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巴米扬大佛与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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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阿富汗太热闹了。阿塔重回喀布尔，美军仓皇撤走。

这其中有一部分人是支持阿塔的，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而另一部分人则认为阿塔是恐怖组织，理由之一就是他们在2001年炸毁了有一千多年历史的巴米扬大佛。

可是大家谴责塔利班毁掉珍贵的历史文物，却鲜有人知道巴米扬大佛对咱们中国的佛教文化也有着重大影响，甚至能算是敦煌石窟、龙门石窟的起源。

所以咱们今天不看豪宅，和大家聊聊巴米扬大佛，聊聊石窟这种特别的建筑。

要把这个故事讲清楚，还得追溯一下阿富汗的历史。

如果大家这几天看了新闻，那应该是都知道阿富汗有个响亮的外号叫“帝国坟场”。

前有日不落帝国带英和超级大国前苏联进军阿富汗先后折戟，这段时间又吹着嘹亮的唢呐愉悦送走了头号大国美帝，“帝国坟场”名不虚传。

不过对于历史上的阿富汗而言，描述更准确的应该是另一个外号——“中亚十字路口”。

咱们看一眼地图，东边是咱们中国，北方是俄罗斯，西边是中东和欧洲，南边则是阿三。确实像个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

但十字路口的特征，除了四通八达外，还有一个人来人往。

公元前334年，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征服王亚历山大大帝开始东征，一路从地中海打到了印度，建立了横跨欧亚大陆的马其顿王国，很自然的阿富汗也被纳入了版图。

亚历山大是什么人？那是比105°的蒸馏水还要纯的古希腊人，在传说中他还是宙斯之子。

（亚历山大大帝）

远道而来的古希腊人自然也就把他们繁荣的文化也带到了这个十字路口。

后来，亚历山大大帝创业未半中道崩殂，马其顿王国轰然倒塌分裂。

倒是阿富汗南边的印度孔雀王朝悄悄崛起，又顺势把阿富汗给吞了。

于是阿富汗又在印度人的影响下，开始信奉起了佛教。

古希腊文化和佛教碰撞，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两种文化融合之下，犍（音同钱）陀罗艺术，也就是希腊式佛教艺术诞生了。

佛教还能和古希腊扯上关系，没想到吧？

犍陀罗艺术的最大贡献是创造了希腊化风格的犍陀罗佛像。

在此之前，佛教美术中常见的图腾是菩提树啊、台座啊这些东西，是没有形成佛的具体形象的。

但希腊文化不一样，希腊人崇拜健美的体态。

比如这个，你一定见过，《断臂维纳斯像》，法国罗浮宫镇馆之宝。

还有这个，你肯定也在课本上见过，《掷铁饼者》。

在他们看来，无所不能的佛也应该是身材修长体态健美的。

所以世界上的第一批佛像，是有着强烈的希腊特征的。

比如这个早期的佛像。无论是头上的卷发还是五官，怎么看都像欧洲人。

有一种观点就认为，佛陀形象的原型就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阿波罗，而佛背后的圆形圈圈就是太阳。

还有这个就更有意思了，希腊神话中的大力神赫拉克勒斯，又叫海格力斯，正在担任佛的护卫，后世渐渐演变为护法金刚的形象。

宙斯之子给释迦摩尼当护卫，这波联动够不够梦幻？

但还没完。融合印度佛教文化与希腊古典文化的犍陀罗艺术，在创造出最初的佛像之后并没有就此止步。

犍陀罗艺术又随着佛教的传播进入了中国，成为了敦煌石窟、云冈石窟、龙门石窟这些石窟中佛像最初的模板，又把中国文化给融进去了。

在促进东西方文化交融这一块，是给犍陀罗艺术拿捏了。

以犍陀罗艺术为载体的古希腊艺术，从地中海一路跨越了欧亚大陆，间接影响到了东亚文化的塑造。影响非常深远。

当然，最能代表犍陀罗艺术的还是巴米扬大佛。

大佛有两尊，分列东西两个方向。“东大佛”凿于 1世纪 ，高 38米 ，身披蓝色袈裟。“西大佛”凿于5世纪，高55米，身披蓝色袈裟。是世界上最大的立佛像。

玄奘法师西行的过程中，就曾经亲临瞻仰巴米扬大佛。他在《大唐西域记》中记载到：

王城东北山阿有石佛立像，高百四五十尺，金色晃曜，宝饰焕烂。东有伽蓝，此国先王之所建也。伽蓝东有鍮石释迦佛立像，高百余尺，分身别铸，综合成立。城东二三里伽蓝中有佛入涅卧像，长千余尺。

在那之后，就不断有来自中国的僧侣和信徒到巴米扬朝拜。对于中国人民而言，巴米扬大佛同样有重要的意义。

时光荏苒，千百年来阿富汗继续扮演着他“十字路口”的角色，各种帝国、王国、汗国统治过这里，月氏人，匈奴人，蒙古人在这里来来往往。

尽管这片大地战火不断，但两尊大佛只是一如既往地站在那里，以慈祥的微笑看着芸芸众生来往不息。

直到2001年，塔利班以不符合教义为由，用炸药、坦克对巴米扬大佛进行了持续一个月的爆破。

这两尊屹立此地两千多年，融贯了中西方文化的人类共同文化遗产，在炮火之下化作了齑粉。

英国人进军阿富汗没有破坏大佛，苏联人进军阿富汗同样没有破坏大佛。却不曾想，大佛最终毁在了塔利班手上，毁在了这片土地的原住民手上。何其悲哀。

2015年，张昕宇与梁红这对中国夫妻带着团队奔赴巴米扬，用光影技术重现了巴米扬大佛。

当地的民众红着眼向他们道谢，跳起了当地的舞蹈，庆祝这奇迹的时刻。

其实这些民众并不信仰佛教。他们只是高兴，高兴从小就在身边的大佛又回来了。他们也并不懂得犍陀罗艺术，不知道佛像的历史，但他们同样能感受到佛像的美，能理解这是祖先留给自己的宝藏。

我想，这就是艺术的力量。“美”这种东西，是不需要语言不需要文字也能传递的。

参考文献：

殷立欣，《唐僧玄奘记录巴米扬大佛》。

李阳，《巴米扬石窟考察与巴米扬大佛探究》

南开大学历史学院，《文明的流动：从希腊到中国》

敦煌研究院，《“从犍陀罗到敦煌--犍陀罗佛像艺术展”在莫高窟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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