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孙有德：一个女人的爱情史诗，这个结局她值得拥有

• 咱们这样的门第最重名节，不管外面人怎么样，孙府出去的，绝不能改嫁。——沈清瑶

在《玉楼春》中，二姐孙有德一出场，便是新寡身份，且婆母不喜，小姑子刁难，小叔子咄咄逼人，随时都有生命之忧，处境当真是举步维艰。

可是，当林少春劝慰道：“若二姐姐过得不好，孝期满了再改嫁就是了。”太太沈清瑶，却是“不能改嫁”的态度，当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堂堂一个首辅的女儿，是如何从一个千金，跌落至这般悲惨境地的？

这还得，先从孙有德出阁前说起。

16岁，在当今社会应该是一个高中生，可在那时，已到了男婚女嫁的年纪。即便如此，对于从小在深闺之中长大的孙有德来说，仍是天真烂漫的时光。

一年一度的盂兰节热闹非凡。这晚，她与丫头兴奋地四处赏玩，可突发的一场大火，让人群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将她撞倒在地。她用力呼喊，可人潮汹涌，哪里还得到任何回应？

就在她绝望地哭泣之际，一个男人伸出援手：“姑娘，你这样会被人踩到的，快走。”一刹那，喧闹的世界安静下来，从天而降的英雄，仿佛一道光照亮了这个世界。

一段怦然心动的偶遇，不足以支撑起一段深情。一段撕扯不断的缘分，始于萍水相逢，却又不止于此。

闺阁之中的伤心事忒多，学不好规矩时的长鞭，不满亲事时的斥责，以及兄弟姊妹间不睦时的欺凌，任何一桩，仿佛都是世界末日般让人难捱。

就在这时，柳无双再次出现。孙有德只知道，写在许愿灯上的心愿一一灵验，殊不知，柳无双为了不让她再伤心，暗自费了多少心血。为了哄她开心，柳无双带她逃离高墙，见识到了这世间天广地阔的真实模样。

• 正应了《牡丹亭》那句：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竟让她生出往昔岁月，皆是顾影自怜之感，只愿从此比翼双飞。可是，身为首辅之女，她的婚嫁又岂能自己做主？

在得知被定亲事的那一刻，她大吵大闹着“不嫁”，却反抗无效。第二天，她来到了两人经常相会之地，有了这7年来的最后一次对话：

• 孙有德：“你喜不喜欢我？”
• 柳无双：“你们官家小姐，都这么直接的吗？小生是不是该矜持些比较好？”
  孙有德：“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绕弯子了，你就说你要不要娶我？我爹要把我嫁给李家的李莫习，我不愿意，我只想嫁给你。”
  

柳无双当然愿意。只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他，还保留着一丝清醒：自己出身贫寒，只怕恋人的父母不会赞成。情急之下，孙有德有了主意：“私奔”。

情深缘浅，多少与不懂变通，年少冲动有关，也正是这一腔孤勇，注定了孙有德的情路坎坷。可情窦初开的她怎会知道，戏文的故事与现实的距离，有着天壤之别。

是夜，待她赶到相约之地，只看到一群手持棍棒的家仆，恋人遗落在河边的帽子，还有一脸愤怒地父亲，得到的是一句：“李家是你必须要嫁的，若你不嫁，我便命人打死柳无双。”

这句话的杀伤力，足以击溃她强硬的铠甲，放下所有的骄傲，瞬间化作一句“我嫁”。可新婚之日，大红盖头下的她哪还有娇美模样，只有一双哭肿了的眼睛。花轿行进途中，清风吹起骄帘，她看见了恋人悲戚的脸。

• 那个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有情人，未必能够在一起，只要各自平安就是最大的圆满了。——孙有德

那一刻，悲喜交加。原来，在生死面前，不能相守又如何？你在某个角落，鲜活地存在着，就是命运最好的馈赠。

再说幕后推手孙逊。

他是孙有德的父亲，更是内阁首辅。他为女儿定亲的缘由，是看中了李家身为富商的财力，于他仕途大有助益。他不是不爱女儿，只是更爱前途而已。

其实一直以来，孙逊都是这般以事业为重。

当年，他还是一介穷书生时，与百戏班班主之女柳儿相恋。老班主眼见两人情投意合，并未嫌弃他出身贫寒，不仅有意成全，还资助他进京赶考。

人总是这样，雪中送炭的情义，在得实惠的那一刻，感恩的心是真的，斩钉截铁的誓言也是真的。无奈，时过境迁，花开花落非人力左右，缘来缘去终不遂人愿。

柳儿满心欢喜地以为，金榜题名时就是两人喜结连理的日子。可世事难料，半路出来个官家女沈清瑶，说两人“从小定亲”，只因孙逊家道中落后音讯全无，才遍寻不得。如今，她探得消息后逃婚前来，若孙逊不娶，她便无颜苟活，此番是没有退路可言的。

一个陌生女子的性命要紧，但绝非放弃感情的理由，孙逊之所以举棋不定，无非是在恋人与前途之间踌躇。他想要爱情的温暖，也想要前途的荣光，更想要鱼与熊掌的兼得。

只不过，柳儿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见他生此想法，便主动提出好聚好散。求仁得仁，自此，孙逊飞黄腾达、荣华富贵，柳儿却始终独身一人。

一别30年过去了，再相见时，身为首辅的孙逊，望着戏台上的旧人泪眼婆娑。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笃定两人的心还是一样的。只是历经浮沉的柳儿，早已成为柳三绝，比他看得通透，也更能守得住自己的心。

• 柳三绝：人生在世，要历经那么多的浮沉，不让它受名利和野心的浸淫，到死，都是干净的。

这一份干净，守得有多艰难，也就有多难得。以至于在孙府遭祸之际，他还主动坦白：“夫人，对不起，这些年我心里一直还牵挂着另外一个人，若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地补偿你。”

终究，他的心底，还是有悔的，也是任凭高官厚禄、佳人在侧也无法填补的缺憾。

曾深爱过的人，自当明白爱而不得之苦，行成人之美好事。只是，当他身为人父时，却忽略了女儿内心的情感渴求，无法做到如老班主那般开明。

女儿声嘶力竭的哭喊，无法改变他；女儿以死相抗的强硬，无法撼动他。他再次，被名利和前程所牵绊，无法接受一个出身贫寒之人为婿。

孙有德的悲剧，是她的冲动行为，触了父母的逆鳞；是孙逊的家长权威，决定了她无力反抗；更是面子大于里子，这种迂腐思想的牺牲品。

好在，世上还有一个词叫“此生唯一”。柳无双得知她孑然一身后，再次追随而去，告诉世人，原来深情真的可以穿越时间，只为你而存在。

写在最后

老话说得好：没有少女不怀春，没有少年不痴情。

年少时，总逃不过一个“情”字。可，曾经爱得惊天动地的人，一旦成为父母时，人情世故也渐渐浸染了他们的心，名利、野心的羁绊，让他们忘记了身处幸福的温暖，忘记了彻夜难眠的伤痛，忘记了爱而不得的遗憾。

他们怀着“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的初衷，却常常在意见相左，没有了分析利弊后，还能让其主动选择人生自由的耐心。而强行干预的后果，只会让其深受“罗密欧朱丽叶效应”的影响，不管不顾地更加固执己见。

明智的做法，当如老班主那般，给予充分的尊重和自由。缘至，子女自是得遂了心愿；缘散，时间自给出答案。换句话说：爱对了是爱情，爱错了是青春。

毕竟，有些看似是弯路的选择，却是最快到达彼岸的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