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知乎盐选《婚里婚外:只差一点,他们就错过了》,作者:深夜情感研究所,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1、
潘蔚看上了一个男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三十多岁,离过婚坐过牢,看起来也没什么钱的男人。
潘蔚今年二十九岁,是个服装设计师,开了一家网店,卖自己的原创品牌女装。
昨天晚上,店小二请假,潘蔚正在亲自打包发货,就接到了派出所打来的电话。
她弟弟潘茁又和别人打架了。
没错,就是“又”。
潘蔚十岁那年,他爸和他妈离了婚,然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潘茁就是她爸再婚以后给她添的弟弟,比她小了整整十二岁,今年才十七岁。
在潘蔚上大学之前的八年,她和她爸一家生活在一起,所以潘茁算是她看着出生长大,然后长歪了的熊孩子。
潘茁学习不好,去年她爸花钱给弄进了重点高中。可进去了也不学习,整天只热衷两件事:泡妞和打架。
他一出事,别人都不找,就盯上潘蔚了。
潘蔚不是好脾气的人,每次都不给他好脸色,可下次这小子依然如故。
把手上的东西打包好,又核对了一遍收货地址,半小时后潘蔚才不急不慌地出了门。
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九点,里面走廊漆黑,旁边一个房间亮着灯,有说话声传来。
潘蔚走过去,一眼看到嘴角淤青的潘茁。旁边还有三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其中一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耳朵上戴着耳钉,一看就不是善类。
几个人在屋子中间站成了一排,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警察背着手立在他们面前,似乎正在训话。
潘蔚两根手指在敞开的门板上敲了敲,声线冷淡,“可以进来吗?”
老警察转头看她,还没来得及问,那边潘茁喊了一声“姐”。
潘蔚的视线从老警察脸上转到他脸上,“谁打我弟弟?”
黄毛开口,“我,怎么着?”
他白色底色的衬衫上,胸口一个清晰的鞋印。这脚踹得没留余地。“吃亏没?”潘蔚上下打量潘茁。
潘茁摇头。
“那就在这呆着吧,长点记性。”她转身要走。
“姐,”潘茁又喊了一声,然后小声说,“……他们三个打我一个,你就这么算了啊?”
潘蔚一听这话,回头就来掀潘茁衣服,“三打一你没吃亏?那不可能,就你这小细胳膊小细腿的!”
潘茁瞄了一眼周围的人,一张脸憋得通红,急忙按住她的手,“真没事,旁边烧烤店老板看见,冲过来把他们挡开了。对了,他们手黑,也不知道那个人伤了没。”
2、
人家帮了自己弟弟,潘蔚也不是不懂事的人,她环顾一周,问旁边的一个年轻警察,“我弟弟说的那个人呢?”
年轻警察对着门口喊“祁晖!”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一身黑色 T 恤,肤色也偏黑,站在那里不说话,整个人便像是融入了黑暗里。
“祁先生是吗?谢谢您了!”潘蔚走过去,略打量了他一下,“您有没有受伤?”
“没事。”祁晖语音平淡,手却不自觉地捂在腹部。
潘蔚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里 T 恤的颜色偏深,似乎湿了。
她是做设计的,对颜色最敏感,稍一分辨,就发现了黑色中隐藏的暗红色。潘蔚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他的衣摆。男人还不及反应,T 恤就被她掀了起来。
一条十几公分长的口子,横亘在八块腹肌上,血已经凝固了,但翻出来的伤口看上去还是触目惊心。
“你动刀了?”潘蔚回头,目光锥子一样刺向旁边的黄毛少年。
黄毛瑟缩了一下,“是酒瓶子。”然后又嗫嚅,“谁让他多管闲事?”
老警察开了口,“多管闲事?人家这是见义勇为!三个打一个,打出了事怎么办?小小年纪,下手够狠的,伤成了这样,人家可以告诉你故意伤害,你知不知道?”
黄毛闭上嘴不说话,另外两个少年也有些慌张。
“姐,咋办?”潘茁看着祁晖的伤,脸色发白。他再熊也是个学生,没见过这场面。
潘蔚的目光却落在祁晖脸上。
男人头发很短,浓眉,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偏硬,算不上英俊,甚至还有些沧桑,一双眼睛却又深又黑,漩涡一样,能吸住人。
“算了,都是半大孩子,”他开口,声音平淡,“以后别打架了,打赢了坐牢,打输了进医院,不值得。”
说完就要走。
“你别走!”潘蔚突然开口,“我先带你去医院,你这伤必须得马上处理。”
祁晖抬眼看了她一眼,“不用,问题不大……”
那个年轻警察插进来,“这还不大?祁晖,你伤了怎么不早说呢?早知道就让你先处理伤口了。”
男人还要再说话,“走,现在就去。”潘蔚一锤定音,然后转身看着老警察,“对不起,我弟弟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回头我让他父母好好管教。”
“伤了的这个我负责,能不能让我弟弟先回家?至于这个黄毛,”她放轻了声音,却是一字一顿,“让他等着吃公家饭吧。”
“你少吹牛逼!”黄毛跳了起来,“打架两方都有责任,凭什么让我坐牢?”“凭你伤了他?”潘蔚指了指祁晖,“心狠手辣,早晚是祸害!”
3、
“真不用了。”祁晖站在车门边,“没大事,我自己去简单包扎一下就行。”
潘蔚目光淡淡扫过去,说出的话却是,“疼吗?”
男人一怔,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晌才说,“不疼”。
“屁不疼!”她拉开车门,一甩头,“上车。”
祁晖沉默了一下,绕到对面上了车。正系安全带,一条纤细手臂伸了过来,额头轻轻覆上一只凉冰冰的手,带了点冷香。
“挺好,没发烧。”潘蔚说着收回手,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身侧,一道沉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然后转向了窗外。
“我没事,你放过那孩子吧。”路上,祁晖说,“真进去了,他这辈子就完了。”
潘蔚冷哼,“他活该!”
可受伤的是祁晖,他这人长得硬,心还挺软,潘蔚也拿他没办法。
到了医院,缝了八针。缝针前要先清理玻璃渣子,麻药刚打上还没怎么起效,潘蔚看着都疼,他就那么硬挺着,一声不吭。
包扎完伤口以后,潘蔚一口咬定怕有内伤,坚持让祁晖把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了。做完最后一项检查,祁晖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正好看到潘蔚趴在护士台和两个小护士说话,不同于这一晚上冷淡的样子,脸上竟然挂了笑。
见他出来,潘蔚迎了上去,晃了晃手机,“祁晖,加个微信。”
祁晖垂着眼,“没必要。”
“那我怎么赔你营养费?”她抬了抬下巴,“流了不少血,得补补。”
“不用。”他转身往大门口走。
“那体检报告呢?我刚才已经跟那两个护士美眉说了,给我快递过去。”潘蔚在身后喊。
祁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快递给你?”
潘蔚语调平静,“对,刚刚你填表写的离异,我就和他们说现在咱俩住一起。”
然后看见男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却一声没吭,大步走了。
4、
“潘蔚,这照片你是偷拍的吧?”闺蜜蒋眉趴在沙发上翻着潘蔚的手机,“隔得有点远,不过这男的看着倒不错。”
“嗯,”潘蔚盘着腿坐在旁边,手里拎着一瓶啤酒,“你还没看见那腹肌,那线条,再往下……”她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带劲儿。”
蒋眉被她说得心痒,几张照片看来看去,“你别说,身材真挺好……”她说到一半,突然“咦”了一声,“不对啊,潘蔚,这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别动让我想想……”
潘蔚轻嗤了,“见过有什么奇怪的,就潘茁学校门口那烤串店老板,兴许你去吃过烤串呗。”
“不是,绝对不是,”蒋眉把照片放大,用另一只手的手指遮住祁晖的头发,然后一拍额头,“我知道了,潘蔚,这人我一年多以前见过。”
“在 B 市第一监狱,他是在押犯人。”
潘蔚愣住了。
“真是他,”蒋眉以为她不信,赶紧给她解释,“监狱那边请我们医院去给他们做体检,这人的胸透是我做的,所以我有印象。”
“他犯什么事儿了?”潘蔚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蒋眉说得理所当然,“那谁知道啊,杀人放火呗,反正那里面还能有什么好人?我和你说啊潘蔚,这人你算了,别惦记了。”
潘蔚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好一会儿,然后抬手把剩下的半瓶啤酒一口气喝了。“祁晖,和那些人不一样。”她说。
5、
体检报告是一周后收到的,祁晖身体挺好,除了有几道疤,一切正常。
晚上,潘蔚拿上报告,去了烧烤店。
烧烤店不大,里面坐了两桌客人,门口的小木桌没什么人。她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老板,点餐。”
“来了,”从店里跑出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姐,您吃点什么?”潘蔚抬手指了指几米外正在专注烤着肉串的男人,“我叫的是老板。”
“我给你点也一样,姐。”年轻人很热情,“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店的招牌菜……”
“祁晖,”潘蔚站起来,“你过来一下。”
祁晖抬眼看她,眉头紧皱,又把手里的烤串翻了个面,喊了一声“亮子,你来烤。”自己迈步走到潘蔚桌子边,“有事?”
“给你送个体检报告。”潘蔚把报告从背包里拿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在祁晖伸手来接的时候又塞了回去,“先陪我吃东西。”
祁晖转身要走。
潘蔚在身后叫他,“算了,”她说,“我就问一句话,问完我就走。”
“祁晖,你是不是蹲过监狱?”
祁晖背影一僵,低低“嗯”了一声。
“几年,因为什么事?”潘蔚继续问。
“与你无关。”他头也没回。
身后的女人突然笑了,“也是,总之,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就行了。”
“我是什么样的人?”祁晖突然停住脚步,声音里带了一点讽刺,“现在我自己都不知道了,你知道?”
“我知道,”潘蔚声音笃定,一步步走到他身后,踮起脚尖贴近他的耳边,“祁晖,你是好人。”
等她走了,亮子凑过来,指了指祁晖手里的体检报告,“晖哥,这女的什么意思?”
报告封面上用彩笔画着一只点赞的小手,旁边写着,“内外兼修,我很满意”。祁晖目光在上面顿了顿,“没意思。”
6、
潘蔚来的第三次,终于弄到了祁晖的电话号码。她发出微信好友申请,他没回复。听说学校门口这些小店都要拆迁,她再发的时候备注了“我有店面出租”,他才终于通过了。
“加你可真不容易,我就这么不受人待见?”潘蔚说。
祁晖不答反问,“你真有店面出租?”
这个潘蔚还真有。
她从上大学,为了不再从她爸那里拿钱,就在外面给人做服装设计。大三的时候,开始做淘宝店,自己设计,找面料提供商,找厂家,自己当模特,找学摄影的朋友给拍照。就这么一点一点有了口碑,赚了钱,潘蔚就买了房子。
她住的小区门口的一条街上,潘蔚也买了一个店面,比祁晖原来的烧烤店大一些,还带一个小阁楼。而且位置好,距离他原来的店不远,但周边小区更多,人流量更密集。
潘蔚把房产证拍照发过去,又在地图上标注了位置截图给他,“就这个,你看行么?”
“不合适。”祁晖很快回复。
“哪儿不合适?”
“租不起。”他总是惜字如金。
潘蔚想了想,“价格好商量,主要是人可靠。”
“不用。”
呵,真是不知好歹!潘蔚气笑了,拿了车钥匙就杀上门去。
这会儿是下午,店里没客人,她直接往里走。
刚掀开门帘,就听见那个叫亮子的小伙计说,“辉哥,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这里就要拆了,房子还没找到,咱们到底怎么办啊?”
另一个陌生的女声说,“祁晖,实在不行你就把店盘给别人吧。人家要是自己有店面,接手就能做,比拆了什么也不剩下强。”
不等祁晖说话,潘蔚心念一动,哼笑了一声走了进去,“这什么主意?刚积累点经验人脉就不干了,不干祁晖喝西北风啊?”
店里坐着的女人转回头看她。
潘蔚舒了一口气。不管她是谁,至少没自己白,也没自己漂亮,怎么说呢?不难看,不过长得挺苦大仇深的。
祁晖皱眉,“你怎么来了?还没营业。”
“我就只能来撸串?”潘蔚挑挑眉,“我就不能来入个股?”
“入股?”亮子和那女人异口同声,然后互相看看,还是亮子先开了口,“我们店就我和辉哥俩人,你还要搞个股份制?”
“那倒是不用,”潘蔚拖过一把椅子,坐到了祁晖对面,“我提供一间门面,这个店的利润嘛,”她环顾四周,“分我一成吧。”
亮子目光在她和祁晖脸上转了转,“姐,那都不够房租吧?再说要赔了呢?”
“赔就赔,赔了咱们做别的。”潘蔚淡淡地说,“做生意可说不准,当年马爸爸鼓动那些人入伙儿的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我这人干什么只看人,信得过的人,冒点险我乐意。”
祁晖的目光和她的对上,眼睛里有一些情绪在翻涌,又被他压了下去。
“我看算了……”旁边的女人抿了抿唇,开了口。
祁晖打断她,“两成,亏了我赔你。”
“好,成交。”潘蔚伸出手。
7、
自从入了股,潘蔚就开始理所当然地掺和烧烤店的事。
房子是毛坯的,要用得先装修。她找朋友给做了设计,定位北欧工业风,然后把效果图发给祁晖,“怎么样?不喜欢我再让他改。”
“挺好,多少钱?”
“你不用管,我的房子我负责装修。”
男人很固执,“装修钱我和你摊。”
潘蔚笑了,手机递给坐在一边的蒋眉,“你看这人,八辈子没碰到过这么实诚的。”
蒋眉撇嘴,“实诚不实诚,有什么区别?你找一个这样的,你爸你妈谁能同意?”
“我用他们同意?”潘蔚轻嗤,“他们自己都没走到头。”
“哎,潘蔚,我就没明白你到底看上那个祁晖什么?和鲁总比,他不就是身材好点吗,身材好能当饭吃?”
鲁总是追过潘蔚的一个供应商老总,比潘蔚大几岁,人长得也不错。可潘蔚当时就一口拒绝了,说对他没感觉。人家下不来台,撤了潘蔚的单子,差点导致她的店停工待料。
潘蔚语气半真半假,“大概是看上他,让我对男人还能有点信心吧……毕竟看我爸妈那样,我觉得弄个男人一起过日子,真没什么意思。”
她说完,拿起手机发信息,“那好,装修你出,房产证上也加个你名字,怎么样?”
祁晖来了较真劲儿,“潘蔚,我没开玩笑,这钱我至少应该出一半。”
“你有钱?”潘蔚问得直接。
这次他很久才回答,“分期给你。”
潘蔚没理他,自己把房子装好了,完工那天叫了祁晖过来看。
男人站在红砖墙前,双手插进牛仔裤口袋里,大概是出了汗,黑 T 恤紧贴在后背上,中间一条深沟若隐若现,延伸进皮带深处。
身后传来手机快门的“咔嚓”声。祁晖回头,“你干什么?”
潘蔚晃了晃手机,其中一张刚被她设置成了屏保,“取悦自己。”
祁晖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开,“潘蔚,好日子往好了过,别在没用的事上浪费功夫。”
“在没用的事上浪费功夫?”潘蔚把这话在舌尖上品了品,微微挑眉,“我从来不浪费,不管是功夫,还是……人。”
8、
中国有句古话叫“一回生,二回熟。”
烧烤店搬到潘蔚这边以后,她去得更勤了,有时候坐在那里回旺旺消息,有时候帮忙点菜,买单,客人散了也和祁晖、亮子一起喝酒,喝高兴时在门口乱唱乱蹦。
这是不同以往的潘蔚,自由真实的潘蔚,落在祁晖眼中的潘蔚。
有一次,潘蔚喝多了点,迷迷糊糊去洗手间。当初为了节约空间,洗手间设在楼梯下面,门一侧稍矮,注意一下就没问题。
可偏偏她脚底不稳,一头就撞在了坚硬的门框上,撞得她眼泪霎时就冒了出来,捂住脑袋蹲在了地上。
等潘蔚忍着痛上完厕所,一开门,门口立着个高大身影。
祁晖表情平淡,一只手抬起,挡住矮的那侧门框。
潘蔚仰头看他,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额头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祁晖皱着眉把她拉到旁边的小凳子上坐着,不知道从哪拿了一瓶红花油,倒在手上,往潘蔚的额头上揉。
他的手硬,力道却掌握得很好,有点痛,更多的却是热热的舒服。
潘蔚半眯着眼睛,透过睫毛的缝隙看他,看久了,心便忍不住悄悄跳动起来。
父母分开后,第一次有人,这样沉默温柔地对她好。
一段时间下来,和祁晖的关系有些说不清,但亮子已经把潘蔚当成了自己亲姐,好多话都会和她说。
也是从亮子那里,潘蔚听说了祁晖的一些过去。
祁晖家是附近一个小镇上的,他大专毕业以后进了 B 市一家物流公司跑长途货运,收入还可以,后来经人介绍和一个老乡结了婚,就是潘蔚那天看见的偶尔来帮忙的女人。
五年前,祁晖的妹妹祁月也考上了 B 市一所名牌大学,一家人以为,这回可好了,两个孩子都出来了,家里有希望了。却没有想到,祁月利用寒假去打工,从此失去了联系。祁晖报了警,警察发现了一些线索,判断出祁月是被人贩子拐卖了,可具体被卖去了哪里,却没那么容易查实。
祁晖父母承受不了女儿失踪的打击,相继病故。祁晖在老人坟前发誓,一定会找到妹妹。第二天他就辞了职,天南地北地找了一年多,终于在一个连路都没有的山沟里,找到了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祁月。
祁晖是个男人,眼看着从小捧在手心里的亲妹妹被害成了这样,任谁也忍不了。
于是在其他村民赶到之前,他已经把买她的那户村民一家四口都打倒在地,两个儿子重伤,老头老太太轻伤。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被判了三年,故意伤害罪。而祁月,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死在了祁晖的怀里。
祁晖入狱第三个月,妻子和他离了婚。从此,除了为了找祁月欠下的那些债,他一无所有。
“晖哥仗义,”高亮说,“离婚时候家里的房子、东西,都给了他老婆,出来以后,自己在工地上没日没夜干了好几个月,什么活儿累他干什么,好不容易才攒下这间小店。所以,姐,你能让我们有个地方继续开店,我挺感激你的。”
潘蔚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那个黑色的背影像一座山,立在夜色里,沉默坚毅,也孤独。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想走过去抱抱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9、
9 月,潘蔚的服装店上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有了人,这批衣服,她的设计在以往冷淡风之外,多了一些属于女人性感元素。
为了配合衣服风格,拍照时她用了橘色的眼影和唇膏,在她白得透明的肌肤衬托下,显得异乎寻常的妖娆妩媚。
直播中,大家反应很热烈,订单数量刷刷往上涨,潘蔚挺高兴。作为设计师,自己的作品能被认可,作为商人,能赚到钱,这两点都让人开心。
可让人不开心的事,没几天就找上了门。
那天晚上,潘蔚从烧烤店回来,正在等电梯,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对方叫她小潘潘,喘着粗气说想她,想睡她。潘蔚骂了一句,“神经病,”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可那边不停地发短信进来,色情的、挑逗的、甚至是猥亵的图片。潘蔚拉黑一个号码,那边就又有一个新的号码继续发。
就在潘蔚准备关机的时候,那个男人说,“我知道你住哪里,我会来找你的,洗干净了等着我,宝贝。”
潘蔚果断报了警。第二个电话,她打给了祁晖。
烧烤店还在营业,那边有嘈杂的人声。
“我遇到个变态,他说想睡我,”潘蔚说,“你……能不能搬到我家住一段时间?”
祁晖沉默了一下,“报警了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说,“警察会调查的,你自己小心点,锁好门,晚上别出来,最好找个朋友一起住……”
“你不是我的朋友吗?”潘蔚打断他。
“我这样的人,潘蔚,”祁晖声音很低,“别人会议论你。”
潘蔚嗤笑一声,“我在乎这个?”
“可我在乎。”他说完挂断了电话。
10、
吃东西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高亮在后厨收拾,祁晖一个人斜靠在门框上,两指捏着一支烟,低头慢慢吐出一串烟圈。
眼圈散去,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脚,脚踝纤细,露出的大半个脚背莹白如玉。脚边是一个黑色的拉杆箱。
祁晖抬眼,与潘蔚的视线对上。她说,“祁晖,山不来就我,我可以来就山,阁楼上我放的是双人床,你挪挪,让给我半张。”
男人沉默半晌,掐了烟,“潘蔚,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潘蔚勾了勾唇,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嘴边亲了一下,“这么长时间,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那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在追你,祁晖。”
“追我?”祁晖垂下眼,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黑暗里,“你了解我多少就追我?”潘蔚想了想,“不如你先让我了解一下?”
“我离过婚,坐过牢,三十几岁的人了,一无所有还欠着十来万外债,这些够了吗?”男人声音淡漠,“你还想要知道什么?尽管问。”
“你前妻呢,我见她来过,你还爱她吗?你们打算复合吗?”潘蔚还真问了。
祁晖沉默了一下,直接回答了后一个问题,“复合什么,害人家一次还不够?”
潘蔚较真,“我问的是,你还爱她吗?”
“我们这种人,生存都要花力气,没那种精力想什么爱不爱。”他回答。
“那就是不爱了。”潘蔚轻轻笑了,“真的爱一个人,不会这么累,会想起他就开心,见到他就满足,和他在一起就变得很勇敢,即使有一天分开,也会因为想到他而感觉人生很美好。”
“这才是爱情,祁晖,也是我想让你感受到的。”
祁晖注视她很久,潘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低声说,“我们不合适,潘蔚。”
她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却还是这样,潘蔚也是骄傲的人,于是忍不住嘲讽,“什么合适不合适,我又不是要嫁给你。现在喜欢,就处一段,什么时候腻了就分开呗,你想那么多干什么,你又不吃亏?”
半晌,祁晖才开口,“你找别人吧,我,玩儿不起。”
11、
潘蔚半个月没去烧烤店,也没再联系祁晖。
祁晖更不可能主动联系她。
每天晚上,潘蔚站在阳台上,看他在街对面烤串,一看就是几个小时。有时候她也想,要不算了吧,也不是非他不可,这么多年没惦记上谁,不也过了吗?
可到底不一样。
脚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总是自己往阳台上走。
“再坚持一周,要还不行,就去找他,告诉他我不是在玩,我是认真的。”潘蔚对自己说。
第二天晚上,她照旧点了外卖。没多久,有人敲门,潘蔚嘀咕着,“这么快?”也没多想,就从电脑前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
目光相触的一瞬,潘蔚立刻觉得不对。她想关门,可已经来不及了,男人用力拉开门,闯了进来。
潘蔚转身就往屋里跑,男人抓住她的胳膊,“你跑什么?小潘潘。”
“你放开我!”潘蔚挣扎着,抬腿去踢男人的下身,“滚,死变态!”
男人躲闪了一下,抓着她手臂的手松了,人却转了个方向,挡住了潘蔚去卧室的路。
潘蔚掉头就往阳台上跑,男人在身后追。
“祁晖,救命!”她冲到阳台上,声嘶力竭地喊了这么一句,就被男人扯住了头发,拖回了房间里。
潘蔚几乎绝望了,现实中,任凭你多么强,男女的体力差距也是不可弥合的。男人把潘蔚按在地板上,得意地笑,“小潘潘,害怕了?怕什么啊,视频里不是很风骚吗?”
“我那是卖衣服呢,你这变态,你才风骚!”潘蔚想抬腿去踢他,却被压得动弹不了。
12、
“我变态?你不撩我我能看上你?撩完又不理人,把你惯的!”他似乎被骂得来了脾气,按住潘蔚的手就亲过来,“今天,老子就让你长长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变态?”
“啊!”潘蔚尖叫起来,左右躲闪。
“啪!”阳台上有东西掉落的声音,两人一起扭头去看,祁晖正踩着空调外机,正准备从那里翻进来。
男人狞笑,“小潘潘,挺会勾搭男人啊,有蜘蛛侠来救你了!”他说着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水果刀,“今天我就让你的这个蜘蛛侠变成死蜘蛛侠!”
看见男人往阳台上走,潘蔚爬起来追了过去,“祁晖,你快走,他有刀!”
祁晖的目光和她的撞上,他张嘴,做出一个口型,“跑!”
那男人已经到了祁晖眼前,举起他的水果刀就朝着祁晖扒着阳台栏杆的手上刺过去。
潘蔚尖叫一声,拼命去抓男人的胳膊,男人回身甩开她的功夫,祁晖已经翻过阳台,从背后勒住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放开潘蔚,回手对着祁晖胳膊就是一刀。
“祁晖!”潘蔚一看他见了血,眼睛立刻就红了,她回头抄起茶几上的玻璃花瓶,冲着男人脑袋就砸了下去。
男人本能地要躲,祁晖胳膊收紧,把他的脑袋牢牢固定住。
“砰!”花瓶和人的头骨撞击的响声过后,男人的胳膊垂下,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祁晖收回手臂,那男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潘蔚松手,剩下的半截花瓶掉在了地上。她全身抖如筛糠,努力稳着声音,“祁晖,我杀人了是吗?”
祁晖蹲下身,探了探那个人的鼻息,“他还没死,报警吧。”
然后,他伸手去拿那截花瓶。
13、
“你干什么?”潘蔚拦住他。
“万一他死了,潘蔚,”祁晖的黑眼睛深深地注视着她,“你记住,是我拿着花瓶砸他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潘蔚拼命摇头,“不。”她摸出手机,“我报警,我现在就和警察说,是我砸的他。”
电话接通,她刚说了地址,手机就被祁晖拿过去挂断。
“潘蔚,你理智一点听我说,”他握住她的肩膀,“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所有得到过的幸福,最后都失去了。所以,再失去一些,也没什么。可你不一样,”祁晖的唇角微微翘起,“你什么都有,家人、事业、干干净净的人生。”
“所以,你别掺和进来,就当没这回事,好好过你的日子……”
“不,”潘蔚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男人,声音打着颤,“我不能,”她眼睛渐渐红了,“我不能欠一个人这么多,然后自己坦然地活着。”
“尤其,这个人是你!”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我们会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我还在追你呢,我还想和你在一起呢……如果他真的死了,祁晖,你要等着我,我只要还能回来,就要和你在一起。”
祁晖沉默了半晌,最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潘蔚的后背。
她描绘过的爱情,他没遇见过。可那听起来,是很好的东西。
他还记得女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熠熠星光,神情坚定而温柔,让他几乎说不出拒绝的话。
很奢侈的感情,祁晖想着,可如果有机会,这辈子,他也想试试。
警察来的时候,两个人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牵着手。
救护车把地上那人带走了,潘蔚和祁晖也要去配合做笔录。
祸害都命大,那个人没死,只不过脑震荡严重,可能会有后遗症。
那人打给潘蔚的电话、发的短信都能查到,楼下纳凉的邻居也能证明潘蔚喊了救命,经过两周的调查取证,警方认为潘蔚和祁晖属于正当防卫。
拿到结果那天,潘蔚正在烧烤店跟祁晖学烤肉串。
有客人喊,“老板娘,加十串羊肉,烤焦一点。”
潘蔚响亮地应了,回头对祁晖得意的一抬下巴,“看见没,别人叫我老板娘!”祁晖正低着头窜肉串,听她这样说,没有抬头,唇角却弯了起来,柔和了他原本冷硬的线条。
等潘蔚转过去,亮子凑了过来,“晖哥,你咋这么牛呢,有啥绝招?能不能教教我?”
“大概,”他看着女人的后背,“上天有好生之德吧。”
有的人,人生曾走过一段黑路,比如他,也比如她。可他们,仍然有权力,拥有光明。
所需要的,只是更勇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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