税榷盐。中统四年（公元1263年）阿合马上书建言，开始强令在京师经营商业之家以及以官本钱从事贸易的一律到税务输税。对于经营食盐者，加大征税数额，对于茶叶也施行专卖加强税收，设立诸路转运盐使司和江西榷茶运司统一管理。阿合马各种增税，虽然扩大国家的财政收入，却给老百姓增加了经济负担。阿合马最不得人心的是，在自己的府邸设置总库，举办所谓“和市”，借此收四方之财，实际上是亦官亦商，成了最大的“官商”，搜刮财税，牟取私利。其三、检括户口，推广钞法。清查户口的目的也就是增加户计税收对象。至元十二年（公元1275年），平宋大捷，忽必烈命令阿合马与姚枢、徒单公履、张文谦等人讨论中统钞更换宋交子（钱）。姚枢、徒单公履、张文谦都认为不可行，唯独阿合马赞同，得到忽必烈支持，迅速更换新征服地区（原南宋统治区）的交子，推广中统钞。检括户口，推广中统钞，有利于完善户籍管理和全国钞法的统一，有一定的积极作用。阿合马虽然热衷于增加税收，多方聚敛，有时也劝告忽必烈节约开支，曾上奏曰:“国家费用浩繁，今岁自车驾至都，已支钞四千锭，恐来岁度支不足，宜量节经用。”一分为二地讲，人都是有私欲的，阿合马虽有花剌子模商人本性的贪婪，但当时国性，要用兵南宋，抵御西北叛王以及对海外诸国征伐，大军南征北战，军备开支很大，需要阿合马这样的理财能手。

四、与汉臣的较量阿合马不仅掌控蒙元帝国的财政大权，还参与朝廷政务。忽必烈对这个狡猾聪明的奴才十分赏识，“授以政柄，言无不从”，有一次，阿合马来见忽必烈，恭恭敬敬地取上一个黑色的盘子，盘里装着大粒珍珠，珍珠上放着一把尖刀，上面盖着一块红绸子。忽必烈有点疑惑，问:“这是什么意思？”阿合马禀告道:“当您的顺从又忠诚的仆人我最初来伺候您的时候，我的胡须像这个盘子一样黑;当我尽心尽力的时候，无私若这珍珠一样白，而张平章（张易）却想用刀子使我的胡须像这绸子一样红。”忽必烈听了，下令追究张易，对阿合马更加宠信，并且感慨地说:“夫宰相者，明天道，察地理，尽人事，兼此三者，乃为称职。阿里海牙（畏吾儿人，官至左丞相）、麦术丁（回回人，官至中书省平章）等，亦未可为相。回回人中，阿合马才任宰相”。马可波罗写到:在所有人中，他（阿合马）是大可汗所最喜悦，最有权力和威势的人。因大可汗最喜欢他，所以给他一切的自由权……阿合马恃宠而骄，专权跋扈，自然引起一些朝臣的不满，特别是一些儒臣许衡、廉希宪、张文谦等人。廉希宪，畏兀人，是忽必烈藩邸旧臣，为忽必烈夺得汗位立下不朽功劳，仗义敢言，当年阿合马领左右司时，廉希宪是中书省平章政事，因公务廉希宪杖责过阿合马，让他怀恨于心。阿合马升为平章，其地位排在廉希宪后面，令他老大不服。当廉希宪罢相家居，阿合马等来报复的机会，污蔑廉希宪每天与妻妾儿女宴乐，幸亏忽必烈知道廉希宪一生清廉，不会大摆酒宴。张文谦也是忽必烈藩邸旧臣，中统元年就担任中书省左丞，是忽必烈最信任的藩邸汉臣之一。阿合马领左右司期间，张文谦发现有关财赋，阿合马根本不报知中书省，便直接找忽必烈。由于张文谦“好善疾恶”，“不以用舍进退累其心”，秉公办事，所以影响了阿合马的专权，时不时打小报告给忽必烈，极力排挤，被降职为参知政事。后来张文谦深知惹不起阿合马，怕受到迫害，不得不辞职避祸。许衡也是忽必烈藩邸旧臣，中书左丞，在朝堂之上就不点名地抨击阿合马“其为心也险，其用术也巧”，“窥人君之喜怒而迎合之”，“徒知敛财之巧，而不知生财之由。”并且借随驾上都之机，上奏阿合马专权无上，蠹国害民，专权瞒君。阿合马准备让自己的儿子忽辛任枢密院佥事，典兵柄，许衡立马向忽必烈上奏:“国家事权，兵民财三者而已。父位尚书省典民与财，而子又典兵，太重！”忽必烈问:“卿虑阿合马反侧耶？”许衡回答:“此反侧之道也。古来奸邪，未有不由如此者。”于是，阿合马的儿子忽辛没能出任枢密院佥事，但事后忽必烈把许衡的话告诉了阿合马。阿合马来找许衡问:“公何以言吾反？”许衡正色地说:“吾言前世反者皆由权重，君诚不反，何为由其道？”阿合马十分恼怒地说:“公实反耳。人所嗜好者，势利爵禄声色，公一切不好，欲得人心，非反而何？”许衡听了不由笑了:“果如君言获罪，亦无所辞！”由于忽必烈对阿合马的信任，许衡也被迫离开权力中心，成了集贤大学士。

五、权倾上下害忠良阿合马不仅与汉臣的较量中占得上风，还把蒙古勋贵、右丞相安童拉下了马。安童是木华黎的四世孙，也就是忽必当年南征鄂州时的副手霸突鲁的儿子。安童由于与许衡等人友善，自然与阿合马不断发生冲突。元设立了尚书省，阿合马任尚书省平章，完全抛开中书省，私自任用官员。安童上奏:“臣近言，尚书省、枢密院宣奏，并如常制，其宏纲大务，从臣等议定，然后上闻。已有旨俞允。今尚书众务一切径闻，似违前奏。”忽必烈认为安童说的有道理，便追问此事，阿合马回答:“事无大小，皆委之臣，所用之人，臣宜自择。”你相信微臣，我都是秉公办事，合理任用人才呀！安童见阿合马日逐专权，也奏劾其“挟相权，为商贾，以网罗天下大利，厚毒黎民。”但忽必烈对阿合马的信任，无法动摇，阿合马伙同其党羽视安童为眼中钉肉中刺，屡进谗言，安童也被调离权力中枢，派到西北辅佐北平王那木罕。安童的调离，朝廷再也没有与之抗衡的，让阿合马更加为所欲为，专横跋扈，他的子侄与党羽布列朝廷内外，迫害异己。当征南宋元帅伯颜自江南班师回朝，忽必烈诏令文武百官出城迎接，阿合马抢先来见伯颜，索取宝物。伯颜解下随身所佩玉钩绦送给他，并且解释说:“宋宝玉固多，吾实无所取，勿以此为薄。”阿合马认为伯颜轻视他，便诬告伯颜私藏南宋珍宝玉桃盏。忽必烈闻听龙颜大怒，立刻把伯颜逮捕，拘于狗圈之中，准备问罪，幸亏御史大夫玉昔铁木儿说情，伯颜才免遭迫害，后来有人呈上那件玉桃盏，忽必烈才明白是阿合马陷害忠良。阿合马随着权力的膨胀，败坏吏治，竟然把胡商献给忽必烈的两颗超大珍珠据为己有，抢夺霸占府邸院落七十余处，而强索别人妻女，终于引起民愤，被义士王著所杀。阿合马从奴隶到宰相，成了权臣、奸臣，无论谄媚逢迎、溜须拍马，还是欺上瞒下、操纵朝廷，把元世祖忽必烈哄得滴溜溜转，决非一个草包回回人，很有两把刷子，智商也不低呀。行文至此，抬头望着外面，华灯初上，冰雪的马路上，车流似水，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作者：陈二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