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芮城寺里—坡头遗址勘察与清凉寺墓地的重要收获

山西芮城寺里—坡头遗址勘察与清凉寺墓地的重要收获

选自《文物世界》2004年03期，薛新明

芮城县位于山西省西南黄河拐弯处，西、南隔黄河分别与陕西大荔、潼关及河南灵宝相望，素有“鸡鸣三省闻”之称；北隔东西横亘的中条山，与永济市、运城市盐湖区毗连；东与平陆县接壤。与相邻的平陆县类似，从中条山南麓至黄河谷地间的地形为倾斜平原，由于长期山区水流的冲刷和切割，现在地貌为沟壑密布、东西不相连续的黄土塬。其中主干沟谷下切100米左右，沟壁陡直，但侧向沟谷很少，南北塬面尚较完整。全县均属暖温带季风型大陆性气候，一年四季分明。

一、寺里—坡头遗址的田野勘察收获

2003年春夏之交，山西省考古研究所和市、县两级文物部门以拉网式地面踏查的方式对遗址进行了详细的田野调查，了解了遗址的时空范畴，厘清了遗址所包含的文化内涵；并且确认了出土玉器的地点及其与遗址的关系，试图对这批玉器所属的考古学文化提出进一步的认识。

经调查，我们确认寺里—坡头遗址的考古学文化序列基本清晰且相对完整，其发展经历了如下几个大的阶段：

枣园晚期阶段，此类遗存在本遗址仅发现两处，其中之一是一个开口于耕扰土层之下、形制为长方形竖穴土坑瓮棺葬，葬具为一个弦纹夹砂罐及倒扣其上的泥质直口钵组成；另外还采集到壶口一件。据我们的调查，在芮城县境内尚有阳城镇江口、北里庄两处遗址也发现有此类遗存，但规模较小。这类遗存是后来盛极一时的庙底沟文化的直接源头。

庙底沟文化时期，这一阶段的遗存主要分布在遗址的南部区域，遗址中大量发现这一阶段的文化遗物，年代应该略晚于翼城北橄第四期，是该遗址最主要的文化遗存之一。

庙底沟二期文化时期，虽然仰韶晚期阶段遗存在遗址中发现甚少，文化内涵也不太典型，但庙底沟二期文化时期这一地区开始进入繁荣阶段，在坡头村中部发现的大型窖穴可能是这一阶段最具有代表性的文化遗迹，正是这里成就了该地域一个强盛的部族。而与其东西相邻的寺里村则成为他们传统的茔域，与我们后来发掘的清凉寺墓地数百年的兴盛可相互印证。

龙山时期，遗址的重心移至今坡头村中部以北地区，同时在寺里发现这一阶段十分典型的器物，说明龙山时期的居民也在经营着庙底沟二期文化以来一直占据着的寺里一带。龙山时期该遗址的文化性质属于三里桥文化，这是继庙底沟二期文化后，该遗址的持续发展阶段。

夏时期以后，该地再未重现昔日的辉煌，遗址中夏时期遗存发现甚少，且不典型，此后，这里日渐衰微，仅有零星人群活动，其规模及影响已经大不如前了。

在对遗址文化内涵了解的同时，调查还证实以前所见的玉器分别出土于若干不同墓葬，并且明确了以前发现玉器的地点集中在该区域内接近清凉寺的一小片地方。墓地北侧紧靠中条山，南边相对平坦，西边有一小土岭，东侧为一条名为“干沟”的季节性冲沟。由于这里水土流失十分严重，被称为“干沟”的冲沟在史前时期可能并不存在，虽然高度不一，寺里台地与其东边的坡头台地当时却连为一体，那么这里的墓葬可能与坡头台地上的遗址区为同一部族的物质文化遗存。

这次调查取得了一些收获，同时也提出了一些问题，要解决这些悬而未决的课题，还需要我们做更加详细的调查和较大面积的发掘工作。

二、清凉寺墓地发掘的重要收获

2003年深秋到初冬，鉴于墓地随时有被盗掘的危险这一严重现状，根据国家文物局的批复，山西省考古研究所与运城市、芮城县文物部门合作，对芮城县寺里—坡头遗址的清凉寺墓地进行了小规模田野考古发掘，在属于新石器时代庙底沟二期文化的墓地中发现了随葬有玉石器的墓葬，这是中原地区目前所见年代较早的实例。

这次发掘的地点选择在遗址西部的清凉寺东北，共开5×5米探方10个，清理墓葬30座。

墓葬均为土坑竖穴墓，全部开口在表土层下。墓葬的平面形状均为长方形，个别的墓葬两端的宽度有少许差别。除个别墓葬外，一般宽约0.5、长约2米，大部分深度保存较浅，多数在0.2米左右，有的墓揭去耕土即为人骨。墓内死者一般为成人，头向正西，多数为一次葬，以仰身直肢者为主，只有两例发现侧身曲肢。M29的侧身曲肢葬系与墓主人同葬一室的陪葬者，其头向也与墓主人相反，这一现象反映的情况值得我们注意。墓地中墓葬的排列经过有计划地安排，只是由于发掘面积太小尚无法说明其排列规律。此外还有埋葬小孩的墓葬，小孩的葬式与成人基本相同，这类墓似有专门的埋葬区域，位于墓地的东部。

墓葬中大部分仅有人骨，只有10座墓葬发现有不同质地或不同形制的随葬品，其中1座是头部留下的骨簪和颈部残存的骨匕，另外9座随葬有玉石器，其中M4达12件之多，是这次发掘中出土随葬品数量最多的墓葬。玉石器的种类较少，其中最多的是玉璧、环，其它器物还有石刀、玉钺、小玉饰等，这些玉石器质量和制作精细程度也有差别，但器物的种类和总的特点与以前在这里发现的玉石器基本相同，只是个体略小，其中至少有一部分属于礼器。从其形制和种类看，与良渚文化的玉器有很多类似的特征，与陶寺文化中发现的玉器则具有更多相似的特点，绝对年代当不晚于公元前4500年。

在发掘的墓葬中有一半以上被打破，除被近现代坑或平整土地破坏外，还有的墓葬间也有打破关系，目前，我们还没有理由说明这些具有打破关系的墓葬之间到底有多少年代的差别，也无法确定到底那些墓葬具有共时性；但从发现的玉石器特点上看，这些墓葬不存在大的年代差距，或许属于同一个考古学文化的范畴之中。墓葬的填土中发现的陶器残片和打破M5的H1中出土遗物的特征均未超出庙底沟二期文化的范畴。据此，我们认为这批墓葬相互之间虽然也有先后的差别，但均属于庙底沟二期文化。

中国文明的起源和早期国家的发展，一直是国内外学术界关注的研究课题。在文明起源过程中，礼制的出现和发展、完善是一个重要方面，礼制在史前时期有较多的成份反映在墓葬中，墓葬的等级与其代表的部族在当时的地位有直接的联系。这次发掘进一步说明此前在这里征集到的玉石器是出土于墓葬之中，它们和这次发掘的墓葬及出土遗物都是该墓地的有机组成部分，在庙底沟二期文化阶段这里曾经生活着一个十分发达的部族。

目前，这次发掘的资料还未进行系统地整理，我们对这类遗存的认识也有待进一步深化。

芮城寺里—坡头遗址的调查和该遗址所属清凉寺墓地的发掘是我们对中条山南麓地区史前文化进行综合研究的一部分，也为我们今后在这一区域内的工作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从其时代来看，这一遗存所代表的正是古文献中提到的尧舜禹时期，而且这里与运城盆地的盐湖只一山之隔，盐湖又是我国文献记载中最早开发的盐池，这或许可以给我们认定该遗址的属性和文化发展阶段，并且对这一时期的古文化在中国古代文明起源中的地位等一系列学术课题的研究以某种启示。

（作者工作单位：山西省考古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