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教授何志毅：加快在高端产业培育“产业领军企业”

“未来的产业链和生态圈，可能形成中美或者‘中美欧’等两三个产业生态圈的格局。但中国要加快建立全产业链布局，哪怕效率低一点，也要保证产业链安全。”北京大学教授、清华大学全球产业研究院首席专家何志毅说。

今年8月，2021《财富》世界500强放榜，中国企业数量再登榜首。无独有偶，何志毅团队经过数年研究推出《中国产业结构》一书，该书基于中美上市公司基础数据，对两国产业结构历史和现状、产业发展变化和趋势、产业政策的制订和执行、高市值企业分布等方面进行系统性研究，寻找中国产业发展中的机遇与挑战。相比《财富》500强以营收为单一评价维度，《中国产业结构》则有更全面而深刻的比较。

何志毅主要职务还有南方科技大学风险分析预测与管控研究院兼职教授、新瑞学院院长，曾任北京大学企业管理案例研究中心主任、《北大商业评论》执行主编等。近日，何志毅前往深圳多家龙头企业调研，南方日报、南方+记者对其进行了专访。

何志毅 受访者供图

◎谈全球格局

未来产业生态圈将以中美为核心

南方+：从您的观察来看，当前国际形势中，产业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何志毅：全球分工在一定程度上是美国主导下完成的，现在却带头“去全球化”，这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一些国家也意识到，从产业和经济安全的角度，“全球化”布局存在一定风险，特别是疫情后，一些产业虽然科技含量不高，但也关系国计民生，很难再依赖其它国家和地区。

中国这么大的国家，应该有自己的完整产业链。尽管中国经济总量位居世界第二，但过去发展中也忽略了一些，比如，从纯经济效率的角度会倾向于“造不如买”，而随着未来全球产业生态链的变化，我们也要建立自己的全产业链布局，哪怕效率低一点，也要保障安全。

面对国外推行的“制造业回流”，国内也要考虑到一些中低端产业的市场占有率可能会下降，对此要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中国的好处是国内市场够大，作为全球第一大市场，中国可以把面向国内市场的产业链更加完善起来。

南方+：这两个产业生态链未来将形成怎样的格局？

何志毅：产业链和生态圈不应当以意识形态作为划分标准，应当和争取实现两个主要经济体之间的良性竞争的前景，相互之间的交流和竞争可以是良性的，不同生态圈之间，形成既建立合作，又能抵御风险的格局。

面向百年未遇之变局，寻求不同经济圈之间的良性竞争，无论从国家民族的角度，还是从人类发展的角度，一个国家未必要始终争第一。如果同时有几个国家的经济总量、经济质量，包括全球视野、人文情怀等都保持着“主要的一致”，那么，人类社会会更和谐，可以避免大国博弈中的“修昔底德陷阱”。

◎谈企业差异

中国C4企业市值仅为美国的1/5

南方+：在您的研究中，中美两个上市企业各有怎样的表现？

何志毅：我们通过中美上市公司比较，推出了中美产业数据结构比较的“产业森林全息图”，基于产业规模、产业结构、产业绩效、产业集中度、产业领军企业等“产业结构要素”构建了这个研究框架，最终绘制了全球158个领域的企业分布，我们把每个产业的领军企业前四名称之为C4，一共有632家全球“产业领军企业”。

产业森林全息图一角 通讯员/受访者 何志毅 供图

中国很多“产业领军企业”，已经很有全球意识，比如说，万科是第一大房地产开发公司，平安是全球第一大综合保险公司，工业富联是事实上的“电子制造服务”产业第一大的公司，腾讯在互动媒体与服务行业仅次于谷歌和脸书。这些企业都逐步建立了全球社会责任意识，走到了世界领军的地位，也同样有了全球忧患意识，比如去全球化、反垄断等潮流，对所有大企业都会产生影响。

尽管如此，中国高市值企业数量与美国相比仍旧有巨大差距，与两国的 GDP 比重不相符，中国领军企业的集中度指标和效益指标都有较大提升空间。比如，市值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表企业的质量，但中国过百亿美元市值的企业数量仅为美国的1/5。要加强和提升中国高市值企业数量和质量，在高端产业领域大力培育具有世界影响力的中国“产业领军企业”。

南方+：这些差异有怎样的体现

何志毅：以房地产为例，“多样化房地产投资信托”“工业房地产投资信托”“住宅房地产投资信托”等细分领域，全是清一色的国外公司；而中国上榜的主要集中在“房地产开发”“房地产经营公司”“多样化房地产活动”等领域。比如，房地产开发产业的C4就全是广东企业，如万科、碧桂园等。

国外房地产公司，根据当地政策，一般是长期自持和经营，不是做完买卖就走人。因此，房地产行业衍生了大量地产投资信托公司，在完成地产项目后自持并租给他人。而在“房地产开发”即纯房地产开发公司中，中国是一家独大，在“房住不炒”的政策调控下，这种模式难以持续，所以也有一些房地产公司在往房地产信托投资转型。

◎谈广东特点

广东上榜C4企业约占15%

南方+：“产业森林全息图”中，广东企业在有怎样的特点。

何志毅：广东上榜的C4企业约占全国整体的15%，某些产业在全球范围内较为领先，比如电子制造业领域有工业富联等龙头企业，家用电器方面有美的、格力等企业；当然，最多的还是房地产企业。

产业森林全息图一角 通讯员/受访者 何志毅 供图

南方+：对广东来说，如何寻找下一个产业领军企业？

何志毅：总的来说，要先梳理现有的产业，找到自身的产业优势，一方面要珍惜已经占据产业龙头地位的企业，另一方面也要树立创新意识，推动新技术转化为产业优势。然后，要在已经形成优势的产业中，沿着产业链条向上下游延伸拓展，再从中寻找能够在各个方面领先全球的突破机会。

其实，广东除了房地产开发企业规模和数量具有优势之外，在制造业也优势显著，广东制造业“十四五”规划提出“巩固提升战略性支柱产业、前瞻布局战略性新兴产业，推动全省产业链、价值链迈向全球中高端”，就是在梳理现有产业优势的基础上，明确了对标全球先进水平的规划。

最近我考察了深圳的一些企业，在制造业方面，参观了工业富联以“灯塔工厂”为代表的智能工厂和高端制造成果，改变了对制造业的直观认识，比如工业富联在材料和智能制造水平都超乎大众想象，企业也在利用现有优势，向产业链上下游延伸拓展，在5G应用领域也形成了成套方案，向新的领域发加大技术研发和成果应用。这种企业发展战略既与政府执政思路深度契合，也利于我们在全球产业布局中占据更明显的优势。

【记者】郜小平

【出品】南方产业智库

【作者】 郜小平；何志毅

南方产业智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