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与道教的文化简史

对于中国古代那个娱乐贫乏的年代来说，文人士族纵情佳肴，痛饮美酒，不但不是一种过失，反而还是一种难得的美德。比如前面提到的大诗人杜甫在《饮中八仙》中的赋诗“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以此声情并茂的歌颂了那个纵情痛饮的浪漫年代。特别是诗歌中“长安市上酒家眠”、“自称臣是酒中仙”这两句点睛之作，读来更令无数后人无限羡慕、景仰于那个旷达豪放时代的浪漫生活。

华闻之声全媒体联播网（特约撰稿：李海湖）最近几年因为从事道教历史的研究工作，所以我想借机会向大家介绍一下酒文化与中国唯一原生宗教——道教，这一巨大中华传统文化分支的关系。
由历史来看，道教发源于中国春秋战国时期的“方仙道”，这一原始宗教群体当时主要从事天文、医学、占卜、相术、堪舆等方术、方技工作，并宣传服食丹药、祭祀天地生灵可以长生成仙的观点。

酒是原始道教的重要贡品
因为早在道教形成之前，中国远古酒文化就已经非常发达，所以“方仙道”时期的道教就深深地浸染了浓厚的酒文化特色。
也因为于此，那时的道教不但不戒酒，并且还将酒作为祭奠神灵的重要供品，宫廷中甚至还设有专门掌管宗教祭祀活动中敬酒事项的官职，称为“酒人”。据《周礼·天官·酒人》记载：“酒人掌为五齐三酒，祭祀则共（供）奉之。”现在出士的殷商时代古墓随葬品中多有酒具，这也是酒与宗教祭祀相关的事实写照。
早期道教并不戒酒
所以，受原始道教时期酒文化氛围的影响，早期道教并不戒酒。据现存最早的道教戒律《老君想尔戒》，分上中下三行，每行三条，共九条，全部没有戒酒条目。虽然此时是否仍然以酒作为祭品还有待考证，但是早期道教不仅不禁酒，并且还沿用了原始祀神宗教时期与“酒”有关的称号，用来称呼高级神职人员。
东汉末年，老祖天师张道陵在四川鹤鸣山创立中国道教第一个有组织教团——“五斗米道”、设“二十四治”后，他将每个教区的首领称呼为“祭酒”。“祭酒”原为宫廷飨宴时蘸酒祭神的长者，乃德高望重者才能担任。“五斗米道”沿用此名，说明早期道士所行宗教职能与原来的“酒人”有相通之处。
后来，虽然酒在道教祭祀中的作用越来越弱，但在传教过程中又升华为一种新的形式——用于治病救人、内服外擦的药酒，号称“百药之王”。据说，药酒的发明人就是东汉时期的著名道医——华佗。
道教历代仙真、历史人物中，很多与酒有不解之缘
比如，至今仍广为流传的八仙传说最初即与酒有关。八仙之名从晋代即有，人们对可集在一起的八位名流都可称为八仙。
唐代，人们盛称的八仙，是因好酒而成挚友的八位士大夫：李白、贺知章、李适之、汝阳王进、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新唐书卷二百二·李白传》把他们叫做“酒八仙人”。他们的酒友诗谊已成为千古佳话。其中，杜甫《饮中八仙歌》更是哙炙人口：“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至于今天最流行的八仙说法，是信道之士在此基础上历代不断编撰，直到明朝才确定下来的。明·吴元泰《八仙出处东游记》所说的八仙是李铁拐、钟离权、张果老、何仙姑、蓝采和、吕洞宾、韩湘子、曹国舅，即是现在人们所谓的八仙。
早期道教不仅不戒酒，甚至还有因酒而得度飞仙的仙人
传说被全真道教奉为祖师的吕洞宾在唐未、五代之际，少习举业，两举进士不第（一说唐文宗开成二年即 837 年始成进士，一说唐懿宗威通三年即 862 年六十四岁时始成进士）。后游长安，在酒肆中偶遇钟离权祖师，经过“十试”，得受长生久视之术而成仙。
金代道士王重阳祖师是道教全真道的创始人。他出身在陕西威阳大魏村富户，早年习文，入府学，后改而习武，于金天眷初（1138 年）曾应试武举，考中甲科，慨然有经略天下之志，然长期任征酒小吏，卒未能得志。金正隆四年（1159 年）四十八岁时，自称于甘河镇酒肆中遇异人，饮以神水，授以真诀，自此假装疯癫，自号“王害风”，弃家入钟南山南时村穴居修炼，号所居处为“活死人墓”，开始了他立宗创教的历史。
清代光绪年间著名道士李涵虚真人是丹道西派创始人。史载他自小颖悟，年青时善琴、嗜酒，陶醉于诗词文赋之中，堪称诗酒中人。
历史上最著名的好酒道士，莫过于第十五代张高天师了
史载，他“姿宇超旷，好酒，纵饮一石不醉。”
据查阅史料可知，唐代一石约等于现在 53 公斤。也就是说张高天师可以连续喝酒 100 余斤不醉。当然，因为技术的原因，古代酒精度数没有现在这么高，具体的度数，大约相当于现在的米酒。天宝七年（公元 748 年）初，唐玄宗李隆基皇帝诏他入京觐见时，他竟然在京城长安的胡姬酒肆中痛饮一夜，喝醉后差一点把祖传十余代的天师法印搞丢了。
此后，以张高天师长安醉酒遗印的故事为原型，他还被后世文人写入元曲佳作《道士呀》传诵一时。现附录全文及各句典故如下：
道士呀，
休再往玄都观前种桃花，
道士呀，
休再将玉印换酒胡姬家，
道士呀，
休再向邯郸店中争迟差，
道士呀，
休羡他紫阁画堂金作马，
道士呀，
自有个冷泉煮石野生涯。
道士呀，
遥闻得白玉京中花已发，
道士呀，
便高卧鹤背入云霞。
不过，有人可能就想问了：身为一代宗师，天师道掌教，贵为天下道士的修仙楷模，张高天师如此贪杯好酒合适吗？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要这样看：
对于中国古代那个娱乐贫乏的年代来说，文人士族纵情佳肴，痛饮美酒，不但不是一种过失，反而还是一种难得的美德。比如前面提到的大诗人杜甫在《饮中八仙》中的赋诗“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以此声情并茂的歌颂了那个纵情痛饮的浪漫年代。特别是诗歌中“长安市上酒家眠”、“自称臣是酒中仙”这两句点睛之作，读来更令无数后人无限羡慕、景仰于那个旷达豪放时代的浪漫生活。
道教坚决反对酗酒
道教对普通信徒虽然并不严格戒酒，但是坚决反对酗酒。道教重要经典《太平经·丁部》对酗酒的害处有专门论述和惩罚规定：
1、浪费粮食
“盖无故发民令作酒，损废五谷”，“念四海之内，有几何市，一月之间，消五谷数亿万斗制”。
2、损害身体健康
“凡人一饮酒令醉，狂脉便作”，“伤损阳精”，“或缘高坠，或为车马所克贼”。
3、影响正常工作
酒醉之后“买卖失职”，“或早到市，反宜乃归”。
4、危害家庭
因酗酒“或孤独因以绝嗣，或结怨父母置害，或流灾子孙”。
5、影响社会乃至天地气
酒醉之后，“或为奸人所得”，“县官长吏，不得推理，叩胸呼天，感动皇灵，使阴阳四时五行之气乖错，复旱（干）上皇太平之君之治，令太和气逆行”。
总之，《太平经》说了，酒的害处是很多的：“推酒之害万端，不可胜记。”
鉴于此，该经还规定了对酗酒者的惩罚办法就是要挨鞭子、受贬降责罚：“但使有德之君，有教敕明令，谓吏民言：从今已往，敢有市无故饮一斗者，笞三十，谪三日；饮二斗者，笞六十，谪六日；饮三斗者，笞九十，谪九日。各随其酒斛为谪。”
对造酒、卖酒的，则罚配搬砖做苦力、修城墙、道路、政府房屋等以改其过：“酒家亦然，皆使修城郭道路官舍，所以谪修城郭道路官舍，为大土功也”。因为酒属水，建筑属土，以土治水，以补其过：“土乃胜水，以厌固绝灭，令水不过度伤阳也。”“修道路，取兴大道，以类相占，渐置太平。”
当然，对远行的“千里之客”，或家有老人、病人“药、酒可通”者，或“祠祀神灵”者用酒是不在受罚之列的。
明末清初开始，道教创立“戒酒”制度
并且，除反对酗酒外，道教历史上也创立了“戒酒”制度。自王重阳祖师传“全真七子”创立全真道，丘处机真人创立“传戒”制度后，入道者必须“受戒”才能成为道士。
明末清初王常月道长创全真丛林，全真道龙门派声势大振。从这时起，道教才有了戒酒的规定。该教的《初真戒律》《中极戒》《天仙大戒》合称“三堂大戒”，多达数百条，其中大量吸收了佛教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和儒家的名教纲常思想，对生活各方面均作出规定。那时的一些教内文献，还明确了违反这些教规的惩罚办法，例如《教主重阳帝君责罚榜》便作出“因酒色财气食荤，但犯一者，罚出”的规定。
纵观道教这一中国原生宗教的思想文化，在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中，一直是中华传统文化的主要支柱之一。它与中华传统文化浑然交融为一体，但又具有自己的风骨与特色。道教在中华民族文化中有着深远和广泛的影响，它的许多思想和观念，经千百年的延续阐发，已经在中国人的思维方式、生活方式和行为方式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道教与中国酒文化的关系，也大致如此。
注：此文为作者华闻之声特约撰稿李海湖（白鹤羽人）于2017 年 2 月 23 日在《四维国学讲坛》之《中华传统文化大讲堂》第22堂——《酒文化中的传统文化》直播期间的讲谈记录。

原标题：“道教与酒：酒文化与中国道教这一唯一原生宗教的关系”
责任编辑：胡宇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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