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6会消失吗？

斑马消费 范建

每天上班几个小时？每周休息几天？看似企业和员工之间的问题，实则，是一个复杂的社会问题。

随着社会化内卷的加剧，996、007甚至12127的残酷加班，让员工无限出卖自己的时间。

最近，国家主管部门明确，996，违法！希望这一次，能让雇佣关系回归人性，时间让位于效率。

一天、十年

很多人不清楚，我们现在享受的双休制度，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很多专家、学者耗时十年，经过研究、推进并最终落实的一项制度。

如果不是原中国科学技术发展研究中心主任胡平，在联合国的一次意外发现，中国双休制度的落地有可能还会推迟很多年。

1979年，胡平代表中国参加联合国科学技术促进发展会议筹备会，他注意到，联合国不仅周六、周日休息，且周五下午也没有工作安排。

当时的中国，仍是沿用新中国成立30年来的工作制度，干部职工每天工作8-10小时，每周工作6天。

随后几年，他密集出国参加各种会议，每到一国，他就会特别留意当地的工时制度，发现一周五天工作制，已成为了时代的潮流。

1985年，胡平决定将缩减中国的工时，作为所在中心的一个课题来研究。他在向上级领导汇报时表示，缩减工时不仅可以提高工作效率，还可节省能源、资源，让广大职工有更多时间学习和照顾家庭。这一课题得到了时任上级领导的支持。

当年6月，一个由近10人组成的“缩短工时课题组”成立。课题组不仅广泛收集国外工时制度的资料和具体做法，还详细调研当时国内职工工作情况。

经调研发现，在当时国内的工时制度下，迟到、早退、请假，上班织毛衣、看报纸等散漫的情况较为普遍，有效工作时间不足一半。在抽样调查中，超8成受访者选择增加一天休息，放弃增加一天工资。

课题历时两年多，终于形成了《关于在我国逐步实行五天工作制的政策建议》。

但报告提交后很长时间，国家并没有明确反应。于是，胡平大着胆子在自己所在的单位开始悄悄试点。

直到上世纪90年代初，国家层面才将缩短工时提上日程，并在1994年3月1日起，在全国实施“大小周”。经过1年多的跟踪调查，于1995年5月1日起，全国实行5天工作制。

在当年初施行的《劳动法》中明确，“国家实行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四小时的工时制度。”对加班也有明确要求，每日不得超过3小时，每月不得超过36小时。

996横行

五天工作制实施已20多年，落实情况似乎并不能让外界满意。

特别是随着中国互联网行业的发展，行业整体快和及时性的特点，让“996”工作制成为了行业性标配。所谓996，就是每天早九晚九，一周工作6天。

当然，这种明显违反《劳动法》的工作制度，没有一家企业会白纸黑字写在劳动合同上，口头通知或“主动加班”，企业用钱无限购买员工的时间。

很难弄清楚，996究竟是哪家企业的首创。第一次引发巨大争议的，是58同城。

2016年8月31日，58同城各部门口头传达，一天之后，公司将实行996工作制，消息一出，这一公司内部制度的变更，几乎演变成了一场公共事件。

9月1日晚8点，58同城CEO姚劲波在直播平台分享自己的创业经历，本应该是满满正能量的直播，互动区却被吐槽公司996的评论占领。姚劲波的个人微博，一时间也被公司员工以及家属的攻陷。

后来，58同城对外解释，996只是常规性的动员，因为公司9、10月业务流量大，且996也非强制性。

虽然没有强制性，但在同一个公司上班，其他同事在加班，谁又敢准时准点下班呢？

58同城996的翻车事件，并没有引起互联网同行们的重视。

3年后，有赞在公司的年会上，将996公开提上日程，再度在公司内外掀起轩然大波。公司CEO白鸦在朋友圈回应：几年后回头看，这绝对是好事……

老板认为的好事，绝大多数员工可能并不这么认为，特别是互联网行业中加班最苦的程序猿们。

2019年3月27日，一个名为“996ICU”的项目在GitHub上疯传。GitHub是程序猿们最常用的一个代码托管网站。这个项目的意思就是，“工作996、生病ICU”。

这一次程序猿的抗争，几乎将国内知名的互联网公司全部推上了加班排行榜上。

在此期间，马云不合时宜地加入996话题，甚至认为996是一种巨大的福气。面对外界和媒体的口诛笔伐，马云4天3次微博发文谈996，最终以“不为996辩护，向奋斗者致敬”收场。

多位互联网公司的老板，公开站在马云的一边，将行业的加班文化，简单粗暴地与“努力、奋斗”划等号。

刘强东通过微博讲述自己创业初期“地板闹钟”的故事，表明京东永远不会强制员工995或996，但每一个京东人都必须有拼搏精神。

只有耿直BOY李国庆站出来明确反对996，并揭露互联网公司“三个人干五个人的活发四个人的工资”高强度高薪的秘密，直言“管理者提高决策科学性和效率比员工加班更有价值”。

争议过后

几乎每隔一段事件，996甚至007都会引发一阵热议，但热度过后，大家当加班的加班，当卖命的卖命。

字节跳动从创立之日起，“大小周”的工作制度就一直沿用，在这个制度之下，日常的加班也几乎是常态。

从法律层面讲，大小周符合平均每周工作不超过44小时的制度要求，但实际上员工每周工作时长是多久，只有员工自己最清楚。

“大小周”这一摆在明面上的加班制度，也引引发了众多互联网同行的效仿。

最近一段时间，部分互联网公司的加班文化，从表面看似乎有了改变的迹象。

经过内部调研，字节跳动已于8月1日起，取消大小周，团队和个人需要加班需提交申请。与此同时，快手、BOSS直聘、vivo等知名企业相继宣布取消大小周，改为5天工作制。

前不久，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最高人民法院联合发布了10个超时加班典型案例，明确996工作制度违法。

但，这会成为996的终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