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大哥，还得是他

文｜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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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人问过孙红雷：你长了一张流氓脸，怎么演共产党员？怎么演《潜伏》？我不喜欢你的表演。

他回人家：你说了还真不算，你还不够权威。

在他眼里，观众才是权威。

要说演大哥，还是得看孙红雷。

最近热播的《扫黑风暴》，让各位追剧人疯狂上头，孙红雷功不可没。

故事由真实事件改编，孙红雷饰演的李成阳，本来是个刑警，被人诬陷清出了警察队伍。

他为了查出师父被害的真相，忍辱负重十几年，游走在黑与白的边缘。

来看几个名场面。

大哥马帅打人被抓，李成阳带着小弟们去找被打的人道歉寻求和解。

砸钱，赔笑脸，打兄弟，对方还是不肯松口。

眼看和解无望，上一秒还满脸堆笑，下一秒眼镜一摘，棍子一甩，谁都不爱。

大哥在狱中被审问时意外死亡，李成阳去找警察要说法，看这两步路走的——

这该死的压迫感，这气场，谁压得住？

开车时怀疑有人跟踪，拿着棍子准备开打，结果发现自己搞错了，怕吓到车里的小女孩，立马改口憨笑着说自己冰雪奇缘的王子汉斯。

没几场戏，一个亦正亦邪有血有肉的“大哥”形象就被他狠狠拿捏了。

坊间流传，孙红雷曾在演戏时问导演：坏人该怎么演？

导演说：你收敛点就行。

当年孙红雷接受《鲁豫有约》的采访时带了个眼镜，但没有镜片，他说是为了“装修”自己。

不然影迷们都怕他，见了他也不敢跟他合影。

因为看起来凶，逢人就要笑，不笑人家就觉得你生气了。

孙红雷身上这股“大哥”劲儿，到底哪儿来的？

01

孙红雷出生在东北，一个盛产大哥的地方。

家里三个孩子，老大老实，老二虽然顽皮，但跟孙红雷还是没法比。

人人都说“家家有个坏老三”，他算得上不负众望。老师出奇招，让他当班长，去管那些难管的男同学，而这招第一个先管住的，就是他自己。

小时候的孙红雷，文艺气质主要体现在，看琼瑶小说，自己没事儿还做两首小诗，去烫了爆炸式发型，结果第二天就被老师按着剪了。

虽然一些个性被扼杀在摇篮里，但孙红雷也名声在外。

那时候小学还是五年制，他上五年级的时候，一个大他一届的女生带着好几个高个子女孩儿去“截”他，那是当时流行的表达喜欢的方式。

那女孩儿跟他说：不搞对象，不让你回家。

他有点好奇，答应了人家，从那之后放学后，女孩儿偶尔会截住他往他书包里塞两块糖，最多也就是逛公园压马路拉拉手。

孙红雷的妈妈是普通工人，爸爸虽说是老师，可工资并不高，家里穷。

孙红雷说自己小时候特能吃，家里人都叫他“三狼”。

钱不够用怎们办？

借。

有次孙红雷放学，刚好撞见跟邻居借钱被拒绝的妈妈，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小小年纪，他下定决心，以后绝不让母亲再靠借钱维持生计。

上世纪八十年代，霹雳舞风靡一时。

无数年轻人痴迷于此，孙红雷也爱上了跳舞，可他的初衷，是为了减轻家庭负担。

1987年，孙红雷参加黑龙江省霹雳舞大赛，获得一等奖。

第二年，他又在全国霹雳舞大赛当中获得第二名。

拿了这个奖之后，他直接被选拔到中国霹雳舞明星艺术团。

有一次，他在汕头赚了270块钱，就把这钱寄回了家里，那时候他爸爸一个月赚不到一百块，这个拮据的家庭渐渐翻了身。

孙红雷跑到歌厅里跳舞赚钱，出场费越来越高，几乎火成“哈尔滨一哥”，人称“东北舞王”。

家里的条件变好了，铺上地毯了，有录音机了，有电视机了，甚至出门可以打车了。

彼时出租车还是奢侈的消费，路上碰到熟人，孙红雷总要让出租车停一下，摇下窗户没话找话地问人家：哎？忙什么呢最近？

钱是不缺了，可时间长了，他开始怀疑自己，觉得自己好像并不真正喜欢这个事儿，觉得眼前的生活不是自己要的。

02

1995年，孙红雷25岁，他去参加黑龙江电视台主办的联欢晚会，没想到，他的表演引起了同场表演的演员牛振华的注意。

他给孙红雷出主意：你这么喜欢表演，怎么不去考中戏？

那时候孙红雷第一次知道中戏。但他没办法把表演、演员和自己联系到一起，那时候的演员都什么样？

是唐国强那样，是许亚军那样，反正不是他孙红雷这样。

小眼镜，大鼻子，长得也不太好看，他这样说自己。最关键的，还不是双眼皮。

牛振华笑了。想了一会儿问他：你知道姜文吗？知道王志文吗？你的长相跟他们俩比起来怎么样？

孙红雷当场被说服，那天晚上他没回家，第二天早上吃了个早茶，回家拿上钱，就跟爸妈说：我去北京考学了。

爸妈当时就傻眼了，说这孩子是不是抽风了？

因为没做准备，等孙红雷到了中戏，发现人家专业都招满了，除了音乐剧班还有补招的名额。

可音乐剧班的要求又尤其高，不但要会表演，对形体和声乐也有很高的要求。

声乐和表现都能现学，形体怎么办？当时的孙红雷，体重接近180斤。

老师劝他回去，说他不适合搞表演，他不服，不就是胖吗，我减肥还不行？

老师懒得和他掰扯，跟他说，你至少要减20斤，才有资格参加考试，而那时候距离考试，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孙红雷住进了一个在中戏上学朋友的宿舍里，开始了他减肥大业。

怎么减？

一天跑步三次，一次五十分钟，跑完之后去学校一间温度很高的花房里，跳1000下芭蕾小跳。

还没考试，他就在学校里红了，成了个著名观光景点：

那疯子又跑步呢！

一个月时间，到考试那天，他减了整整三十六斤。

后来老师们说，在他跑步的时候就觉得这孩子不错，有毅力。

1997年，孙红雷从中戏毕业，进入中国青年艺术剧院。

那是至今提起来，都让人怀念的一段时光，孙红雷形容自己，创作的时候像一头野兽。

排戏的时候，他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他享受排练场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刻。

那时候，他被称为“戏疯子”。

他说，那时候大家都是戏疯子，努力，甚至有点疯狂，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机会有多宝贵，也知道自己，有多喜欢这个舞台。

纯粹、用功、有天赋。这是剧场里的老评委们给孙红雷的评价，他凭借《三毛钱歌剧》和《居里夫妇》，他成为了中国戏剧表演艺术最高奖梅花奖，最年轻的获奖者。

可也是从那时候起，好像越来越少的观众愿意走进剧场，有次孙红雷从幕布的缝隙里往下看，发现看演出的只有二十多个人，演员比观众还要多。

那一刻，他决定不再演话剧了。

03

孙红雷的第一部电视剧——是赵宝刚的《永不瞑目》。

整部戏1700多场戏，他演的角色只有67场。

一个有名有姓的龙套，是他自己为自己争取的。

导演本不想在这个角色的选角上下什么功夫，一个打手，只需要找个面相凶狠的，不太需要演技，也不需要塑造能力。

那天孙红雷已经在现场等了六七个小时，赵宝刚终于腾出功夫看了他一眼，结果他一句：他长得太忠厚老实，不能演（重新定义忠厚老实）。

孙红雷不服，我等了你这么久，你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当时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劲儿，走过去，拍拍赵宝刚的肩膀跟他说，你不用我演这个角色，你后悔一辈子。

赵宝刚吓一跳，大概从没一个演员敢这样跟他说话。告诉化妆师，给他扮上吧，扮上之后赵宝刚看了一眼：就他吧。

孙红雷的第一部电影——是张艺谋的《我的父亲母亲》。

很多人不知道他演了这部剧，他跟人说起来，人家都觉得他有病：那里面有你？

他演的是电影里那个“我”。

当时张艺谋就对他说过，如果你走在街上，有人认出了你，你就失败了。

结果，真的有很多人不知道他拍过这部戏。

这样的两部作品，两个导师一样的人物，也奠定了孙红雷的表演观念。

他深知观众的重要性。

在他心里，观众的反馈比拿奖重要，奖项可能不够权威，但观众够权威。

这些年，他不是没演过烂戏。

比如《战国》，几乎成了他演员履历上的污点。

他承认那是个教训，可对于角色，他没有愧疚，他演出了自己理解的孙膑。

演过烂戏，但没演过烂角色，他敢拍着胸脯说。

一个演员，能掌控的只有那么多，而影视剧，都是个综合成果。

曾经的他，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就是不努力，好像不在乎，不好好当导演，不好好当美术，他纳闷：哥们儿你为什么不去干点别的？

后来他懂了，每个人生长环境不同，都有自己的选择。

他也学着放过自己，不极端地要求自己每一部作品都成功。

拍了几年综艺，他曾卸下“大哥”的样子，成为“颜王”，“孙漂亮”，如今，他又回到了属于他的舞台上。

尽管有人说，他的演技退步了，但我相信，他一定也乐得见到这样的评价，那是他的动力。

曾经有人问过他：孙红雷，你长了一张流氓脸，怎么演共产党员？怎么演《潜伏》？我不喜欢你的表演。

他回人家：你说了还真不算，你还不够权威。

在他眼里，观众是权威。

观众对他有期待，是让他高兴的事儿。

他知道观众习惯了他的“好”，差一点都不行，所以他要求自己必须强大。

他不会怨观众，因为那是他自己培养出来的观众。

“观众要求你是对的。”

他曾在采访里说，自己55岁以后就不演戏了，除非特别好的本子。

他想去种地，去生活。

如今，孙红雷51岁了，希望这四年，他能多多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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