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梦蓝天》在新中国航空工业创建70周年的盛夏热播了。
与电视剧热播的同时,关于这部剧的讨论也火热了起来。在70年的历史长河中,秦天、赵德良、徐不周都曾经是谁?六一三博物馆带你一起寻找从海外归国的航空专家徐不周。
虞光裕,航空发动机专家,1941年毕业于中华民国中央大学航空工程系,我国第一个航空发动机设计研究机构的创建人之一,50年代领导自行设计试制成功我国第一台喷气发动机。高永寿,新中国第一架教练机仿制的总工艺师,虞光裕的同学,1949年,虞光裕同高永寿、陆孝彭等爱国学者一起,冲破重重阻隔回国。
在六一三博物馆珍藏了一份高永寿1991年回忆虞光裕的文章《怀念虞光裕同学》,让我们一起重温这份手稿,共同怀念这位航空专家“徐不周”的原型之一——虞光裕。
《怀念虞光裕同学》 高永寿
虞光裕同学离开我们廿一年了,在1991年5月纪念我们“二九”级毕业五十周年的时候,见到了他的夫人狄筠嫂,不见光裕,内心感到无限沉痛,往事历历,又重现在我的眼前。
不平凡的十四年
1937年,我们都考上了中大航空工程系,历尽了跋涉之苦,从沿海跑到了内地,到了山城重庆的沙坪坝。自此我们相识,苦乐与共,学习和其后的工作,在一起渡过了十四个年头。
1941年大学毕业了,我们一起分配到成都航空研究院,一起在飞机设计室工作。一起去的还有沈申甫。我们都在绘图板上工作,拉计算尺。我们三人每天早晨各持一块烧饼,一面吃一面走着去上班。大学毕业了,正式参加工作,有了工资,生活应该好一点了。但是,战时物价飞涨,生活仍然很穷,在发放五斗米补贴之前更加困难。每月在机关吃中、晚饭,扣去伙食费,每月发下来的钱已经不多,还要自付早餐费。起初我们三人每人还可以吃一个烧饼,一条油条。但到了后来这样的早餐也难以维持到月底了,只好改成一个烧饼。
1944年,我和光裕一同离开成都,经印度和澳洲到了美国圣路易,在麦克唐纳飞机公司的设计室工作,还同样是在绘图板上绘图,一同在华盛顿大学读书。我们二人在学校附近的华盛顿街6041号租了一个套间,四个房间外加一个厨房和卫生间,房东是一个铁路工人,住在我们楼上。因为住的地方比较大,在麦厂工作的中国人,要开会便在我们家里。当然,青年人在一起,难免噪噪嚷嚷,抽烟的人多,弄得房子里乌烟瘴气,这使房东老太很不高兴。但她也没有办法,因为她收我们的房租特别高,已经超过了当时地方政府的战时限额,怕我们去告发。
高永寿珍藏的他与虞光裕在美期间的合影(左为高永寿,右为虞光裕)
1946年我们一同转移到英国,在Gloster飞机公司工作。同样是绘图,敲计算机。光裕住在Chaltenham,我住在Hucculcott。两地相距不远,在一起办公。
1949年我们同乘一条船回国,到香港、天津、北京、上海。在上海我们在人民解放军的航空工程研究室工作,我们一同建设龙华和虹桥机场。穿着解放军的军装,但没有穿草鞋,穿不惯,刚回国,只有皮鞋,机场的建筑工人称我们为“穿皮鞋的解放军”。那时候上海虽已解放,但国民党的飞机经常来骚扰、轰炸。人民空军当时还在东北,机场的跑道刚刚可以起落,人民空军就悄悄地来到了上海。接着有一天晚上,我们亲眼看到一架敌机被探照灯的光罩住了……冒烟、起火、往下掉。
1951年光裕分配到沈阳工作,我分配到南昌。我们暂时分手了,也暂时结束了我们在一起的十四个年头。真想不到这次分手,竟成了永诀,呜呼哀哉。
马失前蹄
在沙坪坝读书,我们都很穷。每月靠六元钱战区学生贷金,除了交伙食,所剩无几。好在学校功课压得紧,宿舍、教室、图书馆天天如此往来,也没有别的好去处。不知是哪一年的假日,我和光裕两人步行到磁器口去玩,路上碰上一个养马人,他牵着两匹马,马是可以出租的,光裕提议我们来骑马。我因为从来没有骑过马,害怕不敢骑。他说不要紧,好玩。于是我们就骑马了,马沿着那条土公路走,养马人跟在后面跑。人骑在马上,高高在上,马又一颠一摇,确实不那么稳当。也许是我怕骑马,马也怕我这生手。光裕的马在前面跑,我的又怕紧跟着他的后面,两匹马挨得如此之近,以至于前马的后腿踢着了后马的前腿,我的马突然跌跤了。马的前腿先跪倒,我顺势从马头滑下去,稳稳地站在路上了,我眼看马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才站起来。光裕说这叫马失前蹄,多数是要受伤的。那一次,不知怎么搞的,我一点也没有擦伤。如果我没有从马头上滑下来,就压在马下了。
白区的“禁书”
到了英国,国内革命正是如火如荼发展的时期,但在英国听不到消息,报上也不报导。英国人归根到底是看不起中国人的。Gloucester的地方报纸上曾有过一张漫画,画了一个苦力拉着一辆黄包车,车上装着一台喷气发动机。我们好像被闷在一个铁罐头里,国内斗争的情况就一无所知。但是这个罐头有一天忽然被捅破了一个缺口,透进了一束阳光,这就是光裕不知通过什么途径,用什么方法偷偷地找来了毛泽东的两本书《中国革命与中国共产党》和《新民主主义论》。英国虽然不是蒋管区,但我们都是处于国民党驻英国大使馆的控制下,看这样的书当然是不可以的。我们如饥如渴地看着,懂得许多道理,真是闻所未闻。到1949年我们这批在英国的人回国了,但大多数到了解放区,也可能和此书有关。为共产党争取到一批高级科技人员,光裕是出了力的,为人民立了一功。
香港——回大陆的跳板
1949年6月3日我们乘英国远东轮船公司的轮船离开英国,7月4日到达香港。到了香港要到解放区去,还是不那么容易。到处找也找不到一个交通工具可以到解放区去的。
光裕有一个叔叔,在香港中国银行工作。一到香港光裕就和他取得了联系。了解到很多重要的消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英国太古公司有一艘轮船叫“岳州号”,它挂的牌子是从香港到南朝鲜仁川去的,但到了仁川之后,将开到解放了的天津。靠这位叔叔的帮助,我们买到了去天津的船票。
当时渤海口的长山八岛还未解放,有国民党的海军占据着。我们虽然已把行李上的全部商标、记号都擦洗干净了,但如果碰到他们上船来检查,那我们几个人就倒霉了。
1949年7月底我们到了天津。同来的还有陆孝彭。
现在光裕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他为人民做过许多好事,我写的只是沧海一粟,往事绵绵,萦绕心头,永远也不会忘记。
永恒地想念着亲密的同学虞光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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