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衣骑士》主创访谈

作者：Devan Coggan

译者：易二三

校对：Issac

来源：Entertainment Weekly

（2021年6月18日）

大卫·洛维的新作改编自叙事诗《高文爵士与绿衣骑士》，讲述了一则中世纪的传奇史诗。但任何优秀的骑士都知道，即使是最简单的任务也会遭遇意想不到的恶龙和弯路。

「最终完成的电影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洛维坦承。「我们本想拍一部拥有《指环王》般的史诗气质，但在叙事方式上又十分独特的电影。」

《高文爵士与绿衣骑士》

正值影片上映之际，洛维接受了本刊的采访，讲述了他漫长的求索，以及他是如何将非传统的骑士传奇搬上银幕的。

问：听说你很多年前读到了这首诗，是什么触发了你觉得「哇，我从中看到了一部电影」？

洛维：我在大学里读过这首诗，但只是随便浏览了一下，因为我大一的时候有很多文献要读。（笑）所以我对这个故事只有些模糊的了解。小时候，我也是亚瑟王传奇的忠实粉丝。我的第一个剧本就是根据珀西瓦尔和他寻求圣杯的故事改编的，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对这些素材的积累已经有了一段历史。

在2018年的春天，我本来有另一个项目准备开始制作，但因故推迟了。所以，我想拍一些很快就能完成的项目，比如《鬼魅浮生》那种，当时我心想，还能拍什么简单的电影呢？

《鬼魅浮生》

我想着，也许可以让角色骑在马上，去做一项任务。然后，我立刻联想到了亚瑟王的各种传奇，以及《高文爵士和绿衣骑士》。那时我已经有20年没读过这首诗了，所以我从亚马逊上买了一本，开始重读，我一边读一边写剧本。

我当时想，就算没有加入新的东西，也会很有趣。这没有想太多。这更像是一种练习，但到最后——就像你投入了时间和精力的任何事情一样——我完全沉浸其中。

不知不觉，我完成了这个奇怪而不同寻常的剧本，对我来说，这是一种非常私人的感觉，虽然我还没有弄清楚它是什么。它也变得比我最初设想的故事宏大得多，我原本认为这将是一部非常小的独立电影，但它迅速发展到一定程度，让我觉得，这将是一部非常令人兴奋的电影，但我不知道有谁会投资这么奇怪的东西。幸运的是，A24给了我们支持。

《鬼魅浮生》

问：我喜欢这首诗，因为它显然展露了那个时代的氛围，但它也有一些在今天仍然使用的关于野心和忠诚的普遍主题。几百年后，这首诗的哪一点让你产生了共鸣？

洛维：我觉得最有意思的是，一个人的荣誉或正直比他的生命或遗产更有价值的观念，这也是我经常思考的问题。我想到的是后人会如何看待现在（包括我自己）。我总是在想，历史会如何回顾我？历史将如何回顾我们这一代人？历史会如何评价我所做的事？对我来说，这种评价很可能要通过我拍的电影。

而且，作为一个人，是什么支撑着我？这些都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不知何故，高文爵士的求索正是对这一点的启发。一个人的价值和荣誉是如此重要，以至于维持它们比维持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高文爵士与绿衣骑士》

知道自己可能会死的情况下，他仍然执着于这个任务,知道他很可能会死，因为按当时的准则，这是正确的做法——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我觉得这也是一种很现代的东西，反映出我们今天的文化中通常被视为有价值的东西。我很难用语言来表达，因为骑士精神的准则适用于中世纪的传奇，但在今天已经站不住脚了。

比如说，那个砍头的赌约就很难放到剧本中，并让现代的观众去理解它。然而，一旦你接受了这个概念，它其实是很有寓言性的，值得深入研究。我希望观众在看的时候能产生共鸣，即使他们不知道个中缘由。

问：为什么会选择戴夫·帕特尔来饰演高文爵士？

洛维：在写剧本的时候，我把高文这个角色尽可能往悲惨了写。（笑）我把自己很多最坏的习惯——比如从来不想搬出父母家，以及所有我最懒的品质——都写进了剧本里，甚至让它们变得更糟。我从我的制片人那里得到的反馈之一是：你写了一个非常不讨人喜欢的主角，所以你真的需要选一个无论如何都能吸引观众的演员。

所以为了这个角色，我见了很多好演员。这是一个很难试镜的角色，因为有太多很棒的候选者。我第一次见到戴夫的时候，就很喜欢他，也很想继续和他说话，甚至一起出去闲逛。他是一位非常有亲和力的绅士。我也喜欢他骑在马上的形象。这个形象本身就具有不可思议的吸引力。但我也知道，他可以在电影中做任何事情，（观众）仍然会和他站在一边。不管他遇到什么，或者我让他做什么，观众都会被他吸引。

问：你是如何处理这部电影的风格和感觉的？它有一种华丽的、近乎绘画的特质，看起来几乎像一件中世纪的艺术品。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视觉灵感？

洛维：有很多。我们从来没打算拍一部严格意义上的中世纪历史电影。无论如何，这部电影没有任何历史准确性。这完全是一种幻想。但在视觉参考方面，我们看了《安德烈·卢布廖夫》，我认为它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电影之一，而且永远也拍不出来这种作品了。虽然耗资不菲，但它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好的视觉试金石。

《安德烈·卢布廖夫》

我们还看了朗·霍华德的电影《风云际会》，这是我最喜欢的奇幻电影之一。我们研究了很多80年代的奇幻电影，比如《鹰狼传奇》和《屠龙记》，这些参考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因为它们也都是幻想。它们与人类历史上某个特定的时间和地点没有关联，但它们仍然给人一种现实感。

《风云际会》

我们还看了不少汉默恐怖电影，以及俄罗斯版本的《战争与和平》，在我们开始筹备的时候它刚刚完成了全新修复。这部电影长达7个小时，如果现在拍的话，可能要花费10亿美元，但因为它是在60年代由俄罗斯政府资助的，所以他们能够完成它。我们不太可能用它作为参考，不然会吃很多苦头。（笑）然后是肯尼思·布拉纳的《亨利五世》，我们看了很多次。还有其他很多莎士比亚作品改编的电影。

问：你们远赴爱尔兰进行了拍摄，片场有什么令你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吗？

洛维：其实有点奇怪。因为前半段拍摄太顺利了，一切都很梦幻。高文爵士第一次到达绿色教堂的那一天，是我在片场度过的最有趣的一天。我们拍了一张所有人躺在田里的照片，给人的感觉就像，我和朋友们在爱尔兰游玩，然后拍了一部我们可能拍过的最酷的电影——然后我就生病了。（笑）

我无法说话，甚至以为自己要死了。现在回想起来感觉很奇怪。如果现在发生这种情况，我就不会被允许去片场了，因为有很多针对新冠病毒的预防措施。但在拍摄的后半段，我病得很厉害。这是一场噩梦。我很惊讶这部电影最终能有这么好的效果，因为有几天我几乎很难保持清醒。我必须通过手写的笔记来沟通。

我想，如果我能挺过拍摄，我可能会在杀青的时候死去，但我至少要把它拍完。

问：我原本想问你拍摄这部电影所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但你刚刚可能已经回答了。

洛维：（笑）我可能再也不会用这么高的预算去制作一部宏大的中世纪史诗奇幻电影了。我很高兴我们做到了，我们成功了，而且尽了全力。我们的野心很大，而且也基本实现了，但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问：我可以想象，你在解决问题时必须要有创意：毕竟有巨人、狐狸和所有这些不同寻常的童话元素，但你也必须让影片的基调保持扎实。

洛维：对，这很有趣。就在我们拍摄的时候，《权力的游戏》最后一季恰好播出——剧组里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曾为此工作。一想到这部剧的单集都比我们整部电影要贵的多，我们就觉得很奇怪——而我们仍然在做和他们一样的事情。

这是一件全员参与解决问题的事情，但也非常有趣。我喜欢打破界限，不管我在拍什么电影，不管是像《鬼魅浮生》这样的小成本独立电影，还是我正在拍的大制作电影（《彼得·潘与温蒂》）。我一直在挑战我们能做的、能负担得起的、能实现的极限。

问：这部电影原本计划在去年上映，但由于疫情而推迟。你是否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漫长求索的终点？

洛维：关于这部电影，我可能有很多想说的，但它已经在我脑海中消失了足够长的时间，现在我需要重新挖掘、重新发现它。我这样做的风险是我会发现一些新的剪辑点，然后不断开始重新剪辑。这是一部我在剪辑中不断重新发现的电影，它在不断变化，不断成长，不断进化。最后，我不得不停止这个过程，因为我们必须完成它。

但我觉得，如果我再看一遍，我会立刻发现可以重做的事情以进一步丰富它，或进一步阐明主题——所以这是一把双刃剑。我可能不该再看这部电影了。我不应该想太多。但我不知道。也许一年后我会出一部导演剪辑版。到时候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